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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怪不得這麽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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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怪不得這麽瘋

五點,天是鴨蛋青一樣的顏色,太陽將出未出,小區門口的早餐店剛營業,老板娘正掀開蒸包的籠蓋,水汽騰地往上升。

林稹亭買了包子、油條和豆漿老三樣往家走。

家中父母未醒,林稹亭把家裏打掃了一遍,把小狗發財的窩裏裏外外地清掃一遍,把小狗發財趕進衛生間給他洗了個澡,最後關在陽臺任他瘋狂跑酷,晾幹毛發。

林稹亭的老娘被家中打掃的聲音吵醒,懶洋洋地從臥室出來,看見她,喲了一聲,“稀客啊。”

她掃一眼餐桌上的早餐,她撫著眼角的紋路,“我在戒糖。要保持身材就少吃米面。”

說完,她轉身進了廚房,“我定時了銀耳燕窩羹,我們一起吃。包子油條留給你爸。”

餐桌上,她老娘正在說在韓國幾個月,天天熬夜喝咖啡,皮膚居然變好了,那地方水土不知道怎麽回事。

林稹亭神思不附地喝著燕窩羹,勺子磕在碗沿,她胸中的一團火經過兩輪打掃外加洗狗這麽折騰,依舊燒灼得她心口發燙,她一句‘媽,我要是嫁個二婚男你們會怎麽想’,幾度湧到嘴邊,說不出口。

她老娘看出她心不在焉,“有什麽事就說,磨磨唧唧煩死人。”

林稹亭的問話最後變成了,“媽,我喜歡上一個很好的男生,但感覺很難,沒什麽機會。”

她老娘一聽,翻了個白眼,“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麽。”她很認真地告訴林稹亭,“你怕什麽?你雖然差勁,但有機會接觸到這麽好的人,說明他命中註定有此一劫。”

聽得林稹亭蹙起漂亮的眉毛,她老娘說她差勁?

話音剛落,她老娘吃吃地笑起來,她很自豪自己玩的梗,“我在抖音上看的。”她正色,“喜歡就去追。女追男隔層紗,你只要主動,拿下他分分鐘的事。”

林稹亭從家裏出來,心口的烈火稍稍平覆下去,她心內又升騰起另一個觀點:她自認不比席玫差,為什麽席玫不要李景深,自己就上趕著要呢?

可這個想法,林稹亭只持續了不到五分鐘,因為那是李景深啊。

……

林稹亭敲開八棟5樓的門的時候,李景深正歪在家裏懶得動彈,胡子拉碴地來開門,對上門外站著的她。

林稹亭帶著剛出爐的蛋撻和咖啡,臉上帶著精心描繪的妝容,她希望一切不會過度,她對他說,“剛做完蛋撻和咖啡,就想到了你。送一些過來,給你嘗嘗。”

李景深請林稹亭進屋,一別之前林稹亭上門送蛋糕,席玫接待的時候,彼時席玫在,家中窗明幾凈。

現在即使陽光正好,整個家還是籠著一層灰暗,李景深沒了席玫,現在獨居,家中有點亂,但不至於太糟。

李景深知道這種光景有點遭,往屋裏走時邊耙梳頭發邊自嘲,“女人的偉大之處有一點,那就是她走到哪裏就把家帶到哪裏。這點,我們男人辦不到,我們走到哪裏都是一個人。”

林稹亭在餐桌放下蛋撻和咖啡,左右環顧一周,心臟似跳到嗓子眼,她幾經猶豫,最後鼓足勇氣,向李景深提議,“我找個認識的鐘點工上來給你打掃?”

她稍微頓一頓,居然把內心想的另一句話說了出來,“你要是介意生人,我可以幫你打掃。”

這話說完,林稹亭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她跑來自降身價,自比鐘點工了。

成年男女,無需過多的揣測,有時一個眼神一句話,對方就知道你的想法了。

現在,李景深知道為什麽林稹亭會上門了。

此時,坐在沙發上的李景深擡眼看向林稹亭,他的眼睛好看,即使懶洋洋的擡眼,狹長的眼睛還是蘊著鋒利,已經看破她,他說,“我的家太亂了,不好打掃,先這樣吧。”

林稹亭悟出了這話的意思,心想是塊難啃的骨頭,還得慢慢來。

李景深對林稹亭的印象,是她醉酒那天,哭的滿臉淚痕,對他說話時拿那越過唇線、糊在嘴邊的紅,襯得她眼眸媚利,紅唇艷的動人心魄。

今天李景深看她,覺得林稹亭的眼睛也有可取之處,像席玫,撲閃撲閃的睫毛,似一把精致的扇子,一閉一合惹人註目,拉長的眼線,就像席玫常貼的那堆假睫毛,左右橫生,看起來刺人,貼上眼竟奇妙的好看,林稹亭現在應該也貼。

林稹亭臨走前和李景深聊了幾句,他狀態不好,整個人懶洋洋的。

離開李景深家,林稹亭理解他那番話的意思為他想自己先靜靜,整理好思緒再出發。

不管男女,優秀的人總是容易無縫銜接,上一個走了,下一個很快就來了,快得猝不及防。

周四晚上,林稹亭照例和朋友聚餐,今晚吃泰餐,色彩飽和度高的就餐環境,空氣裏香茅的味道淡淡,服務員端來一盆盆濃稠的黃咖喱綠咖喱醬汁,還有雞肉和藍色的大鰲蝦。

林稹亭來之前,在百貨商場掃了一圈貨,鞋子衣物化妝品,她經過內衣店的時候,甚至在想要不要進去挑幾身。

聚餐的時候,男性朋友看著林稹亭那堆購物袋咋舌,“怎麽又買了?是有情況,要去釣男人?”

林稹亭說他狗嘴吐不出象牙,“今天商場打折,所以才買的。”

有人笑得高深莫測,“不是吧。你看你的臉,之前那麽喪,現在紅裏透粉,為之一振,就差寫著枯木逢春四個字了。”

林稹亭嘆氣,“都是一幫什麽人,我買點東西想出這麽多事?”又在無人看見處輕撫自己的臉,真的有變化?

服務員上菜的時候,林稹亭的甜品手機跳出一條微信,來自李景深,他說他剛下班,有沒有空一起吃頓飯,在小區門口的羊肉火鍋店。

林稹亭早在知道李景深和席玫離婚的那一刻,她的矜持、克制已經全部拋之腦後,她想得到李景深,她想嫁給李景深,就像是把自己年少的夢擁進懷裏,不再分開。

其實,林稹亭是有一部分腦子清醒的,李景深臨到飯點才約她,還是在小區門口的店,她知道他就是想找個飯搭子,對她沒多大重視。

要是真的想見她想約她,早就提早幾天‘預定’她了。

可林稹亭的絕大部分腦子,被盲目的自信和瘋狂占了上風,是又怎麽樣?

隨著接觸,李景深會越來越愛她,越來越重視她。

李景深很快就會忘記席玫的。

於是,面對小夥伴的聚餐,林稹亭借口有事先走了,她拜托住得離桃花源小區近的閨蜜把她買的東西帶回家,過幾天,她再去拿。隨後,林稹亭就離開了,走時像是帶起一陣風。

林稹亭走後,留不住她的眾人嘖嘖有聲,有過來人,“可以肯定,這是有新男人了。”

眾人又問和林稹亭走得近的閨蜜,“稹亭的春天來了?”

閨蜜搖頭,“她什麽都沒說。”

就餐時,有人發問,“稹亭空窗多久了?”

“四年了吧,大學畢業到現在。”有人回答。

那人笑,“怪不得現在這麽瘋。”

“她瘋嗎?不要亂說。”

那人繼續說,“她還不瘋?買這麽多東西,看了那男人的微信,買的東西都不要了,馬不停蹄去赴約了。你是沒看她看微信時的眼神,和離開的樣子,都能帶起一陣風。”

有人形容,“這就是傳說中‘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

閨蜜維護起林稹亭,“天吶。誰說中國人缺乏想象力的,看看你們臆想的樣子,有事提前走你們都能想出一場電影,來來來,筆給你們,你們去寫小說算了。”

有人接受了林稹亭‘瘋’這個觀點,“不信我們打賭,我覺得稹亭九成有了新情況。”

有人感慨,“只能說人一旦陷入某種瘋狂,真的自帶毀滅氣息。”

有人的形容更為貼切,“看她的樣子,就像是戒酒五年但是今天沒控制住喝醉了。”

最後,大家得出結論,愛情這杯酒,誰喝都得醉,不管再堅硬冷酷、自恃冷靜的人,為愛發瘋起來只會更可怕。

林稹亭在地鐵站出口的廁所磨蹭了一陣,地鐵廁所的味道難聞,但絲毫不受影響她。

她在鏡子前化妝,她今天身上帶的化妝品不多,離開泰餐店後,她馬不停蹄在泰餐店商圈的一樓彩妝店買了盒假睫毛,然後馬上上地鐵。

現在的林稹亭,已經很會貼假睫毛的,在地鐵口廁所這種環境下,依然能靈活地操縱著小鑷子夾著仙女毛蘸取膠水後,往睫毛根部貼。

李景深說在桃花源地鐵站D口等她,林稹亭走出地鐵口正好看見等待的他,路邊的霓虹燈璀璨,人影燈火,他長身玉立,剛下班挽著西裝的左手插在褲子口袋裏,側顏英挺淡淡。

這是林稹亭腦海裏無數幻想過的一幕,李景深等待她的到來,和她約會。

李景深看見從地鐵站出來的林稹亭,她來應約,他不知道她是在朋友的聚餐上跑出來的,帶著淡淡肉粉色口罩的她,眼睛很大,睫毛纖長,眼影恰到好處,襯得她的眼睛濕潤明亮,欲語還休。

李景深看著眼前的林稹亭,突然很想問她,於是說出口,“來的地鐵上有人跟你要微信嗎?”

這話說的人沒細想,聽的人想了。

林稹亭知道典出何故,席玫跟李景深炫耀她貼的假睫毛時就說了這句話,‘這是即使戴口罩坐地鐵也能被要微信的妝容’,那時候兩人還是夫妻,甜甜蜜蜜地說著話,被走在他們身後的林稹亭聽見了。

林稹亭想跳過她和李景深之間席玫的元素,裝作聽不懂他說的話,睜著眼睛,“啊?”

李景深笑,只說,“你的眼睛很好看。”

林稹亭對李景深笑了笑,她笑時蘋果肌拱起,眼睛變彎,眼睫微收,更有親和力和朝氣。

這種面對李景深要怎麽笑的笑容,她已在鏡子前排練過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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