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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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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三

似錦看著面前荒廢的宅邸,他身體略微好了一些就跋山涉水了幾日才來到這裏,,似錦看著破敗的大門,情緒覆雜,往事一幕幕不住的湧入腦海,他修為低下,又是缺魂少魄之身,這幾日他想盡了所有,這是他唯一的辦法。

三百年前白曇一人屠戮三千固然震懾住了那些宗門,卻也讓他們很快就想到雙拳難敵四手,再厲害的猛獸也總有被拖死的一天,白曇再強大,他也僅僅只是一個人,形單影只,況且,白曇的弱點太多,最大的就是有一顆鮮活的心臟。

尤其是自從梅嵐救了他之後,清絕宗就是穿過他鎖骨的一條枷鎖,而他的那些弟子,都是別人用來威脅他的最好的利器,他們用他的弟子像鎖鏈一樣困縛著他的雙手雙腳,讓白曇掙脫不得。

眼尾的淚痣愈發的紅,也愈發的燙,燙的他的眼睛酸疼。

宅邸還是一如既往的荒涼,曾經的鮮活熱鬧反抗都已湮滅在枯草碎瓦爛窗坍墻中,似錦努力不去回想,念訣結印,看著面前的結界,跨過,熟悉的宅院出現在眼前,繁華依舊,昔人已逝,曾經的壓抑雖然不在,可是現在這片壓抑又重新覆了上來,厚重如烏雲。

他最不願再踏足最想逃避的地方,即將面對時隔近千年也最不願意見的人,腳步越來越沈重,腿像灌了鉛一般,心跳也越來越快,不安起來,像被人揪著一般,讓他喘不過氣。

院裏百花齊放,死一般的寂靜,每一處都那麽的熟悉,而他只感覺像回到了那天時大雨傾盆,血水流出溝壑,橫七豎八的屍體死不瞑目,處處都是殘肢斷臂,血腥混著花香,一聲驚雷,他站在了房門前。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屋裏的陳設儼然若當年,一塵不染,環顧四周,屋裏沒有人,似錦懸著的心依舊不敢放松片刻,然而一個人影漸漸將他籠了起來,強大的壓迫感讓他不敢呼吸,面色更加蒼白,他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

“你終於願意見我了。”身後的人用簡潔的鑲著紅玉的銀冠束著一半的銀發,另一半順伏在背後,及腰,覆著寒冰的如翡的瞳孔奪魂攝魄,一瞬冰融雪化,讓人錯覺看到春暖花開,含著覆雜的情緒,激動,欣喜,怨怪,思念……眉眼驟然舒展,他上前一步卻不敢再靠近,他想伸出手撫摸那令他朝思暮想的容顏,在空中停留,猶豫半天還是收了回來,千言萬語卻在啟唇時哽在喉嚨裏。

似錦深呼吸了一下,心一橫,努力克制住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緒轉身噗通一聲跪到他面前,卻不敢看他,只看著他一塵不染的衣擺:“卿卿……”習慣出口,覺得不妥之後又換了稱呼:“朝與,我求求你,你幫幫我,幫我救一個人好不好,我求求你……”

朝與淺淡到原本就看不見的笑容立馬消失,眼裏重新結了冰霜,臉色沈了下來,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濃眉蹙著,彎腰伸手鉗制住他的下頜道:“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嗎?我上尋九重,下覓黃泉,六界之中,六界之外,忘川河畔,奈何橋旁,朝暮四季,一千多年無蹤無際,現在,你卻是為了別人才肯來找我?”面有慍色,似乎正努力壓著心裏的火氣。

似錦感覺下頜要被他捏碎,看著他這般駭人的模樣,抖的更加劇烈,掙也掙脫不得,似錦的眼眶裏含滿了淚水,顫著聲道:“卿卿……我程家上上下下六十七口人的命已經都賠給你了,我知道這些遠遠不夠,但……但你能不能看在我好歹照顧過你五年的情誼上,你能不能幫我這一次,只有你能幫我了,這一次之後,你讓我魂消魄散,永不入輪回,我也都隨你,我不會再躲了……”

近千年不見的人,再見總是陌生的。

朝與的聲音更加的冷:“你只以為,我找你只是為了讓你魂飛魄散?”

似錦痛的說不出來話,只有眼淚無聲無息的從眼角滾落,但他沒有辯駁。

朝與松開了他:“救誰?”

似錦一看有希望,立馬顧不上疼痛,抓住他的衣擺急切道:“我師尊。”

“名字,我不救無名無姓的人。”

“白曇,清絕宗落霞峰白曇白峰主。”似錦仿佛抓住最後一棵救命稻草,迫切的看著朝與道。

朝與思索了番,呵笑一聲,伸手摩挲著他眼角猩紅的淚痣:“我還在想你有我的印記,我緣何找了千年都找不到,原來如此。白曇……我倒知道,但他我都不一定打得過,又何須我去救。”

似錦對於他的撫摸,忍不住恐懼的戰栗著,卻不敢躲,怕躲了他就不願意了,可似錦看著他的臉,已然想不起曾經的依賴,只有那一天,他惡鬼般的雙眼,沾滿了族人的鮮血的臉,慢慢從下巴滴落,以及,劍架在他脖子上的冷。

似錦正要開口,此時從門外走進來一個人,端著個托盤,盤裏放著湯盅。

“卿卿,我燉了銀耳湯。”那個人看到似錦,眼裏疑惑的看向朝與:“卿卿,他是誰啊?”

似錦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楞在了原地,他魂魄不全,還差一魂兩魄,看來這就是他的那一魂兩魄了。

朝與馬上完全換了副樣子,收回手起身走到那個人的旁邊,滿目柔情的看著那個人,眉眼帶笑,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托盤,伸手溫柔的撫著他的頭發:“舊友。”

似錦也顧不上問什麽前因後果了,哭著哀求:“你跟我走好不好,朝與,我求求你了……”

朝與仿佛沒聽見他的話,端著托盤攬著那個人的腰坐到桌子前,朝與打開湯盅,裏面橙黃的湯裏飄著紅棗和枸杞,泡著舒展開了的銀耳。

朝與牽著另一個似錦的手仔細看了一番。

“今天有沒有燙傷。”

‘似錦’搖了搖頭:“沒有。”而後又佯裝生氣道:“我哪有那麽笨!”

朝與笑著親了一口他的掌心:“好好,我想錦兒親手餵的更好喝。”

另一個似錦羞紅了臉,還是伸手端起湯盅,舀起一勺吹了吹餵到朝與嘴邊,似錦在一旁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而這邊還在閑情逸致喝銀耳湯,更令他沒想到的是,湯喝到一半兩個人直接旁若無人的吻了起來。

似錦看著面前吻的難舍難分的兩個人,主要是另一個主角還和他長著一模一樣的臉是他的一魂三魄,不由得臉燙了起來,紅到了耳朵尖,可是,他和朝與之間的血海深仇卻讓他心如刀絞,他們各自屠了彼此的家族,背負著對方幾十條人命,而此刻卻是這般活色生香的場面。

似錦的心涼了下來,癱坐到地上,最後的希望似乎正在漸漸熄滅,但是他還是不願意放棄,他又一次膝行到他面前,伏跪在地上拉著他的衣服哀哀的求:“朝與,你如果答應我,我什麽都願意做,哪怕做你的狗,做你的奴,千年百年萬年,無悔無怨,朝與,我真的求求你了……”

須臾,吻著的兩個人終於分開,似錦聽到他笑了:“好啊,看在你是因為他你才回來的份上。”

八月十六的月亮好像比十五還要圓,殿門被緩緩推開,白暮輕著動作走了進來,白暮站在床邊沈默的看著白曇的臉,很認真的看,記在心裏,羽睫盛著月光,但白曇睡的好像很不安穩,眉是蹙著的,側蜷著身體。

良久,走到床尾,掀開被子,坐到床邊,從袖中拿出一顆小金鈴鐺,伸手摸上白曇戴著紅玉鐲的腳踝,這個紅玉鐲原是白玉,浸了他的心血,白曇縮了下腳,將那顆金鈴鐺扣到了鐲子上,之後蓋好被子,起身輕輕脫了外袍睡到他旁邊,縮進他的懷裏,頭靠在他的胸口,很久很久之後,還是忍不住把他摟進了臂彎裏,白曇動了動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若嬰孩一般,他睡著的時候真的很乖,白暮伸手撫摸他的頭發,白曇的頭發已經白了一半,只是白暮尋了多日的緣由都未曾查到,白發的原因有很多,一再親吻他的雙唇,輕輕捏著他的耳朵,看著他的眉眼,像當初一樣,銘刻在心裏,成最深的傷痕,經久不愈,觸則疼痛難挨。

白暮的記憶不全,可始終忘不了擡頭時看見的驚艷和寒冬時的一隅溫暖。

至此往後你將不再記得我,但我對你的思念永不停歇,哪怕我身死魂消,也會隨著你的腳步再被呈現。

白曇睜開眼睛,遲鈍的腦子慢慢清醒過來,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他一夜無眠,雙眸無神,坐了起來,看著桌子上的香爐,裊裊升起縹緲的煙霧,伸手一揮,香爐滾落到地上,一聲響動之後,香灰灑落一地,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白暮已經解了他妖丹上的禁制,曇花在身後顯現,若隱若現,就如剛才的香煙般,默默念個訣,花瓣幻化成一朵曇花,本體枝消葉散,取了妖丹沒入花裏。

“鶴知,你幫我把這朵曇花給他吧。”白曇將一枝曇花交給鶴知。

鶴知接了過來:“師尊,這個……”師尊的頭發何時這麽白了。

“一朵花而已,你的藥很管用,為師的修為已經恢覆了些,所以變出一朵很容易。”白曇勉強撐著精神道。

“好。”沒事,慢慢會好的。

“師尊的手還好嗎?”

“哦,已經好多了。”白曇把手縮到袖子裏:“還沒有找到誦文和離書嗎?”

鶴知搖了搖頭:“似錦師兄也出去找了,等一會兒我打算去無妄河邊看看。”

“先別去,今日妖魔亂行,太過兇險。”白曇伸手端起茶盞喝了口茶道:“黎葤最喜歡良州的月餅,雖過中秋,但你還是去買一些回來吧。”

鶴知雖然心裏疑惑,白曇之前一直很擔心誦文和離書,幾乎每次都會問,但也沒多想,買了月餅回來,就能團聚一起過哪怕已經過了的中秋,立馬應了聲好,走的時候白曇還著重告誡他一定不要去無妄河。

看著鶴知漸行漸遠,白曇的身體再也撐不住,合上眼趴在了桌子上,他已時日無多,只是死前仍放不下心來。

鶴知拿著花去了芳德廳,西沈一身寒冽戰甲坐在主位上,於與其他妖魔商議著事情,對於鶴知的突然闖入都十分的不悅,但礙於白暮不能有所動作,只能暗暗拿著武器,畢竟這人明明打不過魔尊還要經常來找死,魔尊也是的,總是手下留情。

鶴知面無表情的將花舉了起來:“師尊給你的。”

西沈伸手隔空將他取了過來,皎潔飽滿的片片無暇而嬌貴的花瓣,中間一點白色的嫩蕊,清香悠然,西沈冷笑一聲:“做什麽?送別,這麽久的床笫之歡依舊還是那麽薄情寡義。”

底下一眾妖魔紛紛笑了起來。

鶴知一臉陰郁,手握緊拳頭顫抖不止,轉身要走。

“他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

“與你這無恥之徒能有什麽好說的!”鶴知背對著他:“我倒要祝你身首異處,死無全屍,魂飛魄散!”

“大膽!”一個魔忍不住站起來大聲斥呵。

西沈笑的雲淡風輕,撥弄著花瓣:“借你吉言,師兄。”

鶴知朝門外走去,走到門檻處,說道:“白暮,我師尊,他是這世上最對得起你的人,他也從來不欠你什麽。”說罷,跨過門檻走了。

鶴知送完了花就禦劍出發去了良州,

雲亓剛拿著掃帚走到落霞峰,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白曇,立馬丟了掃帚跑了過去:“白峰主?”

雲亓瘦小的身子好不容易才架起白曇,咬著牙把白曇放在床上,拉來被子給他蓋好,白曇呼吸微弱,似有若無。

西沈把那朵花別在了腰間,帶領一眾魔使去了無妄河,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大戰一觸即發。

太隱宗大宗主楊禛,也已是須發皆白,反而更讓人覺得其仙風道骨,站在劍上,負手而立,身後一眾弟子,與他相望,波光粼粼的無妄河,暗潮洶湧,河的兩岸常年盛放著荼靡花。

招出禍世,殺氣騰騰,烏雲遮天蔽日,兩個人打的難舍難分。

無妄河波濤洶湧沖刷著堤岸,沖刷著殘肢斷臂,河水混了鮮血,一望無盡的殷紅上面又飄著一層白色的荼靡花瓣,岸邊的荼靡花濺了黏膩的血,被墜的低了頭,鮮血滴下,仿佛它在泣血,將純潔襯的虛偽做作。

兩劍相抵,兩人面對面,身上都受了傷。

“今日,我必將替天道收了你這禍害!”

“癡心妄想!”

曇花化形,白曇忍著血腥味只沖肺腑的惡心,看天上那兩個人影,可是他現在又能做什麽呢?一個個人魔妖鬼在他身邊倒下,魂飛魄散的,死不瞑目的,淒慘哀嚎的,血濺了他一身,不知道是誰的,人的,妖的,還是魔的。

殺紅了眼的人看到他,提劍劈來,白曇召劍擋了一下,餘光註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對著一眾妖魔吃力非常,沒註意身後,白曇立馬召出清濁去擋。

清濁不知被誰的法力阻了一下,而當他看到清濁向西沈刺去,想收回劍,卻不曾想因法力低下清濁收不回來,而他也因此被人劈了一劍,不過是靈體,沒有受傷。

西沈感受到什麽,眼一動,收招避開,一手拿劍格擋,瞥了一眼,一手抓住那把劍,楞了楞,清濁?一下震開那個人。

“師尊?!”抓住那把劍的手顫抖不止,閉上眼睛,心涼的徹底,清濁劍再一次碎裂。

身形一遁到他面前,雙眼赤紅,暴怒的掐著他的脖子道:“你就那麽想讓我死嗎!你來,是怕殺死我的那個人不是你!”

西沈感受到身後殺氣,把他一推,投入戰場。

白曇被摔在地上,腦子裏瞬間空白,楞在了原地,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見誦文推開離書,各種武器穿透了他的身體。

“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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