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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恨男人恨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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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恨男人恨女人

……

再見席玫是一個傍晚,林稹亭在小區門口等閨蜜來接,她們今晚聚餐,這時看見她走來,應是剛下班,手裏提著市場買的菜。

林稹亭和她打招呼。

席玫友善地回應,走近時問她怎麽在這。

林稹亭說等朋友。

席玫嗯了一聲,“剛想給你發微信,現在碰到人了,就不用了。”她說,“周日我想定一個八寸的草莓紅絲絨裸蛋糕,送到家裏。最近好饞甜食呀。”

林稹亭應下,這時候閨蜜的車開來,她拉開車門,和席玫作別。

閨蜜的車啟動,往目的地開。

閨蜜是個編劇,平日自詡眼毒,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的時候,問林稹亭,“那位小姐姐是誰呀?”

林稹亭回答,“小區業主,偶爾跟我訂蛋糕。”

閨蜜說,“你倆長得有點像。”

“是嗎?”林稹亭拉下副駕前的鏡子,仔細端詳了自己一會兒,看不出相像,“不像吧。”

閨蜜顧著開車,“你看不出來也正常,你倆的氣質大不一樣。即使長相有點相像,也被蓋過去了。”

“氣質?”林稹亭不解,“這話怎麽說?”

閨蜜沒說話,註意力都在開車上。

林稹亭還等著她的回答呢,“說呀,氣質為什麽不一樣?”

人總有突然不想說話的時候,或是嫌問題太難的時候,編劇閨蜜開著車,依舊沒說話。

這下林稹亭急了,“說話說一半,討厭。”

編劇閨蜜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開口,“那小姐姐結婚了吧。”

林稹亭以為她能說出些什麽呢,估計是靠下班提著菜看出來的,她點出來,“她下班提著菜。”

閨蜜沒註意到,反問,“她提著菜呀?”

林稹亭無話,讓閨蜜接著說。

閨蜜目視著前方,邊開車邊說,“嗯……她身上有種幸福感。”

林稹亭心想,席玫又不是聖誕樹,還能在她身上看出幸福感來?

想到這,她紅唇微抿,問道,“幸福感?”

閨蜜說,“說幸福感也不太準確,你可以理解為人妻感、少婦感。”

這話說出來,要是在場有男性閨蜜指定要想歪。

林稹亭是聰明人,這麽一說,她開始思索,很多人對‘少婦感、人妻感’還停留在某些日本小電影,男人一臉猥瑣地走近,作蒼蠅搓手狀,嘿嘿笑。

——夫人,你也不想你的丈夫丟了工作吧。

——夫人,你也不想你的兒子在學校被欺負吧。

隨後,緊身上衣,襯托出豐滿渾圓的夫人只能蹙起細細的漂亮的眉,一臉的無助和嬌弱,嚶嚶嚶被迫從了猥瑣男。

林稹亭沒有這麽想,她想,結婚了的席玫不僅要面對李景深,還要面對他的家庭,處理各種日常事務,處理兩人生活裏的摩擦,這意味著明明是同齡人,但是她更知性、更成熟、也更溫柔。

閨蜜見林稹亭沈默,解釋道,“她看起來很滿足、很快樂。你呢?你看起來很有戾氣,對現實不滿,你太恨了。”

林稹亭想辯駁,因為這裏是南市,房價高物價高,生活節奏快,她都被迫離開科大興苑才能還房貸,她很可憐了,沒有不滿就奇了怪了。

林稹亭有時候甚至不厚道地想,要是有外星人,幹脆轟了這裏得了。要是真有外星人,她報名當第一個球奸,外星太君您這邊請。

閨蜜太了解林稹亭的性子,知道她一定張嘴欲辯,她說,“不是對生活不滿,是對現實不滿。”

話到這裏,閨蜜強調,“對已成定局的事情不滿。”

已成定局的事……

林稹亭不由冷笑,心想誰說就已成定局了?

她等著,她就等著,搶人男人、插足那些事太下作,他結婚一年,她等一年。

他結婚十年,她等他十年。

他結婚一百年,她在下輩子等他。

誰說就已成定局了?

她可以等啊,她可以等到他離婚,她可以等到她撒手,她甚至可以等到沒有這對人,到下輩子她要先占個位。

閨蜜偏頭看了林稹亭一眼,眼瞧她嘴角上翹,一臉不屑,她嘆氣,“如果是那個小姐姐,她不會做出這些表情。”

林稹亭沒說話,啊對對對,她天下第一好。

閨蜜這時一拍腦門,“對了,我剛剛想說,你有點像誰,但是我忘記了。”

林稹亭問,“像誰?”

閨蜜說,“李莫愁,金庸小說裏的那個。”她說,“就是那種孤克和恨的氣質,一看就單身久了。”

說她單身久了也沒錯,林稹亭笑了笑,身體慢慢放松,不像剛剛那麽緊繃,現在閨蜜開玩笑,她也能調笑幾句,“不一定要李莫愁啊,那個什麽移花宮,邀月宮主和憐星宮主,不也是恨男人、殺男人的嗎?”

閨蜜這時點出重點,“其實也不像。你不恨男人,你恨的是女人。”

聽了這話,林稹亭笑意漸收,她否定,“沒有人惹我,我誰都不恨。”

天地良心,她什麽事都沒做,只是靜靜地像只下水道老鼠、像只夜晚站在枝頭安靜的貓頭鷹,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壓抑著自己的愛,她什麽都沒做,也什麽都不想做,沒有使一點絆子,沒有多說一句話。

這怎麽能算得上‘恨’呢?

閨蜜是局外人,幽幽說道,“其實,恨女人比恨男人容易多了。很多女人一遇到事,不恨男人,而恨那個女人。因為她們知道,她還指望著這個男人,指望著他來依靠,來陪伴,深夜裏來抱住她,給她關愛。”

林稹亭何嘗沒聽出深意。

李莫愁等人恨男人是真恨,她們就是要他們死,即使他們回頭,她們都棄之如敝履。

有的女人恨男人不是真恨,她們是恨他們不選自己而選她,但凡這個男人回頭,她們馬上就能軟了身段,繼續當牛做馬伺候這位 ‘迷途知返’、‘從狐貍精處醒悟’的‘好男人’。

這下,離開之前的女人,投入另一個女人的懷抱倒成了這位‘好男人’的‘勳章’。

……

和閨蜜的這番對話,讓林稹亭起了一點心思,聚餐的時候觀察自己已婚的女性朋友,發現很大的不同。

女性朋友生活富足、滋潤,大多都穿裙子,今日是一身修身的連衣裙,印花是一朵朵嬌艷欲滴的紅玫瑰,裙擺到小腿處,上身微收,襯出飽滿的胸前,看起來圓滾滾的,又顯腰肢,成熟、頗有風韻。

席玫也是這樣,即使不穿那麽露膚感強的衣服,無時無刻不散發女性魅力,那是被他滋養和呵護散發的嬌慵魔力。

反觀自己,她獨身,和朋友玩,交際聚餐喝酒多了點,加上接私活,常常熬夜,之前她買人參,也是三分鐘熱度,燉了一兩次雞湯後作罷,她精心化妝都遮不住的疲態,而且不常穿露膚感強的衣服,就像那日,在小區偶遇李景深,她要回父母家,都是簡單的牛仔褲和雪紡衫,妝容淡淡。

一有對比,一有目標,林稹亭知道該怎麽做了。

聚餐結束,林稹亭回到家,打開桃寶,開始挑選衣服,她要衣櫃換個血。

林稹亭喜歡自問,喜歡反省,在這種時候也不例外,慢慢停下滑動屏幕的手指,捫心自問,她這是在模仿席玫嗎?即使模仿成功,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就是我啊,我這個人是無可替代的。

這個念頭只存在短短幾秒,就被林稹亭摁下,她這不是模仿,對著席玫的衣櫃照著買一模一樣的衣物,那才叫模仿,那叫學人精,那叫cos席玫。

可她不是,她只是換個穿衣風格而已,穿得散發女性魅力,穿得‘欲’一些,不再那麽‘幹練利落’,那麽‘未受滋潤’,只暗暗希望,下次見面,他的眼神能多停留在她身上……

哪怕只一秒。

買的差不多,林稹亭下單了幾十片面膜,借著這股心火,又去廚房翻出了湯鍋,她要天天燉滋補靚湯喝。

……

林稹亭真給衣櫃來了個換血,撫摸著新買新換的衣服,裸色、黑色、白色、米色,布料柔軟又貼身,她連內衣都換了幾套,都是顯胸顯圓的。

房間裏,她歪頭看著衣櫃,這些溫柔的顏色好似真的會提升人的親近感,她看著看著,好似看到了席玫,她就是這樣的嗎?

那……李景深喜歡嗎?

給衣櫃換血,不僅傷荷包,還傷腳力。

林稹亭拿起手機,看看上面的驛站提示取件的信息,七八個取件碼,又看看快遞驛站前面排著的人,她在隊伍末端,還要等一陣。

百無聊賴地等著,林稹亭偏頭……

居然看見了李景深。

李景深。

他站在驛站門前的幾米處。

李景深站著,他手裏拎著小區附近雙皮奶店的塑料袋,這是打包了甜品回家吃?

李景深沒註意到她,林稹亭只是望著他,她知道自己該移開目光了,不然他看過來了,要是發現她眼裏的灼灼、熱烈就麻煩了。

但是她就是舍不得,只是望著他,內心懇切地懇求他能望過來,最好第一眼就能在人群裏看見她,她今天穿新裙子了。

李景深始終沒有看過來。

這時,快遞驛站走出席玫,她已經拿好快遞,把四四方方的快遞盒子塞到李景深的手裏,讓他拿,她才不拿,她抱怨,“等好久,老板拿件好慢。”

李景深一手提著塑料袋和拿著快遞,席玫順理成章,親熱地牽住他的手,和他往前走。

這對夫婦,是席玫先註意到隊伍裏的林稹亭,和她打招呼,“hi~”

林稹亭把滿心的失落掩飾得很好,裝作這時才看見他倆,微笑,微微擡手回應。

李景深看見林稹亭時,微微點頭,眼神在她身上停留只一瞬,普通的、沒有情感傾註的一瞬,就像看路人甲的一瞬,和席玫往前走。

這一瞬,讓林稹亭低落起來,落下的手垂在裙擺邊,這麽大費周章,他卻什麽都沒發現。

真是不值。

裙子不值,也替自己不值。

李景深沒發現,席玫發現了。

和李景深牽手往家走,席玫說,“你看見小姐姐那條裙子了嗎?”

李景深搖頭,“沒註意。”

“很漂亮的裙子。你怎麽不看?”席玫微微埋怨起來,這和她埋怨快遞老板的聲音不同,她埋怨取件慢是真的埋怨,但是埋怨李景深不看旁人的裙子,這埋怨是假的。

輕的、柔的、怨他不懂旁人風情的埋怨。

就好像你問男朋友新來的年輕女同事怎麽樣,男朋友回答沒註意,沒看過。這時你心情很好,卻還是說他‘怎麽不看?可能很好看呢。’

李景深不解什麽裙子一定要他看,“很特別嗎?”

席玫說,“我也想買那條裙子,都放進購物車了,結果是預售。”她說,“我不慣他們預售的毛病。”

李景深回想了一下剛剛和林稹亭碰見的情形,因為碰面很短,招呼一瞬,他沒多註意她,記不得是什麽裙子。

要是林稹亭知道這事,她就該知道,她照著席玫換了個穿衣風格這事做得還挺成功,她和席玫都看上了同一條裙子。

同時她又會難過,在李景深眼裏,她真是一個無關的路人。

裙子的對話沒有繼續,這些就是生活瑣事,不堪從心頭過。

席玫和李景深說起旁事來,只是她的心裏埋下了一個小小的疑惑,林稹亭的穿衣打扮變‘溫柔和欲’了起來……這是有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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