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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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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四

離書抱著誦文的屍體痛哭流涕,白曇起來跌跌撞撞的跑過去,昔日裏被逮著偷喝酒會笑嘻嘻的說好話討饒的人現在卻緊閉雙眼,鮮血不斷從他身下蔓延開來。

離書滿手的血,看著白曇淚眼婆娑,手足無措:“師尊,怎麽辦啊,都怪我,都是因為我……”

白曇看著已然沒了生氣的誦文,聲音顫著道:“不怪你,是為師……是為師來晚了,如果為師來早一點,如果為師還有修為,為師就能替他擋下那些,可是就差一點……”

誦文的魂魄正在逐漸分離消散,魂飛魄散不入輪回,生生世世再無這一個人。

“誦文!別離開我……”離書緊抱著誦文的屍體,嚎啕大哭,他滿手鮮血無助的去抓那些虛影,悲痛欲絕:“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別哭,師尊有辦法。”白曇伸手一點點拭去離書臉上溫熱的眼淚,他的笑容淺淡,念訣斷了最後一瓣本體曇花,結印道:“為師沒有能力讓他覆活,但為師用這片花瓣保住了他的魂魄,保他可輪回投胎。”

“謝謝師尊,謝謝師尊。”離書一直抱著誦文,悲喜交加,白曇想用袖子去擦拭離書的臉,他的臉沾染上了泥土,離書甫一擡頭,卻看到白曇身體漸漸透明,楞了楞,突然明白了:“師尊……”

白曇的白發夾雜著青絲,眼裏孤寂的就像是下過雪後的世界,蒼茫,寂靜,毫無生機。眼角的淚無聲的從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滾落:“是為師對不起你們,是為師連累了你們,是為師不該收你們為徒,是為師欠你們的……”

“師尊……”白曇聽到離書充滿恐懼的聲音,擡頭,不知何時,姬恒悄無生息的站在了離書身後,一把閃著寒光的冷劍橫在了離書的脖頸間。

姬恒如毒蛇一般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白曇,仿若直立起來的毒蛇吐著紅色的信子,盡是冷意,笑容狡詐,開口道:“不想你的寶貝徒弟死!就跟我走!

“師尊!別聽他的!”離書急道。

姬恒嗤笑一聲,手上的劍輕易就劃破了離書的皮膚,鮮紅的血液流出,在劍上形成顆顆小血珠:“白峰主,這個要是再魂飛魄散,峰主怕是已別無他法了吧。”

“等等!”白曇忙道:“我跟你走,反正我現在只是廢人,你別傷他!”

姬恒收了劍,笑容越來越深,離書想轉身傷他一劍,卻被姬恒輕松躲過,一掌擊在離書的胸口上,離書被打飛幾米遠,狠狠摔在地上,只覺得胸口火辣,一陣血氣上湧,之後“噗”的吐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淚水決堤,淚眼模糊的看著白曇被帶走的方向,手無力的擡起:“師尊……”

白曇氣息奄奄沒有力氣去掙紮,不知道姬桓要帶他去哪,他也懶的去問,不知道經過了多久,姬桓才帶他到了地方,木訥的環顧了下回周,才慢慢的想起這是上次的那片山林。

白曇被姬桓重重的摔在地上,暈眩感的讓他皺起了眉,他的臉好像又白了幾分,白發淩亂,垂落在肩,狼狽不堪,胸口起伏劇烈,有一下沒一下的吐納著氣息,上氣不接下氣,靈體愈加透明。

地上的草上顏色深一處淺一處,這是他上次畫法陣的地方,時日已久,血液早已幹涸發黑,但還是能聞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地上還插著一炷香,香煙裊裊。

“嘖嘖嘖,昔日高高在上的落霞峰峰主,人稱的仙尊…今日卻落的如此下場。”姬恒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臉上寫滿了輕蔑嘲諷。

白曇閉上了眼不願理他。

姬桓笑容冷了下來:“你現在不要再給我裝高貴,你現在什麽都不如!”

“……”

“真是可憐啊,你的那些徒弟們,他們跟著你這幾百年受了多少白眼!嘲諷!謾罵!他們跟著你,從來就沒有受到過公平對待!清絕宗的那些宗主!他們誰不想殺了你!沒有你清絕宗何至於落到今日之地步!誰人都能踩上一腳,你就是個禍害!”

白曇腦子裏開始不受控制的回憶——

良禽擇木而棲,人都是趨利避害的!

哼,有師如此,其徒必裂。

上梁不正下梁歪!

……

“還有,還有親手被你殺的你的白暮,他被你親手殺死了!再也不可能回來了!因為你!”

……

你就那麽想殺了我!還是怕殺了我的人不是你!

……

白曇手指陷進泥土,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從前總是唾棄話本子裏上描寫的癡纏三生的愛情太傻,愛一個人怎麽會放不下,可現在啊,他倒落的了如話本子裏的境地,才體會到了把一個人放進心裏,融進血肉,再想抽身是那麽的難,他原來也不過是個傻子。思念滲骨入髓,他也想放下,可是又要他如何放下,若真那麽容易,又怎麽會到今天的地步。

百年來終成一場笑話,所念所想不過泡影。

“白曇!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姬桓逼近他,伸手招出他的妖丹:“你看看!好好看看!這就事實!”

妖丹上的那朵彼岸花已經近乎全開,另外,書上未寫的是,當往生咒開始攫取性命的時候,中咒者會漸漸白發,而中咒者只能看著自己漸白的頭發,別無他法,漸漸陷入絕望而亡。

姬桓掐著他的脖子,疼痛不得不強迫他睜開眼睛。

姬桓近乎瘋狂的說:“你知道嗎?你原本就只是一千多年前魔尊為確保自己萬無一失而設下的一步棋罷了,他為了確保他以後還有重生的保障,就把他的一半心血與功力都封在了你的身上!你以為你們為什麽會遇見?那只是因為血丹在找尋自己的主人罷了,非要我挑明嗎?誰會喜歡上自己親手下的一個棋子!更何況他不是普通人!”

姬桓早已經點了炷霜降,霜降溯前塵往事遺失記憶,霜降之後,立冬伊始,霜降變天,肅殺以往。白曇看到那些人責罵他嫌惡他的嘴臉,看到白暮對他的百般好,看到百年前白暮死在他懷裏的時候,看著他的眼神不解失望詫異,霜降在於一個真實,能讓人身臨其境於回憶中,其中情感是和現實中香之人所互通的。

所以那些悲傷難過失落欣喜痛苦排山倒海般的朝他壓了過來,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白曇心裏有根弦越繃越緊,錚的一聲斷了。

“反正你不就是打算再次剖出他的血丹,效仿當年的梅嵐,以血為引畫了這個陣法,試圖以己之全部,渡他覆活重生,不過你現在也活不了多久了,你現在唯一的意義!就是去死!把他的東西還給他!”

白曇的本體若隱若現,片片晶瑩剔透的曇花花瓣瓣瓣泛著微弱的月華般聖潔的光澤,卻已是近乎大半的枯萎,慢慢在雕零,就如同一朵花過了花期,日薄西山。

霜降還在他的腦子了回溯他的記憶,那種虛幻的失而覆得和現實的徹底失去拉扯著他幾近瓦解的情緒,很多人就是在自願接受溯回之後接受不了再次失去而精神完全崩潰受不住選擇自盡的。

白曇喃喃自語道:“是我親手葬送了他,也葬送了我自己,是我對不起他們,虧欠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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