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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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九

翌日雲亓默默的打掃著房間,而白曇呆滯的坐在床邊,背靠著床沿,雙手環抱著膝蓋蜷縮著,腦子裏很空,照進來的陽光暖不熱他的身體,看著地上的斷成幾段的木簪,那是白暮走的時候,折了丟棄在地上的。

低了低頭,頭發滑落肩頭,不知何時,他的頭發白了幾根,藏在黑發中,他看著白發出了神,開始細數過往,記憶斷斷續續的,很多他都記得不太清楚,但最清晰的是以前與他相處的將近七年。

他反而想起了更遠的時候,想起他還未化形的時候,記憶太遠,也只是堪堪想起了零碎的片段,一千多年前他還只是一株曇花,五識開了兩識,聽的到風過樹林,百鳥鳴啾,他也會說話,但沒有可以和他說話的東西。

自從有了觸覺之後,白曇就更加喜歡睡覺,喜歡風拂過的感覺,他能伸展枝葉,享受從樹縫間漏下來的陽光。

不知道什麽東西滴滴答答的滴在身上,白曇睡的昏昏沈沈的,莫不是下雨了?這裏已經很久沒下雨了。

“不好意思啊,把你弄臟了。”

白曇感覺的到什麽東西摸他:“你是人嗎?”他看不到。

“魔。”

那個人聲音很虛弱,喘氣聲很重,滴滴答答在他身上的東西越來越多,但魔是什麽東西?

“那你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趁本尊……現在還有些力氣。”

“你怎麽了?”

“本尊要死了。”

“我渴了,你能給我點水行嗎?澆在我身上就好。”

“好,你稍等。”那個人說完就走了,踩過枯葉碎裂的聲響,漸行漸遠,不一會兒聲音再次響起,越來越近,然後他就感覺到水從頭頂澆下來,讓他舒服的忍不住伸了個懶腰,終於緩和了他多日的饑渴。

“你為什麽要死了?”

“吾遭逼害,淪落……至此,心實不甘……”那人聲音越來越輕:“不過死之前還能看到你……白色……曇花……雖是未開……也是……慰藉。”也越來越斷斷續續。

“你叫什麽名字?”

“吾名……西沈……”

白曇此時還只是一個花苞,過了一會兒都沒再聽到那個人的聲音:“你…死了嗎?”沒有人回他的話。

但他知道死是什麽,死就是像秋天落在他身邊的每一片枯葉一樣。

……

鶴知給的藥他也不想再去吃了,即使舊傷初愈新傷又會疊加,來來回回反反覆覆,還不如一直痛著,但蘇亓會捧著藥眼巴巴的看著他,白曇也不得不應他的請求。

過幾日才不經意的註意到,杯子裏只剩下一顆種子,紅色的曇花的種子,已然長出根須一樣的紅色細線。

這裏為什麽會有一顆種子?種下去,會長出什麽?曇花嗎?還是紅色的曇花?白曇還沒有見過紅色的曇花。

他好像找到了樂趣,他把種子種在了桂花樹的旁邊,然後澆了水,桂花樹已經長的很高了,長了綠葉,今年它就會開花。

他每天醒來之後都會去澆水,蹲在那裏發呆,感覺到有人靠近,白曇巋然不動。

“白峰主好興致。”

白曇眼睛動了動,這聲音,他沒有聽到過,回頭看了看,這個人,卻讓他感覺到熟悉,記憶慢慢回籠,漸漸蹙起眉,試探性的道:“你不是楊諫瀾。”

楊諫瀾笑,霎時變換了模樣:“看來白峰主已經猜到了,沒錯,我根本就不是什麽太隱宗二宗主,更準確來說,我是魔尊最得力的手下姬桓,至於那個什麽楊諫瀾?幾百年前就死了。”

白曇雙眼一凜,那日果然是個局。所以他在樹林裏聽到的他和羿岸的談話也是故意激他的!那日的迷霧亦被動了手腳,黑暗中,蠟燭燃起的微微之火,往往會吸引窮途末路的人毫不猶豫的奔向它。

“順便告訴你,你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所有的事都是我幹的。”姬桓不置可否:“我找了魔尊幾百幾千年,也籌謀了幾百年,白峰主啊,任你再厲害再謹慎,你還不是躲不過我的算計!魔尊應有宏圖偉業,怎麽能屈居一隅碌碌無為,而且,沒有什麽比被自己最敬愛的師尊再一次一劍貫心來的更加讓人絕望更讓人悲傷吧。”

廣源宗鎮妖塔之變是他讓鈴鐺未響,他肯定白曇絕不會坐視不管,太隱宗的陣法是由他來控制的,他只需要小小動個手腳,話是故意說給白暮聽的,鎮魔塔前那一幕亦是他做的障眼法,商棲是他放的,故意引到白曇面前,只為了消耗他的修為,不過他也在賭,賭白曇之前受的傷有多重,至於那個宋峰是怎麽死的,不言而喻,幾百年以來是他一直在削弱禍世和商棲的封印,還有還有,姬桓都要數不清楚了。

白曇怒火攻心,但他現在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從前。

“我多希望他殺了你,就因為你,把他教導的那麽好!他是魔尊!不是你聽話的狗!”姬桓眼裏滿滿的都是對白曇的恨,恨不得現在就把他扒皮抽骨。

“你不覺得你很自不量力嗎?”白曇嗤笑道:“這次依然沒能如你願,不是嗎?他沒有殺了那些人。”

“我真是討厭你這幅高高在上的樣子!明明死到臨頭了還裝什麽裝!”姬桓眼神一變,狹眸森冷:“你知道梅嵐已經死了嗎,還有你知道廣源宗魔尊把它交給了誰嗎?你知道為什麽不讓你大徒弟來找你了嗎,”姬桓緩緩說出一個名字。

白曇楞住,臉色比剛才還要白上幾分。

“他是魔,本性難移。你想象一下他殺人的樣子,你不信我也好,你可以問他,梅嵐是不是死了,他敢瞞你這件事,他就會瞞你更多的事!”姬桓猶如一條吐著信子毒蛇。

“入你局是本峰主疏忽……”白曇邊說著邊朝他走近,突然伸出手。

姬桓瞬間警惕,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白峰主,我看你比我還要自不量力,現在的你,可經不住我的一掌!”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被一掌擊飛,摔在不遠處的地上捂著胸口吐了一口血,之後顧不得傷立馬單膝跪到地上:“屬下……參加尊主。”

“滾!”白暮冷冷道:“以後再敢來,本尊絕不輕饒!”

姬桓驚慌失措的應了聲是就消失不見。

白曇靜靜的站在原地,揉著被捏的有些痛的手腕。

白曇轉身看向白暮,他已然不想再去對上他的眼神,他知道白暮會生氣,也已準備好接受他的怒火,和承受他生氣的後果,無非就是漫長的折磨和痛楚,堅持一下,忍耐一下,只要告訴自己不疼,只要勸自己順從一點,他發洩完就好了。

長睫一垂遮去眼中的情緒,轉身準備回寢殿,白暮怒不可遏,三步並作兩步,抓住他的頭發迫使他退了回來。

“你跟他什麽關系!”白暮抓著他的頭發,強迫他與他對視。

“沒關系……”白曇頭皮吃痛,感覺自己的頭發要被他拽掉,疼的眼裏噙淚,可一想到要發生的事,恐懼讓他的眼眸裏帶了哀求:“是他害我,逼我殺你……你信我這一次好不好?”

“信你,你讓我如何信你?”白暮知道剛剛不會發生什麽,但是太刺眼,他不允許自己的所有物,被別人觸碰,哪怕只是看一眼,腦海裏,浮現出,那一日在太隱宗的禁地裏,和那日樹林裏聽到的,他不願意認為這是真的,但是很堵心,堵的他心臟悶悶的疼。

“師尊,我餓了。”白暮突然平靜道,儼然沒了剛才怒氣沖天的模樣,他輕揉著白曇的頭發。

白曇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熄了怒火,狐疑的看向白暮,直接對上一雙幽暗的眼眸,白曇咽了咽口水,風平浪靜下實則暗潮洶湧,不知何時會爆發,冷汗浸濕了白曇的衣服,他知道,估計這次白暮更加不會輕易放過他。白暮直接強硬的拉他去了飯堂。

“師尊,我想吃面,青菜肉絲面,還要臥一個荷包蛋。”白暮目光灼灼的看著他道。

白曇默了默,朝後廚走去,將盆洗了洗,倒面加水和面,廚房已經多日未用,落了層灰,白曇把和好的面放在一邊,收拾了案板刷了鍋,後廚鄺茴開墾了小塊地方種菜,現在也已很長時間沒有打理長了草,摘了些青菜,肉是沒有的,雞蛋還是有幾個。

白曇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走了過來,白暮正從容不迫的喝著什麽,白曇聞到一陣香甜的味道,是桃子酒釀。

“沒有肉。”白曇把放了兩個荷包蛋的面放到他面前,

白暮伸手拉住白曇,讓他坐到他旁邊,一手攬著他的腰,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他的軟肉,一手拿筷子挑弄著面條,卻並沒有要吃的樣子。

“師尊啊……”

這一聲,喊的白曇的心不由得一顫,身體不由自主的開始發抖。

“師尊,是我好,還是墨挽師兄好,亦或者是他們隨便一個。”

白曇不言。

“師尊莫不是沒試過?”白暮譏笑道。

“你真惡心。”白暮嫌惡的皺眉,咬牙切齒道。

白暮直接掐著他的脖頸把他摁在了桌子上,白曇仰面看著他,桌沿硌著他的腰,背狠狠撞在桌子上,疼的他倒吸了口涼氣,眉頭皺的愈深,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不再遮掩的憤怒,白暮俯身靠近,鼻尖相對,咫尺之距。

“我惡心,還不都是師尊教的好。”白暮大拇指摩挲著他的嘴角,像是在擦拭著什麽。

“你……放開!”白曇動彈不得,只能看著他漆黑的眼眸,猶如泥牛入海,被迫沈陷,他企圖爬上岸,卻被水底無形的手越拖越深,要讓他溺斃在水裏:“白暮,你真是又可笑又幼稚!”

“牙尖嘴利!”白暮手指逐漸收緊,迫使他長開嘴,看著他的牙齒,白曇有一顆尖牙,很尖,白暮被這顆牙咬過很多次和很多地方,正在思考要不要拔掉。

窒息的感覺讓白曇心跳的越來越快,能呼吸到的空氣越來越少,臉也憋的越來越紅,腦子裏越來越脹,好似要炸開般,在他以為真的要被他掐死時,白暮松了手。

白曇急促的呼吸著空氣,不停的咳嗽著,逐漸撫平了腦子的脹痛,只是此刻喉嚨幹到發疼,白暮只是松了手,手還掐著他的脖頸。

“師尊想喝水嗎?”白暮明知故問,伸手拿起一旁的酒壺,捏著他的下巴逼著他張嘴,直接倒進他嘴裏。

白曇猝不及防,酒少數倒進他的嘴裏,大多倒在他的臉上,脖頸,濕了他的衣服,酒嗆的他劇烈的咳嗽,咳的胸腔火辣辣的疼,咳出他的眼淚。

“師尊,您的衣服濕了呢。”白暮啞著聲音道,伸手勾開了他的腰帶,食指慢悠悠的從他的下巴,滑過凸起的喉結。

白曇雙眸驚恐萬分,他不住的搖頭掙紮,聲音帶著哭腔道:“放開我……不要……你放開我好不好……”

白暮低頭一口含住他脆弱的喉結,徒惹的身下的人又顫栗不止,伸手推著他的胸膛,喉結被他含在濕熱的口腔中,柔軟的舌舔舐過每一寸肌膚,桃子酒味的,牙齒咬了一下,身下人抖的更加劇烈,收了舌,反而用牙齒啃磨,咬的很重。

“師尊,不是很想見他們嗎……”在他耳邊輕笑一聲:“師尊最想見誰呢,似錦師兄還是錦昀師兄呢?”

白曇淚眼婆娑,哽咽道:“不要……我不要……我求求你……”

“看來師尊最誠實的只有這幅軀體了,嗯?”尾音拉長:“不過師尊既然想見,見點別的也好。”

說罷,桌子上就出現了一樣帶著血的皮膚,白曇眼神好不容易聚焦,等他好不容易看清那是什麽東西,那是一塊皮膚,巴掌大小,有一小片銀灰色的鱗片,細細小小,白曇瞬間睜大了眼睛,伸手要去拿那一片人皮,但他夠不到,無論如何就是夠不到。

“師尊莫急,明天就能見到三師兄……”白暮頓了頓:“手指如何?”

“白暮!”白曇死死的盯著那片皮膚,喉嚨裏發出絕望的嗚咽,哭喊道:“你殺了我……你殺了我……”

耳鬢廝磨,白暮埋首於他的肩窩,好似唯有他身上的這抹花香,才能撫平他內心的郁郁不平,可欲望恍若無底洞,這抹香不僅填不滿,反而誘使他所求更多,乍然想起以前,寒冬臘月時,被他抱在懷裏,只有這抹香能給予他慰藉,是他唯一的安穩。

念念不忘,念念難忘。

咬著他的耳尖,埋在他的肩窩:“是不是隨便誰對於你都很重要!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他們!”所有的嫉妒都來源於羨慕:“我嫉妒這幾百年陪著你的是他們而不是我!一想到你對我的好這幾百年來都曾這樣的對過他們!我就嫉妒的想發瘋,原來你只屬於我一個的,明明你只有我……”

白暮在他的脖頸處吮出一處紅痕:“這幾百年,你有沒有想過我?似錦給你擦嘴的時候!鶴知給你摘桃子的時候,你等到半夜三更也要給墨挽煮一碗面的時候,這幾百年他們總做過我對你做過的事!同池而浴!同床而眠!我就只想殺了他們!”

逐漸冷掉的面條,淩亂的衣裳,他親吻著他的肌膚,試圖尋找缺失多年的歸處,又如一葉孤舟,試圖找尋正確的方向:“師尊!我對你不好嗎?師尊,你有沒有想過我?嗯?有沒有……”

背脊靠在冰冷的桌子上,桌沿一上一下的硌紅了他的腰,快要磨破他的肌膚,疼的他額頭冷汗涔涔,濕了頭發,好疼,好想死,好想……死……可是他死不了啊,他死不了就得繼續受著這疼。

“白暮,我不敢了,我以後都不敢了,我好疼,真的好疼……對不起,我不該說的……我以後只聽你的,什麽都聽你的……”白曇實在受不了主動伸手環上他的脖子,臉埋在家他的頸窩,哭著哀求:“我沒有……我只有你一個……沒有別人……”

白暮把他抱回了寢殿的床上,絕望只能凝成眼裏的淚水,流到幹涸,白曇只在想他還在生氣,氣消了就好了,氣消了他就不會這樣了,氣消了他們之間就能說清了,主動應和他的親吻,給白暮他想要的所有。

白暮這次輕了不少,雖較之以往還是粗暴,但終歸還是好了許多,最後白暮抱著他睡著了,白暮醒來的時候懷裏沒人,睡意全無,起來掀開床幃,白曇正在吃飯,放下心來,只穿了一件外衣走了過去,坐到他旁邊。

白曇面無表情,伸手夾了一塊排骨,白暮伸手握住他的手,靠近他吃掉那塊排骨,白曇看都不看他一眼,放下筷子,白暮眼神一變。

“吃飽了。”白曇木訥的開口道。

“醒了多久?”手肘靠在桌子上,手掌托著腦袋,看他,人不忍不住伸手去撫*摸他的臉,心裏只覺得,他的師尊真好看,是世間第一好看的人兒。

白曇沒有躲,平靜的道:“沒多久。”

“下次不要再惹我生氣,我不保證還會做出什麽來。”

白暮把珠串戴回到他的左手腕上,白曇臉色大變,狠狠的摔到一邊,白暮也不惱,伸手取來繼續給他戴上,白曇執拗的不肯戴,一來二去,串線斷了,珠子掉落在地上,劈裏啪啦的,四散跳開。

白暮挑了下眉。

“梅嵐死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白曇看向他。

“他死不死跟你有什麽關系。”白暮動作頓了頓,笑容消失:“姬桓跟你說的?”

“……”白曇緘默不再問了。

“你懷疑我?一個老頭對你那麽重要?”

“我沒有,我只是隨便問問。”白曇放下筷子:“我吃飽了。”說罷起身朝床走去,他很累,也不想看見他,也沒力氣和他吵。

“呵。”白暮冷笑一聲:“你有沒有對我有過一絲愧疚!”

“愧疚……”白曇喃喃,陽光斜進殿裏,一縷白發被風吹的輕輕的擺動,他低著頭,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而後一笑:“有啊,可是唯獨你,從未。”隨即一聲長長的嘆息:“你與他們不一樣……”

“從未?呵,從未……”白暮直接打斷他的話陰鷙的笑了起來:“你說的不一樣?是同為你的棋子,而我卻是最先被你舍棄的那一個?!”

“你斥責我自以為是,我只覺你自欺欺人。”白曇語氣平淡道:“不過無論是七百年前,還是七百年後,即使場面再次上演,我依舊會做出同樣的決斷。”

白暮站起身,看著他的背影,茶杯在他的手裏碎裂開來,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出,白暮臉上的表情猙獰,可很快就恢覆了一如既往的陰沈,他看著自己的手,緩緩攤開,杯子碎片已經深深的紮進他的掌心,血順著他的手指緩緩滴落到地上:“師尊,這是你最愛的杯子吧。”

那是赫連忻送的一對仿玲瓏瓷的杯子,與翠山同出一塊青玉,被一次性雕刻而成,杯壁薄如紙張,薄可透光,滴水不漏,上面還刻繪著山川湖海,制作時,稍一出錯,整塊料子就廢了。

白曇轉身幾步走到他面前,雙手揪著他的衣領仰著頭看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揪著他衣領的雙手顫抖不止,被眼淚蒙著的眼睛裏情緒覆雜。

白暮居高臨下的低著頭,眼裏有不甘與不解,情緒糅雜在一起,最後被怒火吞噬,成為一雙血瞳,漸漸的那團火也熄了,結了冰霜。

白曇用盡了全力也只是讓他的衣服褶了幾處皺,手背上青筋凸起,發白的嘴唇顫抖,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最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滾!”

白暮伸手拇指觸碰上他的眼角,順著臉滑下,拇指滑出一道混了血的淚痕,無動於衷。

白曇推開他,瘋了一樣摔砸東西,碗碟杯盞,書筆硯紙,幾本書砸過去,白暮也不躲,承受著,沈默著。

白曇淚眼模糊的看向他,淚珠不斷滾落,之後跪到他的面前,跪在一地狼藉中,膝蓋狠狠磕在碎瓷上,佝僂著背伸手抓住他的衣袍,捏著他的衣服到骨節泛白,他強忍下眼淚道:“諸般過錯皆起因我,我真的不知道到底還要怎麽做才能去彌補,但隨便你怎樣都無所謂,你要多少根骨頭你都拿去,白暮,我求求你,真的求求你,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就這樣了行不行……”

白暮低頭看著他,眼神深邃:“師尊,你能不能也為我心軟一次?哪怕一次。”白暮氣極,大步流星的離開,白曇癱坐在地上,地上蔓延出殷紅的血,淚流的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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