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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冬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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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冬酒宴

方多病道:“小花姑娘,你知道像我們這樣的江湖中人,怎麽樣才能進煙冬酒宴嗎?”

千花想了想,道:“這個自是知道的。我們這裏每年都會有慶冬詩,這慶冬詩的主題年年不一樣,通常我們會在冬至來臨前幾個月四散當年所選的字,由字猜意象,組詞猜主題。然後,再憑各自的文采寫下一句慶冬詩,交於我們酒宴的宴主。得榜的詩便會被蓋上酒宴特有的印章,歸還本人,最後憑章參加。這個過程,來來回回都要幾個月的時間,公子若是沒有得榜,恐怕今年的是參加不了了。”

聽千花介紹這慶冬詩,方多病這才明白那柳如銀給的那張詩條是作何寓意了,他從衣袖中掏出一個小信封,拿出了放在裏面的詩條問道:“小花姑娘,那印章是不是長這樣?”

千花站在原地仔細地看了一番道:“回公子,那章紋是長這樣的。”

“什麽樣?讓我也看看。”李春突然冒出伸手朝向方多病,直奔方多病手中的詩條,方多病避之不及詩條叫他搶了去。

李春像是見到了什麽新奇的東西一樣,認真地端詳著,口中止不住的念道:“原來這就是慶冬詩啊,方少俠你運氣真好,我為了這東西可是奮鬥了好幾年都無果啊。”

方多病道:“李兄你要是想看可以直接說的,不必這樣。”

李春把詩條還給了方多病,有些不好意思,撓撓自己的鼻尖道:“抱歉抱歉,畢竟這可是我夢寐以求的東西,頭一回見難免會有些激動。”

方多病接過紙條,客氣道:“沒事沒事。”

千花道:“那公子可還有別的什麽要問的嗎?”

方多病:“沒有了,多謝小花姑娘。”

千花行了一禮,道:“如此,小花便退下了。祝諸位公子吃好玩好喝好,酒宴過後福運連連、心想事成、桃花朵朵。”

方多病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扔給千花,道:“借你吉言。”

千花看著手中的銀子,頓時更加喜笑顏開,大謝方多病,蹦跶著小腳離開了。

李春肉疼地看那一整錠銀子被千花拿走不由感嘆道:“方少俠你還真是大方啊。”

這也怪不得方多病,畢竟誰聽到那話都會開心吧。

日子一天天地推進,大街上的人流量比之前要更加多些,氣氛更加熱鬧,沿街的布置也更加完善。每個人都閑不下來,外地人忙著游玩、當地人忙著布置,方多病也不例外。從他來登州的第二天便與李春分手,跟著笛飛聲尋找著鑰匙的下落,順帶體驗一下當地的風土民情。

當然,鑰匙的線索是沒有一星半點的,但這風土民情體驗的卻不是一星半點。也並非說是他們沒有找,他們找了問了許多人,也問了登州當地的一些富豪世家,那些富豪世家要麽是沒聽過,要麽就是對他們拒之門外。

柳如銀給他們的那首詩是慶冬詩,酒宴的入場券。那就說明鑰匙跟酒宴有關了,至於是哪裏有聯系,他們不知道,目前找估計也是找不出什麽名堂了,所以他們二人就幹脆把寶全壓在酒宴了,坐等酒宴當天會有什麽驚喜。

方多病憑借著這幾天在登州的所見所聞,大抵也是明白了煙冬酒宴對於當地人來有多重要了,他本人也是略有期待的。

他與笛飛聲一同來到祀臺附近。

冬至臨近,酒宴將開。參加酒宴者可事先來到祀臺處觀覽內場布置,所以這裏早早的便圍滿了人,說是人海也不為過,十幾個護衛刀別在腰間,一手扶在刀柄上,面容冷峻地站在那裏,充當圍欄。

想要進場看,要麽憑身份令牌來,要麽憑得榜的慶冬詩來。若兩者皆無,那就只能等酒宴過去後看散場。

方多病今日身穿淡藍色的絲綢長衫,淺白色的薄紗輕浮在底衣之上,領口處繡著雲紋,雲紋翻滾之處綴著白玉小珠,袖筒處亦是如此。銀白色的發冠束著黑發,其間吊著幾根發珠,著裝十分精致。再加上方多病本就樣貌清俊,身姿卓卓,這麽一搭活脫脫的就是個富養的少爺,當然他本就如此。

相比之下,笛飛聲就簡易許多,黑袍黑靴黑發帶,全身上下一黑貫之。深沈著臉跟在方多病身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導致了會讓其他人誤解他們之間的關系,沈著冷靜成熟護衛跟年輕傲嬌跳脫少爺。

他們二人來到護衛面前,果不其然護衛伸手擋住了路。需要什麽不必多說,方多病從掏出那個存放詩條的小信封,交給護衛讓其檢查。本以為會很快結束,但護衛卻一直看著那詩條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方多病問:“這位大哥,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護衛重哼一聲,厲聲道:“進去什麽進去,偽裝章印的人我見得多了,像你這樣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方多病詫異道“何出此言?”

護衛悶哼道:“你自己幹了什麽事你自己不清楚嗎?”

護衛把手中的詩條還給方多病,道:“旁人防止好歹還走了個流程想點樣子,你這倒好流程都不走,直接交一張白紙給我,是把我當傻子嗎?”

方多病看著手中空空如也的白紙條,心情那叫個錯綜覆雜。心裏更是一個□□:我詩呢??我印章呢???都去哪了!!!!

腦海中瘋狂地翻找著這幾天的記憶,除了第一天來的那次就沒有再拿出來過了,也就李春拿過,但是也被他自己親自收回了啊!難不成紙條還能張腿自己跑走啊!

等等,方多病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在不遠處的人群中隱約看到了李春的身影。登時就幡然醒悟了,那詩條是被李春給掉包了!自己竟然還沒有看出來,鬧出了這麽一大場笑話。

方多病越想越氣,從小到大除了李蓮花誰都沒有這麽戲耍過自己,從來沒有!火氣上頭,方多病直接一躍而起直擊還在人群中閑逛的李春,要說不說這李春是有點運氣在身上的,躲避危險的運氣。

原本李春在人群中悠閑的轉悠,十分愜意。可不知為何突覺自己的右眼狂跳,便回頭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了怒氣沖沖的方多病直奔自己而來,那神情恨不得將自己大卸八塊。見狀,李春連忙一溜煙地鉆進人群當中,這處人群十分密集,方多病受限不好大展身手,以免傷到無辜之人。

這點倒是隨了李春的願,他像一只蚯蚓一般靈活靈敏地在人群的夾縫中肆意穿梭,邊跑還不忘邊喊道:“救命啊!救命啊!大名鼎鼎的天機堂少堂主、當朝方尚書之子方多病,沿街傷人了!!救命啊!救命啊!”

聲音之大,叫聲之慘烈,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方多病的身份。

人海之中,兩個人推擠著人群,其中一個邊跑邊喊,另一個人滿臉氣憤地追,場面直接亂作一團。眼見方多病就要追上自己了,李春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奮力推開祀臺邊的護衛,朝裏面跑去。

見狀方多病一躍而起,李春閃避不急被按在地上。方多病掐著李春的後勁道:“好啊你,真是個白眼狼,本少爺幫你還錢你就這麽對我?怪不得第二天你與我們告辭,合著全在這了唄。”

李春趴在地上大聲求饒道:“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偷天機堂少堂主的東西了,也不敢再欺騙方尚書之子了,再也不敢了。”

方多病小聲道:“你說的這麽詳細幹什麽?”

李春沒有搭理方多病,繼續自顧自地輸出,什麽哭爹喊娘的話都喊了,也不知道他意欲何為。但沒過一會方多病便明白了,因為李春的求饒聲,把不遠處身著華貴錦袍的男人給吸引了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在祀臺外站守的護衛。

護衛紛紛而來,意欲把擾亂祀臺的他們給拖走。但被男人給出手攔住了,男人拱手道:“這位少俠,可是方多病?”

禮儀在此,方多病只得放開李春,拱手回道:“正是。”

聽到這兩個字,男人連忙握住方多病的手,強裝熟絡道:“沒想到方尚書之子竟來了此處,真是蓬蓽生輝啊。方少俠可願參加明日的煙冬酒宴啊?”

方多病道:“如此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男人大喜道:“在下是這酒宴的宴主,也是登州城的城主,馬寶德。方少俠直接稱呼我馬城主便好。方少俠來此地多久了?”

方多病道:“有四五日了。”

馬寶德道:“方少俠今夜的酒宴可一定要來啊。”

方多病:“放心吧。”

二人交談了一會,馬寶德便離開忙著籌辦酒宴的事情了。沒了馬寶德的打擾,方多病擡手抓住了企圖逃走的李春的後領,道:“跑什麽啊?李大哥。”

李春眼神四瞟,摸摸鼻尖道:“突然尿急想茅房,方少俠通融通融吧。”

方多病果斷道:“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李春為難道:“方少俠,為何非得逮住李某不放呢。”

方多病道:“本少爺花了五百兩幫你還債,於情於理你這也算是欠了本少爺五百兩,本少爺盯著你有什麽不妥的嗎?免得你私自逃跑。”

說著方多病朝李春伸出手道:“詩條呢?給我。”

李春從懷中掏出偷來的詩條,但並沒有第一時間就交給方多病的,而是問道:“我把詩條還給你,方少俠能放我走嗎?”

方多病一把奪過,打開查看確認無誤後道:“想得美,這詩條本就是本少爺的。在你沒還完錢之前,就跟在我身邊當個端茶倒水的小廝,在此之前你哪都別想去。”

夜幕來說來就來,今日是臨冬至的前夕,整座登州城都將分外地熱鬧。沿街掛著的燈籠此刻全部點燃,從上看宛若一條蜿蜒不絕地火龍盤在上面,街上的人絡繹不絕,幾乎全部都是成雙成對,酒肆飯館裏面就更不用說了,桌桌爆滿,人聲鼎沸,都等著酒宴過後的煙花。

方多病三人如約來到祀臺,祀臺外面也是圍滿了人,護衛把守著。方多病他們上了祀臺,上面的景象尤為壯觀,巨圓祀臺的四周立著石柱,石柱上面掛著一幡暗紅色的旗,石壁上點著火炬,祀臺中央立著一尊巨鼎,鼎通體為黑金色,在火光的照襯下森森然然。而宴席的酒桌就圍著這座巨鼎擺放。

馬寶德見方多病上來後,上前迎接,把方多病拉到幾個人面前,介紹道:“諸位大人,這便是方大人的兒子,方多病。”

“哈哈哈,沒想到長這麽大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方多病一個一個應酬著這幾個長輩,實屬有些慘了。

這時突然有人道:“這麽久了,怎麽不見黃公公來?”

“不知道,那咱們還等他嗎?”

“那個老滑頭,估計又跑去青樓喝酒了,一個閹人總愛去青樓真是奇怪。”

看他們在那裏說著,李春悄悄問了一嘴:“方少俠,你知道他們口中的黃公公是誰嗎?”

方多病道:“我聽我爹說起過他,他是皇帝身邊最受寵的太監。”

祀臺上的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但有個人卻遲遲不來。馬寶德焦急地來回走動,道:“老黃怎麽還不來。”

方多病安慰道:“會不會是因為有事提前離開了?”

馬寶德皺著眉頭看向祀臺的出入口,不知在想些什麽。宴席不能推遲,但也不能不等人,畢竟黃公公可是皇帝身邊的人。

周圍的人不停地詢問馬寶德,為什麽還不開始,馬寶德無奈只能不停地對他們說再等一等。

眼看馬上就要到時間了,一個護衛才匆匆趕來,道:“城主,黃大人說他有事就不來參加酒宴了。”

馬寶德問道:“什麽事,還能來不了?”

護衛道:“屬下不知。”

周圍的人也紛紛道:“說不定是朝中的事情呢,來不了就來不了吧。”

但馬寶德並沒有因此展眉,反而皺地更深了。馬寶德嘆了口氣,坐上自己的席位,其餘人也相繼落座。

李春跟笛飛聲分別坐在方多病的兩側,李春悄悄靠近方多病道:“方少俠你有沒有覺得剛剛那個護衛很奇怪?”

方多病點點頭,道:“你也有那種感覺?”

李春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帶著面紗的護衛。方才那個護衛看了我一眼,我直接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而且那人眼神兇煞,絕非善類。”

方多病點頭表示讚成。

宴席開始,一個穿著彩色粗布的祭祀手拿著一根粗拐,圍著巨鼎轉圈手還不停的用粗拐敲動著地面,嘴中念念有詞。幾個家丁手端著方有雞頭、牛頭、豬頭、稻谷的托盤挨個走過去,踩上巨鼎前放置的木臺上,把盤中的東西倒入鼎中。

弄完一切後,祭祀拿出一根火把,往嘴中灌入一大口酒吐到鼎壁上,擡手把火把扔進鼎中,瞬間鼎眾燃起大火,劇烈的火光在鼎中跳動,鼎的通身被照地黑漆漆的,不禁產生森然地氣氛。

鼎中的火越燒越旺,馬寶德舉杯起身道:“宴席開始!”

全場直接沸騰起來,事先預備好的煙花咻地一下直沖天空,炸出一朵花,而後城內的各個地方角落,也都咻咻咻地冒出一道道閃光,朝天上奔去,炸出連綿不絕地火花,整座登州城都被這煙花覆蓋,煙花咚咚咚地炸著,直把登州照亮不可。

祀臺上的人拿著酒杯四處走動相互敬酒,方多病沈浸在這滿城的煙火之中,璀璨的火光反襯在他的眼眸之上,笛飛聲看了眼方多病道:“瞧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方多病跳腳道:“誰說我沒見過,比這好千倍萬倍的煙火本少爺都見過。再說了,你見過嗎,就說我。也不知道李蓮花現在在家中幹嘛。”

笛飛聲輕笑一聲道:“估計早就跑了。”

方多病道:“不信,李蓮花親口答應過我,不會不告別,會好好留在家中等我們回去的。”

坐在旁邊的李春,聽著方多病跟笛飛聲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尖幹咳幾聲。

正當眾人沈浸在這美妙絕倫的煙火之中時,鼎中的火光劇烈地動了一下,一陣慘叫聲從鼎中冒出,響徹雲霄。一個人從鼎中爬了出來,在地上四處打滾,身上的火死死黏在他的身上,他淒慘地叫著,喊著救命,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人防不勝防。

待到反應過來時,那人早就斷了氣,僵硬地躺在地上,身上的火依舊孜孜不倦地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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