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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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2

吳韋走後十分鐘,我拿好我的東西也下了樓。

我看見樹下站著一個紅衣女人,那個女人像鬼一樣盯著我,瘆得慌。

見到她的一瞬間我的汗毛豎起。

那是曹秀娟。

曹秀娟為什麽會在這?

*

她看著我也同樣詫異。

她不知道我住這,她應該沒有見到吳韋吧?就算見到也不算什麽吧?這裏住了百來戶人。

她向我走來,她笑了,她笑得很瘆人。

她說:“我剛剛看吳韋走過去了,你就是吳韋的那個小三吧?”

小三?什麽小三?吳韋未婚,我知道的。

我佯裝鎮定:“吳韋不就是我們組長嗎?你剛剛看著他了?他怎麽了?什麽小三?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她獰笑著湊近我的耳朵:“別裝啦,我早知道了。”

我推開她,快步走了。

被發現了。怎麽辦。

我得馬上告訴吳韋。

可吳韋不是說他未婚嗎?

*

吳韋三天沒見我。

我闖進他的小辦公室,質問他。

“我們被發現了。”

他問:“曹秀娟嗎?”

我楞了足足半分鐘。

他知道?

“你怎麽知道是曹秀娟?難道她說的是真的?我是小三?你有老婆?”

他安撫我:“你別聽那個瘋女人亂說,我如果有老婆怎麽從來沒人提過?”

我問他:“你打算怎麽辦?”

他低著頭沒說話。

我推他:“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別這麽廢物!”

“哪怕你殺了她也行啊,你想想辦法!”

我怕是快瘋了,他為什麽騙我,為什麽,心裏但凡種下懷疑的種子,那他就不純粹了,我為了他拋下了那麽多,究竟是為什麽,為什麽……

*

曹秀娟真是個賤婊子。

她居然用這件事威脅我。

她讓我把吳韋讓給他,這樣她就不會跟別人說這件事。我看她也是個瘋子。

吳韋就有這麽好,人人都想要他。

她跟吳韋一定有什麽秘密瞞著我,但我該怎麽辦呢?我該怎麽辦。

*

我那天看見項玉欣的弟弟和他的狗了。

我那天值班,看見他一個人在維修廠後院的焚燒爐站著。

焚燒爐很危險,溫度得有幾千度高。

我怕他尋短見。

前幾年不少人覺得活不下去就跑這來。

一把火就燒沒了,人就是那麽脆弱。

我沖過去攔抱住他,他被我嚇的一楞,摔在地上,手肘都擦破皮了。

鮮紅的傷痕在他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明顯,我有點心虛。

他的眼鏡也被我扯掉了,我第一次看見了他的眼睛。

和那焰火完全不同的顏色。

有些像維修廠每天送來的器械上的銅銹,銅綠色的。

我勸他活下去。

“你這孩子就算生病也不能尋短見吶,這裏多危險啊,門口還豎著牌子說不能進來,看不懂嗎?”

我這張嘴啊,我忘了他是瞎子了。

那條大黃狗汪汪叫。

他說他沒想死。

我問他:“你是不是和你哥吵架了?為什麽來這?”

他搖搖頭說:“我就想來看看。”

“你不是看不見嗎?有啥好看的?”

“這兒暖和。”

也是,今年特別冷。這裏確實熱的冒熱氣。

我幫他拍著身上的灰塵,說:“你哥也真是的,敢讓你一個小瞎子一個人出來,他不是有錢嗎?讓他給你開空調,要不要晴姐幫你說說?”

“不用!晴姐姐你別跟我哥說!求你!”

我很少見他這麽激動的樣子。

我雖然答應他了,但我還是要和項玉欣說這件事,他這麽寶貝他這個弟弟,萬一哪天真在我們維修廠出事了怎麽辦?

他還活不活了。

*

項玉欣聽說了這事果然很生氣。

他冷著臉扯著那孩子進了裏屋,我叮囑了他別打孩子,那孩子手肘上還有傷,就這樣直接捏不疼嗎!

我看著都心疼。

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

*

我最後一次見到項玉欣和那孩子是在驚蟄那天。

那天是個久違的烈陽天,在那之前下了很久很久的暴雨。

廠裏人說那天是天降福祉。

但那天出了很多事。

領導那天說要視察。

我催著吳韋趕緊去把該找的資料找出來放好,那些賬本都潮的快發黴了。

吳韋把資料拿到樓頂晾著,領導來了再拿下來。

透過樓道的窗戶,我在焚燒爐又看見了那孩子。

那孩子今天怎麽沒帶狗?多危險啊。

那孩子眉眼間總有一抹淡淡的悲傷。

我聽見曹秀娟喊我。

他身後似乎還有一個人,背影很熟悉,但我急著走,沒去仔細辨認。

領導視察完就走了。

領導剛走,三線車間就著火了。

所有人都急著救火,這時候所有人都希望那場暴雨別走。

有人報警了。

火警應該在路上了。

火勢越來越大,我看見好幾具燒焦的屍體,我看著那火,有種這火能燒了整個島的錯覺。

我下意識地在火場裏找那孩子的身影。

我沒找到,我居然松了一口氣。

不知道那孩子的傷怎麽樣了,病怎麽樣了,他應該跟項玉欣待在一塊兒吧,他們挺好的。挺好的。

*

我的身體越來越僵硬,意識越來越模糊。

我好像看見吳韋了,他喊著我的名字,叫我小晴。真好啊,還能再聽見他叫我一聲小晴。

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1995—1999年3月6日煥發維修廠女工林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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