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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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1
醫生說我的孩子有認知障礙。
我問他這是什麽意思。
他說：“簡單來說，就是你的孩子的智力和認知能力會停留在某個年紀，心智永遠不會再繼續成長。”
我楞在原地。
“我兒子他會停留在幾歲？”
“目前為止是14。”
誰願意自己的孩子永遠是叛逆的14歲，我難道要當一輩子別人看來有更年期的暴躁婦女嗎？
我問他：“沒有辦法解決了嗎？”
他說：“沒有，起碼目前沒有。”
我心裏好受了一些，起碼是14歲，不是4歲。
14歲的孩子也該懂事了。
醫生又說：“但目前的趨勢不太樂觀，你的孩子有可能智力和認知能力還會繼續往下降，他現在16歲，智力是14歲，十年後他26歲時的智力可能就是4歲時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又什麽話都說不出口，淚水從眼眶中湧出，打濕了手上拿著的診斷書。
我只有這一個孩子，我該怎麽辦呢？
*
“小淇今天要來，你最近就別來了。”
我朝吳韋喊。
“好。”
吳韋是我的領導，煥發維修廠一線三組的小組長。也是我的新相好，沒有人知道。
我和宋宇吵了很多年了，從我隨廠搬來這座島之後就沒怎麽吵了，因為我根本沒怎麽回去過。想離婚，但幾乎不可能，離婚得分居三年。一旦離婚，全世界都會知道。
誰家離婚了？哦是那個誰誰誰啊！她就是不檢點啊！
肯定會這麽討論的吧。
我和宋宇聊了很久，我跟他說我打算定居在這個島上，三年後和他離婚。他同意了，但他不願意把孩子給我。
宋淇是我的心肝寶貝。
我不可能把孩子給他。
三年後離了婚我就帶著孩子和吳韋馬上離開這座島，離開島對岸的城市，我們去北方，去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
半年沒見到小淇，他今年又長高了。
但他也太不小心了，下船的時候把腳扭了，島上能看得過去的診所只有項玉欣診所。
我其實不太想讓小淇去項玉欣診所。
因為他的診所裏有個小雜種。
這個島上從來沒有出現過混血，他是到這來的第一個白皮膚高鼻梁的洋人。
島上的人都不喜歡他，喊他小怪物。
項玉欣把他帶回來的時候說這是他弟弟，希望我們善待他。
誰都知道他在說瞎話，這怎麽可能是他弟弟。
*
我起初並不討厭小混血。
但我好像不得不跟著所有人一起討厭他。
*
煥發維修廠有三百零五個工人，其中一百三十個工人是隨廠搬過去的。我和吳韋就是。
這明明是我們的廠，卻要接納那麽多本地混混進來混日子，真他娘的掃興。
這群混混還自以為了不起，排外排的老天爺都看不下去。甚至覺得我們到了他們的地盤就得低眉順眼做人，這誰能忍得了。
尤其是李壯，裝瘋弄傻，仗著老爹有點身份就敢在廠裏稱霸王，真是讓人火大。
這個廠裏，只有吳韋是好人。
*
吳韋待我很好。
我沒見過這麽會照顧人的人，用城裏人的話來說，他很浪漫。也很好看。
*
吳韋喊我小晴。沒人這麽喊過我，要麽是林姐，要麽是晴姐，要麽就是直接林晴。
只有他喊我小晴。
*
對了，那個小怪物喜歡喊我晴姐姐。
他每次喊我時我的臉都快燒著了，一大把年紀被人喊姐姐，我看上去都能當他媽了。
小怪物沒父母，我有時候挺心疼他的，但我還是討厭他。
小怪物被欺負怕了，很少出門了，只有去找項玉欣看病時才會見到他。
果然是怪物，身子骨都比普通人要弱些，一發病就是十天半個月。
島上有些人說他得的是瘋病。
也有人說他有癮，學了他老本家的壞毛病，會吸東西 ，一吸起來可了不得。
我看應該不像，小怪物臉白凈的很，醒著的時候看起來也挺健康開朗的，一點也不像吸東西的。
還有人說小怪物這病很嚴重，有天在項玉欣診所裏看見他吐血了，沒多久就得死，還會傳染。
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那段時間都沒人敢去項玉欣診所了。
沒過多久還是有人去看病，應該是發現其實那病並不傳染。
畢竟項玉欣診所給島民免費看病。
*
項玉欣挺有錢的。
也是，博士怎麽可能沒錢。
但他不結婚。
這事在村裏可是大事。
*
他剛帶小怪物回來的那段時間，不少人雖然討厭小怪物，但也不會當著人家的面說閑話。項玉欣可是島上極少有的知識分子，沒什麽人敢惹他，倒是不少人把什麽沒結婚的遠房親戚家孩子都喊來讓見見項玉欣。
項玉欣就是不見。
就是見了，也沒結果。
李支書的表妹家姑娘就被介紹給了項玉欣。
項玉欣大方，請人家吃了好幾頓飯，最後兩人還不是沒結果嗎？
李支書問那姑娘為啥。
那姑娘抽泣地說：“他說他有喜歡的人。”
都問她項玉欣中意哪家姑娘。
她說項玉欣就是冷著臉搖搖頭，只有提到他喜歡的那個“小溪”姑娘的時候他臉色才好看些。
*
島上有人懷疑項玉欣是不是喜歡男的。
但這只是傳聞，沒人能證實。這要是真的，那就不得了了。
*
項玉欣醫術確實厲害。
聽說項玉欣花了大價錢在診所裝了間小手術室。
他們說還是無菌的，但沒見過什麽人在那裏做手術。
這小島上怎麽能做手術，瞎扯呢。
小淇的腳在他那兒看我是放心的。
我還順便問了問他關於小淇的情況。
他安慰我：“放心吧，林姐，我老師專攻的方向就是腦神經學，身邊也有人學心理醫學。這種情況也分情況，一般就是神經問題或是心理問題，在國外有不少案例，雖然讓他正常成長的希望很小，但如果早些幹預，保持在14歲還是有希望的。”
我安心了不少，項玉欣原來是跟人學治腦子的，雖然看他好像什麽都能治。
*
小淇很喜歡項玉欣和那小怪物，每天回來都喋喋不休地說他們的事。
我幹脆讓小淇白天都待在那邊。
我給了項玉欣一筆錢，想讓他幫忙看著小淇。他沒收，但他收留了小淇，還讓他留在那吃飯。
我有些心虛，或許我不應該再背地裏喊他弟弟是小怪物。
我挺感謝項玉欣的，小淇今年開心了很多。
*
元宵節之後小淇就回城裏了，他很愛上學。他比我想象的要更堅強，我不怕他在學校裏被欺負。
他答應我暑假再來。
廠裏最近不太平。
*
這兩天越來越多人討論項玉欣和他弟弟的關系不一般了。
有什麽不一般的？
難道……
“我家李壯說老早就看到項玉欣那小子對那外國佬摟摟抱抱了。”
“那小子仗著多讀幾年書，染了一身洋人的毛病。”
“嘖嘖嘖，那小洋人那病，別是把臟病帶回來了吧？”
“還真是有可能。”
我有些聽不下去了：“你們李壯不是瘋瘋傻傻的嗎？這都知道？”
李壯媳婦曹秀娟別了我一眼，“我們家李壯就算瘋瘋傻傻也是長了眼睛的好吧。”
說著又不懷好意地笑笑：“瞎的又不是我們李壯，那小怪物以為自己瞎別人就不知道了，嘿嘿，這不掩耳盜鈴呢！”
“他萬一看錯了呢？”我不放棄。
“他回來就從背後摟著我親，還有什麽電視裏那些貼面禮，他哪會這些？啊？這島上誰會？不是那小子和那小怪物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被李壯看到了，他學來了，不然李壯這腦子一輩子也學不會。”
“真的假的啊？這麽變態？看著挺一本正經的啊。”
“洋人還真是開放。”
“什麽開放啊，人家洋人也惡心這些變態的好吧！他們那兒男人喜歡男人得被釘在十字//架上。”
“秀娟你從哪知道這些的？”
“嗐我表姐年前跟著她老公去了意大利，她告訴我的，我表姐可真是嫁的好，不像我啊命苦……”
我沈默著沒說話。
*
我其實也見到過。
項玉欣似乎沒有特別遮掩著這些事，只是大家從來沒往這方面想。
這一細想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確實常常用一種類似於深情的目光望著他弟弟，常常抱他親他。
兄弟之間也會做這些的吧，更別說外國人都開放，這些很正常吧，不能代表什麽。
這些，應該是很正常的吧……
*
不知道是誰把那天維修廠裏的話傳出去了，我覺得是曹秀娟，她可是出了名的大喇叭。
曹秀娟這個賤女人。
*
島上的人開始用一種窺伺的眼光打量著項玉欣的一切，包括他的弟弟。
有些人明明沒病，非要想辦法去項玉欣診所，有的甚至用菜刀劃破手指，然後跑去找項玉欣，就為了探頭探腦地找他弟弟，看看他和他弟弟是不是像傳聞中的那樣。
這其中男人還不少。
男人真是賤死了。
他們都沒能如意，因為項玉欣已經察覺了，項玉欣這麽聰明，怎麽可能不知道。
他對待島上的人時總是一副溫和又包容的態度，這裏的人怎麽值得？
我得跟他通通氣。
*
下班後我等到九點，去找了項玉欣。
項玉欣診所九點半關門，應該來得及。
診所門前亮堂堂的，我走了進去，他弟弟依舊躺著。
那個場面有些瘆人，我只記得他那天輸的好像不是藥水，我不太敢猜也不敢問那深紅色粘//稠的袋子裏是什麽。
這件事或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因為項玉欣看到我時十分詫異。
平時這個時間不會有人來，他們應該沒想到我會來。
“晴姐。”
項玉欣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我的視線，他臉色不太好。
“那個……我來就是有點事想跟你說，啊我什麽都沒看見。”
他應該很在意這件事。
我應該會幫他們守住這個秘密。
“什麽事？”
冷光打在項玉欣臉上，我有種黑白無常來帶我走的錯覺。我的嘴皮有點幹，張嘴說話時扯的有點吃痛。可能流血了。
“廠裏最近有些傳言，那個，你和你弟弟小心點，我先走了。”
說完我馬上離開了，這個氛圍太駭人了。
我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場景。
蒼白無力的人躺在搖椅上，架子上掛著一袋類似血漿的東西，那紅色濃/稠的液體一點點流進他弟弟的身體內。
我不會和任何人說這件事。
*
每年這個時候的回南天都很難熬。
濕濕嗒嗒的感覺很不好受。
吳韋洗完澡出來看到地上和窗戶上全是濕的，說了一句：“還沒到春分，怎麽這麽誇張。”
“誰知道，廠裏肯定更濕。”
我那幾天根本不想去上班。
我向吳韋撒嬌說我不想去上班。
“去吧還是，我們線上的請假額度就兩個人，都被申請完了。”
我問他是誰。
他說是曹秀娟和李鳳。
李鳳是我們組裏年紀最大的，四十多歲了，她家裏就她一個能出來打工的，還得養一大家子，我們都叫她拼命三姐。她從來沒請過假。
“李鳳為什麽請假？”
“家裏出事了，孩子病的嚴重。”
“沒事吧？”我有點擔心。
“沒事，剛剛來電話說已經送到項玉欣那了。”
“沒事就好。”
曹秀娟請假我沒什麽意外的，她好吃懶做整日就知道說別人閑話的，仗著自己是李大密兒媳婦就不管不顧的。
“等會兒你先下去。”
我像往常一樣叮囑吳韋。
“行。”
我們的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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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我的孩子有認知障礙。
我問他這是什麽意思。
他說：“簡單來說，就是你的孩子的智力和認知能力會停留在某個年紀，心智永遠不會再繼續成長。”
我楞在原地。
“我兒子他會停留在幾歲？”
“目前為止是14。”
誰願意自己的孩子永遠是叛逆的14歲，我難道要當一輩子別人看來有更年期的暴躁婦女嗎？
我問他：“沒有辦法解決了嗎？”
他說：“沒有，起碼目前沒有。”
我心裏好受了一些，起碼是14歲，不是4歲。
14歲的孩子也該懂事了。
醫生又說：“但目前的趨勢不太樂觀，你的孩子有可能智力和認知能力還會繼續往下降，他現在16歲，智力是14歲，十年後他26歲時的智力可能就是4歲時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又什麽話都說不出口，淚水從眼眶中湧出，打濕了手上拿著的診斷書。
我只有這一個孩子，我該怎麽辦呢？
*
“小淇今天要來，你最近就別來了。”
我朝吳韋喊。
“好。”
吳韋是我的領導，煥發維修廠一線三組的小組長。也是我的新相好，沒有人知道。
我和宋宇吵了很多年了，從我隨廠搬來這座島之後就沒怎麽吵了，因為我根本沒怎麽回去過。想離婚，但幾乎不可能，離婚得分居三年。一旦離婚，全世界都會知道。
誰家離婚了？哦是那個誰誰誰啊！她就是不檢點啊！
肯定會這麽討論的吧。
我和宋宇聊了很久，我跟他說我打算定居在這個島上，三年後和他離婚。他同意了，但他不願意把孩子給我。
宋淇是我的心肝寶貝。
我不可能把孩子給他。
三年後離了婚我就帶著孩子和吳韋馬上離開這座島，離開島對岸的城市，我們去北方，去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
半年沒見到小淇，他今年又長高了。
但他也太不小心了，下船的時候把腳扭了，島上能看得過去的診所只有項玉欣診所。
我其實不太想讓小淇去項玉欣診所。
因為他的診所裏有個小雜種。
這個島上從來沒有出現過混血，他是到這來的第一個白皮膚高鼻梁的洋人。
島上的人都不喜歡他，喊他小怪物。
項玉欣把他帶回來的時候說這是他弟弟，希望我們善待他。
誰都知道他在說瞎話，這怎麽可能是他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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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初並不討厭小混血。
但我好像不得不跟著所有人一起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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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發維修廠有三百零五個工人，其中一百三十個工人是隨廠搬過去的。我和吳韋就是。
這明明是我們的廠，卻要接納那麽多本地混混進來混日子，真他娘的掃興。
這群混混還自以為了不起，排外排的老天爺都看不下去。甚至覺得我們到了他們的地盤就得低眉順眼做人，這誰能忍得了。
尤其是李壯，裝瘋弄傻，仗著老爹有點身份就敢在廠裏稱霸王，真是讓人火大。
這個廠裏，只有吳韋是好人。
*
吳韋待我很好。
我沒見過這麽會照顧人的人，用城裏人的話來說，他很浪漫。也很好看。
*
吳韋喊我小晴。沒人這麽喊過我，要麽是林姐，要麽是晴姐，要麽就是直接林晴。
只有他喊我小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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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那個小怪物喜歡喊我晴姐姐。
他每次喊我時我的臉都快燒著了，一大把年紀被人喊姐姐，我看上去都能當他媽了。
小怪物沒父母，我有時候挺心疼他的，但我還是討厭他。
小怪物被欺負怕了，很少出門了，只有去找項玉欣看病時才會見到他。
果然是怪物，身子骨都比普通人要弱些，一發病就是十天半個月。
島上有些人說他得的是瘋病。
也有人說他有癮，學了他老本家的壞毛病，會吸東西 ，一吸起來可了不得。
我看應該不像，小怪物臉白凈的很，醒著的時候看起來也挺健康開朗的，一點也不像吸東西的。
還有人說小怪物這病很嚴重，有天在項玉欣診所裏看見他吐血了，沒多久就得死，還會傳染。
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那段時間都沒人敢去項玉欣診所了。
沒過多久還是有人去看病，應該是發現其實那病並不傳染。
畢竟項玉欣診所給島民免費看病。
*
項玉欣挺有錢的。
也是，博士怎麽可能沒錢。
但他不結婚。
這事在村裏可是大事。
*
他剛帶小怪物回來的那段時間，不少人雖然討厭小怪物，但也不會當著人家的面說閑話。項玉欣可是島上極少有的知識分子，沒什麽人敢惹他，倒是不少人把什麽沒結婚的遠房親戚家孩子都喊來讓見見項玉欣。
項玉欣就是不見。
就是見了，也沒結果。
李支書的表妹家姑娘就被介紹給了項玉欣。
項玉欣大方，請人家吃了好幾頓飯，最後兩人還不是沒結果嗎？
李支書問那姑娘為啥。
那姑娘抽泣地說：“他說他有喜歡的人。”
都問她項玉欣中意哪家姑娘。
她說項玉欣就是冷著臉搖搖頭，只有提到他喜歡的那個“小溪”姑娘的時候他臉色才好看些。
*
島上有人懷疑項玉欣是不是喜歡男的。
但這只是傳聞，沒人能證實。這要是真的，那就不得了了。
*
項玉欣醫術確實厲害。
聽說項玉欣花了大價錢在診所裝了間小手術室。
他們說還是無菌的，但沒見過什麽人在那裏做手術。
這小島上怎麽能做手術，瞎扯呢。
小淇的腳在他那兒看我是放心的。
我還順便問了問他關於小淇的情況。
他安慰我：“放心吧，林姐，我老師專攻的方向就是腦神經學，身邊也有人學心理醫學。這種情況也分情況，一般就是神經問題或是心理問題，在國外有不少案例，雖然讓他正常成長的希望很小，但如果早些幹預，保持在14歲還是有希望的。”
我安心了不少，項玉欣原來是跟人學治腦子的，雖然看他好像什麽都能治。
*
小淇很喜歡項玉欣和那小怪物，每天回來都喋喋不休地說他們的事。
我幹脆讓小淇白天都待在那邊。
我給了項玉欣一筆錢，想讓他幫忙看著小淇。他沒收，但他收留了小淇，還讓他留在那吃飯。
我有些心虛，或許我不應該再背地裏喊他弟弟是小怪物。
我挺感謝項玉欣的，小淇今年開心了很多。
*
元宵節之後小淇就回城裏了，他很愛上學。他比我想象的要更堅強，我不怕他在學校裏被欺負。
他答應我暑假再來。
廠裏最近不太平。
*
這兩天越來越多人討論項玉欣和他弟弟的關系不一般了。
有什麽不一般的？
難道……
“我家李壯說老早就看到項玉欣那小子對那外國佬摟摟抱抱了。”
“那小子仗著多讀幾年書，染了一身洋人的毛病。”
“嘖嘖嘖，那小洋人那病，別是把臟病帶回來了吧？”
“還真是有可能。”
我有些聽不下去了：“你們李壯不是瘋瘋傻傻的嗎？這都知道？”
李壯媳婦曹秀娟別了我一眼，“我們家李壯就算瘋瘋傻傻也是長了眼睛的好吧。”
說著又不懷好意地笑笑：“瞎的又不是我們李壯，那小怪物以為自己瞎別人就不知道了，嘿嘿，這不掩耳盜鈴呢！”
“他萬一看錯了呢？”我不放棄。
“他回來就從背後摟著我親，還有什麽電視裏那些貼面禮，他哪會這些？啊？這島上誰會？不是那小子和那小怪物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被李壯看到了，他學來了，不然李壯這腦子一輩子也學不會。”
“真的假的啊？這麽變態？看著挺一本正經的啊。”
“洋人還真是開放。”
“什麽開放啊，人家洋人也惡心這些變態的好吧！他們那兒男人喜歡男人得被釘在十字//架上。”
“秀娟你從哪知道這些的？”
“嗐我表姐年前跟著她老公去了意大利，她告訴我的，我表姐可真是嫁的好，不像我啊命苦……”
我沈默著沒說話。
*
我其實也見到過。
項玉欣似乎沒有特別遮掩著這些事，只是大家從來沒往這方面想。
這一細想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確實常常用一種類似於深情的目光望著他弟弟，常常抱他親他。
兄弟之間也會做這些的吧，更別說外國人都開放，這些很正常吧，不能代表什麽。
這些，應該是很正常的吧……
*
不知道是誰把那天維修廠裏的話傳出去了，我覺得是曹秀娟，她可是出了名的大喇叭。
曹秀娟這個賤女人。
*
島上的人開始用一種窺伺的眼光打量著項玉欣的一切，包括他的弟弟。
有些人明明沒病，非要想辦法去項玉欣診所，有的甚至用菜刀劃破手指，然後跑去找項玉欣，就為了探頭探腦地找他弟弟，看看他和他弟弟是不是像傳聞中的那樣。
這其中男人還不少。
男人真是賤死了。
他們都沒能如意，因為項玉欣已經察覺了，項玉欣這麽聰明，怎麽可能不知道。
他對待島上的人時總是一副溫和又包容的態度，這裏的人怎麽值得？
我得跟他通通氣。
*
下班後我等到九點，去找了項玉欣。
項玉欣診所九點半關門，應該來得及。
診所門前亮堂堂的，我走了進去，他弟弟依舊躺著。
那個場面有些瘆人，我只記得他那天輸的好像不是藥水，我不太敢猜也不敢問那深紅色粘//稠的袋子裏是什麽。
這件事或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因為項玉欣看到我時十分詫異。
平時這個時間不會有人來，他們應該沒想到我會來。
“晴姐。”
項玉欣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我的視線，他臉色不太好。
“那個……我來就是有點事想跟你說，啊我什麽都沒看見。”
他應該很在意這件事。
我應該會幫他們守住這個秘密。
“什麽事？”
冷光打在項玉欣臉上，我有種黑白無常來帶我走的錯覺。我的嘴皮有點幹，張嘴說話時扯的有點吃痛。可能流血了。
“廠裏最近有些傳言，那個，你和你弟弟小心點，我先走了。”
說完我馬上離開了，這個氛圍太駭人了。
我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場景。
蒼白無力的人躺在搖椅上，架子上掛著一袋類似血漿的東西，那紅色濃/稠的液體一點點流進他弟弟的身體內。
我不會和任何人說這件事。
*
每年這個時候的回南天都很難熬。
濕濕嗒嗒的感覺很不好受。
吳韋洗完澡出來看到地上和窗戶上全是濕的，說了一句：“還沒到春分，怎麽這麽誇張。”
“誰知道，廠裏肯定更濕。”
我那幾天根本不想去上班。
我向吳韋撒嬌說我不想去上班。
“去吧還是，我們線上的請假額度就兩個人，都被申請完了。”
我問他是誰。
他說是曹秀娟和李鳳。
李鳳是我們組裏年紀最大的，四十多歲了，她家裏就她一個能出來打工的，還得養一大家子，我們都叫她拼命三姐。她從來沒請過假。
“李鳳為什麽請假？”
“家裏出事了，孩子病的嚴重。”
“沒事吧？”我有點擔心。
“沒事，剛剛來電話說已經送到項玉欣那了。”
“沒事就好。”
曹秀娟請假我沒什麽意外的，她好吃懶做整日就知道說別人閑話的，仗著自己是李大密兒媳婦就不管不顧的。
“等會兒你先下去。”
我像往常一樣叮囑吳韋。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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