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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送我一枝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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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送我一枝紅玫瑰

老板娘包紮向日葵的手沒停,向林稹亭解釋,“小姐姐,我們都是小本生意。最近玫瑰又貴,送不起哈。”

她接上,“一枝六塊。你喜歡的話,就五塊。”

林稹亭充耳不聞,此刻她眼裏只裝下這枝紅玫瑰,她重覆,“送我。”

她有一束,整整一大束。

她只要一枝,一枝而已。

誒,你這人怎麽回事。老板娘這麽想,但是沒說出來。

女顧客重覆,她也重覆,“五塊錢哈。”

絕不讓步,誰怕誰啊?

林稹亭聽了,胸腔裏隱隱冒出火氣來,她就要一枝,她有一大束呢!一大束!美得要死,紅得要死!她怎麽什麽都有?她就要一枝,一枝啊!她已經很可憐了!這世界為什麽總跟她作對!

林稹亭轉身,對著老板娘疾言,“我就要這個。不用你多送我,一枝就夠。”

老板娘包著向日葵,看都不看她,“五塊錢。”

這讓林稹亭更惱,她瞥向老板娘手裏包著的向日葵,音量莫名大起來,“向日葵我不要了。別包了!”

“你這人怎麽回事啊?”老板娘被這個女顧客弄得莫名其妙, “我都包了,你又說不要。”

老板娘頗有怨言,“不給你玫瑰,你就不要向日葵?你不買就不要讓我包啊!我都包了!”

林稹亭冷笑,她知道自己在轉移怒火,她也知道她的火從何而來,但是今天這怒火她要是不轉移,這把火就要把她燒死了。

“我就是不要了!”林稹亭也有諸多怨言,挑釁地看著那老板娘,“不爽你報警啊!”

“你這人……”老板娘不再多言,把剪刀抽出,利落地一剪緞帶,一紮向日葵已經弄好。

向日葵已經弄好,錢不賺白不賺,就一枝玫瑰而已。

老板娘服了軟,把裝好的向日葵拿到林稹亭眼前,經過花桶時抽出一枝紅玫瑰,一同遞出去,她語氣很差,“拿走。一百八。”

林稹亭拿著包紮好的一大束向日葵,外加一枝紅玫瑰,掃碼付賬離開。

離開的時候,林稹亭聽見老板娘在她背後小聲罵,“神經病。”

林稹亭沒理會,她一手提著向日葵,另一只手撚著那一枝紅玫瑰走進小區。

天色漸暗,人和人之間需要走近,仔細看才能看清面部表情。

進小區沒走幾步,撚著那枝紅玫瑰的林稹亭,默默闔眼,眼淚從眼眶慢慢地滑了出來。

林稹亭不敢上樓,怕哭得崩潰惹父母擔心,在樓下石凳上坐了好一會兒。

所幸天色暗,沒人能註意到她坐在這哭。

睜著朦朧的淚眼,林稹亭把單薄的一枝紅玫瑰舉到眼前仔細端詳,思緒飄遠,今天是他倆的結婚紀念日,李景深買了蛋糕,買了紅玫瑰給席玫。

那紅玫瑰好大一束,被李景深單手牢牢握在手裏……

他當初是怎麽和席玫求婚的?

他們之前的一二三年結婚紀念日是怎麽過的?

他們今晚會做嗎?

和他做爽不爽?

林稹亭之所以想知道這些內容,會想象這些內容,是因為席玫的朋友圈沒有發求婚、紀念日。

很多事情,要是不知道實情,旁人一想象就剎不住車。

人的想象力偏偏又無窮無盡。

如果是她,她被李景深求婚,和李景深共度結婚紀念日,和李景深睡在一起,她應該會幸福到像是一個升空的氣球,心臟被裝滿,填到裝不下別的事情,只知道緊緊地抱著他,一生一世都不忍和他分離,只知道靜靜地註視他。

席玫真是個幸福的女人,她老公送了她一大束紅玫瑰。

她也喜歡紅玫瑰,沒有人送她,她只能和花店老板娘吵上一架,才能得到一枝。

紅玫瑰一枝,在寥落的夜色裏,看起來好單薄,撚在她手裏,撚久了,似乎經受不住她怨恨、痛楚種種情緒的重壓,綠葉垮了,玫瑰刺不再刺人,花瓣漸漸委頓。

這時,林稹亭的手機響起,是她老娘打來的。

林稹亭看了一眼,摁掉,沒接聽,怕她老娘聽出她聲音裏的哭腔。

她點出她老娘的微信聊天框打字——在地鐵上,快到了。

眼淚淌在臉頰上,被夜風一吹,轉冷。

林稹亭坐在樓下平覆了好一會兒心情,準備上樓。

向日葵要帶上樓,面對這枝單薄的吵架來的紅玫瑰,林稹亭拿起,伸手無情地攥碎了花苞,她用了力,似乎要把一切的不甘和怨念都發洩出去,她的指甲緊緊地陷進手心,嬌嫩的紅醉的花瓣轉眼破碎。

林稹亭松手,零落的玫瑰花瓣從她手間紛紛揚揚地落下。

她心想,去你媽的,送個夠,什麽垃圾紀念日,什麽垃圾男人,都已經是別人的老公了,李景深沒那麽好,你就是把地球送給她,老娘都不在乎。

林稹亭提著向日葵上樓,她爸媽不知道她在樓下情緒低落痛哭,又情緒反彈弄碎玫瑰,自己因為一個女人的老公拿束花,憑空自己演了一出大戲。

家中光線亮,她爸媽迎林稹亭進門,這時發現她眼眶通紅,“怎麽哭了?”

林稹亭情緒不佳,在家人面前勉強打起精神,隨口回答,“地鐵上看《甄嬛傳》,果郡王死了。”

惹得她老娘撇嘴,“都是假的啊。看別人的愛情哭,你的愛情呢?”

林稹亭不答,把向日葵捧到她老娘面前。

她老娘捧過她送的向日葵,明明壓抑著嘴角,眼紋微翹,想笑卻裝出不在乎的樣子,“算你有良心。”

晚餐結束,林稹亭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十三分。

她起身,“我要回家了。”

她爸媽驚訝,“這才幾點,看電視,和家人坐坐。”

她爸說,“我沖茶。”

她媽說,“我從帶回好多營養品護膚品,你不拿一些走?”

林稹亭搖頭,話音寥落,“我想搬回家了,不住那裏了。”

她老娘把碗筷收進廚房,走出來時,指指客廳裏的人參液禮盒,足足兩大盒,“拿走喝。”

林稹亭拒絕,“太多了。我都要搬回家了,帶走到時又要搬回來。”

她老娘笑了笑,沒把她的拒絕放眼裏,“你這人反覆得很,現在說要搬回來,過幾天又覺得那裏好,好到不想搬。”

林稹亭得了反覆的評價,她微微不悅起來,和老娘較起勁,“反正我不帶。”

……

走出樓道門,夜風撲在林稹亭臉上,她裹緊外套往外走,步道上被她攥碎的玫瑰花瓣被風吹到灌木叢邊,零落、不被珍惜。

坐上滴滴,司機往桃花源小區開,在深南大道堵住了,他很熟練地打開車窗換氣,“這個點很堵。”

後座的林稹亭望著車前望不見盡頭的車輛尾燈,她捫心自問,為什麽連留下來陪父母喝個茶的時間都沒有?這麽著急回桃花源小區是為了什麽?人家結婚紀念日,你回去公寓,也是孤身一人啊。不是決定放棄他了嗎?

堵了一陣子,林稹亭終於回到桃花源小區。

她看時間,已是晚上九點半。

倚著廚房的料理臺許久,林稹亭明顯在交戰,不知該老實待在客廳還是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最後,她去了想去的的地方,也就是陽臺。

她還搬了一把椅子。

陽臺沒開燈,她孤坐在黑暗的陽臺,小區裏很多聲音清晰入耳,照舊是這家的電視聲,那家孩子的吵嚷聲,林稹亭的視線往下,視線越過小區裏的高樹,她靜靜望著八棟5樓的陽臺,陽臺燈沒亮,客廳燈沒亮,臥室燈亮著,臥室的窗簾拉得緊緊的。

她想,他們在做什麽?

只是這種事不能細想,他們在做什麽?

呵,明知故問。他們還能做什麽?

林稹亭越想越受不了,窩在椅子裏抱著腿的她默默擡眼,後腦勺倚著門框,看向天邊,現在天邊明月朦朧,月光弱,被浮散的雲朵遮住,雲朵緩緩移開,月亮又顯露出來。

那首詞怎麽說來著?

——不知魂已斷,空有夢相隨。除卻天邊月,無人知。

夜間十點,拿著臟衣簍的席玫去了陽臺,她本來都要睡了,可是想起衣物未洗,下床套了一條睡裙就要去陽臺。

偏偏那位還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笑得很是春情蕩漾,“快點回來。”

席玫瞥一眼他某個昂揚的部位,明明臉上浮現悅色,偏偏裝出一副沒好氣的樣子,“這麽勤快,不去當鴨子真是可惜了。”

席玫真絲睡裙下面晃動的兩條白腿近在眼前,李景深沒放開拉席玫的手,反而拉得更緊,“我抱你去吧。”

席玫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說,這幾天是她的排卵期,他們夫妻想要孩子,剛剛他是無套的。

現在看她站著,怕他那點種子流出來。

席玫有點惱了,“不要。”

她說,“我不是茶壺。”

她看過一個比喻,說一對夫妻也是備孕,每次做完,丈夫都握著太太的腳踝,保持著擡腿的姿勢。太太每每此時都覺得自己不像個人,像個茶壺,被人以詭異的姿態保持著,才不讓裏面的液體流出來。

席玫和李景深說過茶壺這個比喻,他覺得無稽,事後保持某種姿勢可以增加受孕幾率,這是人類科學,女人有時多想,上趕著物化自己的腳步真是無人能及。

席玫走到陽臺,打開陽臺燈,把衣物倒進洗衣機,舊洗衣液用完了,她彎腰在一旁架子的底下取新的洗衣液。

新的洗衣液被塞得有點深,她伸進架子底下的手得再進一些,這個動作牽引她的頭部,恍然間,她看見七棟高一些的陽臺裏一個身影一晃而過,很快。

看見別家陽臺有身影一晃而過,這個事情很尋常,別家出來曬個被子,晾個衣服,更別提在陽臺賞月,都是常事。

席玫不會往心裏去,她把洗衣液倒進洗衣機,洗衣機啟動。

席玫在陽臺多待了幾秒,纖細的手指順著隔壁棟,也就是七棟,一層層地數上去,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棟7樓。

7樓。

她想,7樓,那個做蛋糕的林稹亭。

席玫知道林稹亭家的陽臺能看見她家,但是今晚發現,原來垂直距離這麽近,林稹亭能看見她家陽臺好大一部分。

再想起剛剛七棟7樓陽臺一晃而過的人影……

席玫覺得有點怪怪的,可是不知道怪在哪裏,估計林稹亭剛剛在晾衣服吧。

公寓的客廳沒開燈,脊背貼著墻面的林稹亭站了一會兒,微微偏頭,剛剛亮著燈的八棟五樓陽臺已經熄燈,客廳也熄了燈,席玫進去了。

林稹亭走到沙發前無聲地坐下,腦海裏是剛剛的場景,席玫端著臟衣簍走進陽臺,她的長發披散,身上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吊帶睡裙,吊帶很細,開的V很大,暴露出她胸前大片的雪白肌膚,甚至能看清大半的圓圓的形狀。

剛剛的席玫嬌慵又放松,美不勝收,很是擦邊的誘人,林稹亭心想,她都愛看,更何況李景深呢。

一片黑暗裏,林稹亭慢慢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時,垂眸思索,他是喜歡淡粉色麽?他是喜歡女人穿吊帶睡裙麽?

她也可以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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