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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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八
白暮推門而進，雪裳正在喝酒，對面的酒杯裏已經斟滿了酒，桌子上幾碟小菜。
“你認識梅嵐嗎？”喝了會兒酒雪裳突然道。
“梅嵐……”白暮四忖片刻：“以前雖沒見過，但也聽說過，他可是天之驕子，世人何人不知，何人不曉，而且他還是老宗主最得意的徒弟，沒有之一。”
“……”雪裳喝酒的動作一頓。
“只可惜，見過之後，倒是出人意料，本尊的實力已大不如從前，可他連對付本尊都已力不從心，他好像中了往生咒，但又不像往生咒。”
“怎麽？”雪裳看向他。
“往生咒只是本尊閑散之作，極易難學且未曾教習他人，所以只有本尊會，本尊的發作時間短則月餘，長則一年，他身上的，好像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
“多久？”
“百年甚至更久。”
雪裳喝了杯酒：“他身上的……你有沒有辦法解了。”
白暮搖了搖頭：“本尊作出的東西，從來無解，從不會給人後悔的餘地！他身上的不是本尊下的，即使本尊記憶不全，但本尊肯定。即使不是同一種，但根源不差，所以，亦是無解。”
雪裳拿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無解嗎？
白曇又是一兩日沒有見到白暮，他每天就只能空坐著，偶爾出來走走，書架上的書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送飯的又換成了邀月，鶴知出去找誦文和離書去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邀月什麽事都不跟他說，放下飯就走了，蘇亓只在打掃的時候才會出現。
白曇坐在床上，雙眸無神的看著自己的手心，試圖長出曇花，他麻木的一次次嘗試，一次次失敗，他的修為，如風卷攏落花，霎時歸於平靜，落花鋪了一地，再無任何反應，而這卻是最簡單也是最容易的。
聽到腳步聲，懶得去看他。
“過來。”
白曇默了默，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的走了過去。
白暮穿著大紅喜服，手上還端著一件，紅色的錦繡華袍，金線纏著銀線滾繡在衣擺袍邊處，繁雜而又精致，暗紋若祥雲浮動。
白曇看著那件喜服，神色覆雜。
白暮伸手去解他的腰帶，白曇有些抗拒的躲開了，白暮強硬的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一件一件將他的衣服脫的只剩裏衣，手伸向他裏衣的結。
白曇急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不……不行……”
白暮看他紅了的耳朵，戲謔的笑了一聲，心情大好:“親我一下就應你。”
白曇擡頭就對上白暮熾熱的眼神，如春日正午的太陽，刺眼又奪目，融化冬日檐上的雪，恍惚間，他的眉眼間，可以窺見曾經的少年意氣，做不出來文章會笑著拉著他的袖子向你討饒，糾結不已，然而白暮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機會，他的手已經伸進衣服裏流連於他的腰上，白暮的手很熱，如火炭一般，白曇縮著往後躲，白暮伸手一攬，白曇沒有任何退路，還在猶豫之時，白暮直接在他的胸口一捏。
“你!”白曇羞惱不已，不得不應他要求，閉眼親了上去，他原以為親一下臉就可以了，但白暮可不是這麽想，手順著他的背扣住他的後腦勺，淺淺的唇瓣相貼，最開始他的動作和緩，只像個討要糖果的小孩，用唇慢慢的摩挲著他濕軟的唇瓣，而後像快要熄滅的火堆添了一把幹柴，逐漸轉向熱烈，他輕松的就誘開他的齒關，靈活的舌勾住他落荒而逃的小舌。
兩人漸漸亂了的氣息，緊緊密密裹纏在一起，猶如化好了的麥芽糖，放入一串糖葫蘆，白曇漸漸不能呼吸，雙腿發軟快要站不住，只好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幾番掙紮也掙脫不得，白暮饜足之後，才放開他。
白曇雙頰緋紅，呼吸急促，憤憤的瞪著他，瞪的白暮又忍不住在他將要腫了的唇上親了一下，又一件一件的給他穿上喜服，白曇仔仔細細的撫過他的衣角袍邊，撫平每一處褶皺。
白暮去拉他的手，讓他坐到鏡子前，拿了梳子來給他梳頭發。
青絲繞在指尖，那麽讓人著魔，忍不住繞玩許久，白曇看著鏡中憔悴的自己，精神有些萎靡，大紅的嫁衣襯的他臉色更加的白，目光上移是眉眼帶笑的白暮，任性的小孩得償所願，恨不得像世間展示他的得意。
白暮以前最喜歡的就是給他梳頭發，哪怕白曇可以用修為弄幹，但白暮很執著，偏愛用毛巾給他擦，白曇也懶得跟他拗。
他的身體裏仿佛住著兩個人，白暮與他，完全就是兩個極端，明明暴虐非常不可違抗，喜怒無常就如六月天，陰晴不定，卻還是會在陰冷的臉上不經意的流露出白暮的溫和，明明是咬下一口，內裏已經腐敗變質的桃子，卻還擁有著完好的十分漂亮的表面，實在太過割裂。
他要娶自己的行為，就是任性的小孩，心血來潮，想一出是一出。
或許不是他變了，而是他本來就是這樣，陰鷙，多疑，易怒，冷血，偏執。
拒絕任性的小孩，會換來擾人不得安生的哭鬧，但拒絕任性的白暮，他不止會像毒蛇那般咬你一口。
白暮極其認真的將他的頭發梳順了之後，打開抽屜拿出錦盒，用木簪給他半挽好發，微微彎腰靠近，從鏡中看他。
白曇看著頭上的木簪，有一瞬間的失神，眸色更加暗淡，他不想戴這個，從前是不想睹物思人，現在更不想。
白暮帶他去看晚霞，殿外繁花依舊，風一吹，卷起地上枯萎的花瓣，和著剛落枝頭的，紛紛揚揚的如下雨一般。
招出禍世，純黑的劍柄上無一贅物，更無花紋，纏著一根花枝，從劍柄末端到劍尖，是一枝曇花，莖桿纏在劍身上。
以前是白曇在後面抱著他，現在是白暮在後面，白曇的身高不矮，但他瘦了很多，身量顯得比他小，被他完完全全的籠罩住，環抱在懷裏，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裏，捏著他手指骨節。
遠山連綿，晚霞璀璨。
霞光讓白曇的側臉變得柔和，美好的不可方物，讓人不願意也不舍去挪開看著他的眼睛，細細小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想什麽呢？”下巴抵在他的肩頭，忍不住想在他臉上親一下，這樣想也這樣做。
白曇沒有躲，只感受到他的唇在臉上留下溫而熱的觸感，即使如此都沒能激起他眼底的波瀾。
白曇慢慢搖了搖頭。
白暮笑容溫淺，道：“師尊，上輩子你不是問我在想什麽想的那麽臉紅嗎？”像是自顧自的繼續說：“我在想若是師尊穿上嫁衣，一定是人間絕色，果然與我想象的一樣。”說著說著，笑容逐深，良久，聲音又輕又柔的道：“師尊，你嫁給我好不好。”動了情的話總是最好聽的，恨不得將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裹上蜜糖。
白暮把一個指環戴到白曇的左手無名指上，指環穿過白曇修剪整齊的指甲，兩個關節，不大不小剛剛好，白曇低頭看了看，是那次他賭出來的赤玉，白暮手裏還有一個，他讓白曇給他帶上。
白曇聽他提起以前的事，眼裏才堪堪泛起了漣漪，想把手從他手裏收回來，掙了半天掙脫不了，只得作罷，將指環戴到他的手上。
同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戒指。
“嗯？”
“……”白曇斂著眼瞼，始終一言不發。
白曇沒有帶過戒指，總感覺不習慣，好似有異物，卡在心上，
“我問你願不願意！”白暮又問了一遍，言語已經有了些不耐。
白曇啟唇，淡淡道“隨你。”擡眸，看如血的殘陽漸漸西落，又何不是黑暗在慢慢將它吞沒，可它還能東升，帶來黎明，播撒曙光。
白暮捏著他手指的手不由得加了些力道，白曇被他捏的有些疼:“什麽叫隨你！”
“現吾為魚肉，汝為刀俎，我的意見重要嗎？你聽過嗎？我不願意的我拒絕的我說的話，你哪次不是都將其當成耳旁風，事情無論怎樣，到最後還不是只能聽你的，反正不就是那樣嗎？”白曇看著雲卷雲舒，心底毫無波瀾，時間越晚，晚霞愈是濃重，如烈火般燒透了半邊天，倒映在他的眼眸裏:“白暮，我是你磕過頭奉過茶的師尊，這是人盡皆知的事……你不就只是是為了報覆我羞辱我？”涼了的心聽什麽都是諷刺。
白暮的笑容徹底消失道：“那要是換做以前呢？”
白曇的睫毛若蝴蝶振了幾下翅膀，他的眼裏如萬籟俱寂的曠野，風過，也僅僅只是讓其中的一株草晃動了一下，山下已經亮起萬家燈火，輕輕道:“不覆從前。”
白暮自是知道白曇不會說什麽順他心的話，可是他寧願白曇肯哄他一下，哪怕是假的也好，伸手拔掉他頭上的簪子，白曇頭歪了一下，青絲傾瀉，被風吹亂，伸手拿下那支木簪，摩挲上面的花紋：“幾百年了，你還是看不懂，或許你只是不在乎罷了!”白暮冷笑一聲:“我孑然活了近萬年，獨獨與你有所羈絆，我是他又不是，因為不是你想要的那個他，他也早已因為你而不覆存在，他因你而死被你親手掩埋，既失去就是徹底的失去!”
白曇捏緊了自己的袖子，右手無意識的掐著自己的左手腕。
白暮眼神又陰沈了下去，反而把他抱的更緊:“你說過，我們自戕，同棺而葬，你說過的，我篤信無疑。”
你說過要與我同棺而葬，而那晚你卻為別人自撞劍刃。
白曇在手腕上掐出一道月牙形的紅痕，看著那終歸是落下去的太陽，終究是咽下了喉嚨裏的話。
白暮在他耳畔的聲音冷的像臘月雪:“世有三師，亦有四賢，唯有一位，靈祇仙尊。”
白曇腕上又多了道掐痕:“你既然不聽我的話，又何必多此一舉的來質問我！怎麽，彰顯你的大度？襯托我的虛偽？白暮，你真是有病！”
“我是有病，我喜歡你我就是有病！我是病的不輕，已經病入膏肓，只能飲你這碗鴆毒才能緩解，等哪一天被你毒死了，才是痊愈，師尊，你最好毒死我，你毒不死我，就得永遠陪著我，無論九重，哪怕黃泉，六界之內，六界之外，陪著我，永永遠遠！”
白曇身體一僵，喉結上下滾動，指甲陷入肉裏都未曾察覺，更多的花瓣被吹落，絢爛且浩大，無休無止，像是一場無聲的哭泣，壓抑又沈悶，直讓人窒息。
“師尊，我此生只甘願跪過你一個人，拜師一跪，鞭罰一跪，認錯一跪，此抵三禮。”白暮說著倒了杯酒遞給白曇。
白曇看著他遞過來的酒，沒有伸手去接，轉而看向白暮，殿裏只有桌上燃著對龍鳳對燭，昏黃的燭光平添旖旎，竟有一種暧昧難明的氛圍，白暮的眼神晦暗，臉上沒什麽表情，看的白曇心裏發虛，只得接了過來。
白暮給自己倒了一杯，與白曇的胳膊相交，挽過，一飲而盡，是為交杯酒，白曇看著自己的那杯，沒有喝，白暮將自己的酒杯放到桌子，拿過白曇的酒飲下，扣住白曇的後腦吻上他的唇，溫熱的酒液滑入口中，辣的白曇推開他不住的咳嗽了起來。
白暮看他咳出了眼淚，將他打橫抱起，突如其來的騰空讓白曇不由得抓緊了他的衣服，白曇在他耳邊輕笑一聲，低語道:“師尊，該洞房了。”
紅衣飄落若夭夭紅梅在雪中墜落。
白暮伸手取來蓋頭蓋到他的臉上，殿內本就未點蠟燭，漆黑一片，那一對紅燭的光似有若無，一切隔著蓋頭都蒙了一層朦朧的紅，他的臉只有模糊的輪廓，不能視物讓白曇逐漸恐慌起來，伸出手想要扯掉蓋頭，但被白暮抓住了手腕，白曇抖了一下，顫聲道:“拿開！”
白暮將他的手扣住摁在床上，俯身靠近，肌膚相貼，白曇仿佛被燙了一下，抖的更加劇烈。
“你拿掉好不好，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求求你，對不起……”白曇說話帶著顫意：“你說什麽都好……”
白暮吻上他的唇，隔著一層薄薄的紅紗，就好像隔著以往的七百多年，白暮在他的唇上輾轉摩挲，隔著紅紗，只感受到唇的柔軟，仿佛流連於白曇之前對他的柔好，恍如紅紗蒙在白曇的心上，自己始終看不透他，隔著紅紗，白曇看不見，他的眼裏，委屈的好像被人攆出家門的小狗，錦緞做的蓋頭，磨的嘴唇發麻，心裏發苦，漸漸蓋頭濡濕，白曇呼吸不過來，急促的喘息，本能的開始掙紮，幾近崩潰。
白暮放開了他，再低頭咬住紅蓋頭的一角，紅紗慢慢從白曇的臉上滑開，白曇的視線慢慢清明，一雙淚眼裏滿是無措，一張臉憋的通紅，如蒙大赦一般大口大口的呼吸著，他擡頭看向床頭桌子上的蠟燭，怎麽也掙脫不出手去將它點亮，不斷喃喃:蠟燭
白暮咬著蓋頭居高臨下的看著白曇，眼神深邃，牙齒一松，蓋頭落下，白曇還沒有緩過來，白暮再次欺身壓下。
白曇只是死死的盯著那截燃了一半的蠟燭，像是垂死的人，仍有遺願，又像是在貧瘠荒漠，近在咫尺又仿佛遙如天涯的甘泉，擱淺在烈陽下的的魚無論如何擺尾都始終回不去面前的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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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暮推門而進，雪裳正在喝酒，對面的酒杯裏已經斟滿了酒，桌子上幾碟小菜。
“你認識梅嵐嗎？”喝了會兒酒雪裳突然道。
“梅嵐……”白暮四忖片刻：“以前雖沒見過，但也聽說過，他可是天之驕子，世人何人不知，何人不曉，而且他還是老宗主最得意的徒弟，沒有之一。”
“……”雪裳喝酒的動作一頓。
“只可惜，見過之後，倒是出人意料，本尊的實力已大不如從前，可他連對付本尊都已力不從心，他好像中了往生咒，但又不像往生咒。”
“怎麽？”雪裳看向他。
“往生咒只是本尊閑散之作，極易難學且未曾教習他人，所以只有本尊會，本尊的發作時間短則月餘，長則一年，他身上的，好像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
“多久？”
“百年甚至更久。”
雪裳喝了杯酒：“他身上的……你有沒有辦法解了。”
白暮搖了搖頭：“本尊作出的東西，從來無解，從不會給人後悔的餘地！他身上的不是本尊下的，即使本尊記憶不全，但本尊肯定。即使不是同一種，但根源不差，所以，亦是無解。”
雪裳拿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無解嗎？
白曇又是一兩日沒有見到白暮，他每天就只能空坐著，偶爾出來走走，書架上的書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送飯的又換成了邀月，鶴知出去找誦文和離書去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邀月什麽事都不跟他說，放下飯就走了，蘇亓只在打掃的時候才會出現。
白曇坐在床上，雙眸無神的看著自己的手心，試圖長出曇花，他麻木的一次次嘗試，一次次失敗，他的修為，如風卷攏落花，霎時歸於平靜，落花鋪了一地，再無任何反應，而這卻是最簡單也是最容易的。
聽到腳步聲，懶得去看他。
“過來。”
白曇默了默，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的走了過去。
白暮穿著大紅喜服，手上還端著一件，紅色的錦繡華袍，金線纏著銀線滾繡在衣擺袍邊處，繁雜而又精致，暗紋若祥雲浮動。
白曇看著那件喜服，神色覆雜。
白暮伸手去解他的腰帶，白曇有些抗拒的躲開了，白暮強硬的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一件一件將他的衣服脫的只剩裏衣，手伸向他裏衣的結。
白曇急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不……不行……”
白暮看他紅了的耳朵，戲謔的笑了一聲，心情大好:“親我一下就應你。”
白曇擡頭就對上白暮熾熱的眼神，如春日正午的太陽，刺眼又奪目，融化冬日檐上的雪，恍惚間，他的眉眼間，可以窺見曾經的少年意氣，做不出來文章會笑著拉著他的袖子向你討饒，糾結不已，然而白暮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機會，他的手已經伸進衣服裏流連於他的腰上，白暮的手很熱，如火炭一般，白曇縮著往後躲，白暮伸手一攬，白曇沒有任何退路，還在猶豫之時，白暮直接在他的胸口一捏。
“你!”白曇羞惱不已，不得不應他要求，閉眼親了上去，他原以為親一下臉就可以了，但白暮可不是這麽想，手順著他的背扣住他的後腦勺，淺淺的唇瓣相貼，最開始他的動作和緩，只像個討要糖果的小孩，用唇慢慢的摩挲著他濕軟的唇瓣，而後像快要熄滅的火堆添了一把幹柴，逐漸轉向熱烈，他輕松的就誘開他的齒關，靈活的舌勾住他落荒而逃的小舌。
兩人漸漸亂了的氣息，緊緊密密裹纏在一起，猶如化好了的麥芽糖，放入一串糖葫蘆，白曇漸漸不能呼吸，雙腿發軟快要站不住，只好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幾番掙紮也掙脫不得，白暮饜足之後，才放開他。
白曇雙頰緋紅，呼吸急促，憤憤的瞪著他，瞪的白暮又忍不住在他將要腫了的唇上親了一下，又一件一件的給他穿上喜服，白曇仔仔細細的撫過他的衣角袍邊，撫平每一處褶皺。
白暮去拉他的手，讓他坐到鏡子前，拿了梳子來給他梳頭發。
青絲繞在指尖，那麽讓人著魔，忍不住繞玩許久，白曇看著鏡中憔悴的自己，精神有些萎靡，大紅的嫁衣襯的他臉色更加的白，目光上移是眉眼帶笑的白暮，任性的小孩得償所願，恨不得像世間展示他的得意。
白暮以前最喜歡的就是給他梳頭發，哪怕白曇可以用修為弄幹，但白暮很執著，偏愛用毛巾給他擦，白曇也懶得跟他拗。
他的身體裏仿佛住著兩個人，白暮與他，完全就是兩個極端，明明暴虐非常不可違抗，喜怒無常就如六月天，陰晴不定，卻還是會在陰冷的臉上不經意的流露出白暮的溫和，明明是咬下一口，內裏已經腐敗變質的桃子，卻還擁有著完好的十分漂亮的表面，實在太過割裂。
他要娶自己的行為，就是任性的小孩，心血來潮，想一出是一出。
或許不是他變了，而是他本來就是這樣，陰鷙，多疑，易怒，冷血，偏執。
拒絕任性的小孩，會換來擾人不得安生的哭鬧，但拒絕任性的白暮，他不止會像毒蛇那般咬你一口。
白暮極其認真的將他的頭發梳順了之後，打開抽屜拿出錦盒，用木簪給他半挽好發，微微彎腰靠近，從鏡中看他。
白曇看著頭上的木簪，有一瞬間的失神，眸色更加暗淡，他不想戴這個，從前是不想睹物思人，現在更不想。
白暮帶他去看晚霞，殿外繁花依舊，風一吹，卷起地上枯萎的花瓣，和著剛落枝頭的，紛紛揚揚的如下雨一般。
招出禍世，純黑的劍柄上無一贅物，更無花紋，纏著一根花枝，從劍柄末端到劍尖，是一枝曇花，莖桿纏在劍身上。
以前是白曇在後面抱著他，現在是白暮在後面，白曇的身高不矮，但他瘦了很多，身量顯得比他小，被他完完全全的籠罩住，環抱在懷裏，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裏，捏著他手指骨節。
遠山連綿，晚霞璀璨。
霞光讓白曇的側臉變得柔和，美好的不可方物，讓人不願意也不舍去挪開看著他的眼睛，細細小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想什麽呢？”下巴抵在他的肩頭，忍不住想在他臉上親一下，這樣想也這樣做。
白曇沒有躲，只感受到他的唇在臉上留下溫而熱的觸感，即使如此都沒能激起他眼底的波瀾。
白曇慢慢搖了搖頭。
白暮笑容溫淺，道：“師尊，上輩子你不是問我在想什麽想的那麽臉紅嗎？”像是自顧自的繼續說：“我在想若是師尊穿上嫁衣，一定是人間絕色，果然與我想象的一樣。”說著說著，笑容逐深，良久，聲音又輕又柔的道：“師尊，你嫁給我好不好。”動了情的話總是最好聽的，恨不得將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裹上蜜糖。
白暮把一個指環戴到白曇的左手無名指上，指環穿過白曇修剪整齊的指甲，兩個關節，不大不小剛剛好，白曇低頭看了看，是那次他賭出來的赤玉，白暮手裏還有一個，他讓白曇給他帶上。
白曇聽他提起以前的事，眼裏才堪堪泛起了漣漪，想把手從他手裏收回來，掙了半天掙脫不了，只得作罷，將指環戴到他的手上。
同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戒指。
“嗯？”
“……”白曇斂著眼瞼，始終一言不發。
白曇沒有帶過戒指，總感覺不習慣，好似有異物，卡在心上，
“我問你願不願意！”白暮又問了一遍，言語已經有了些不耐。
白曇啟唇，淡淡道“隨你。”擡眸，看如血的殘陽漸漸西落，又何不是黑暗在慢慢將它吞沒，可它還能東升，帶來黎明，播撒曙光。
白暮捏著他手指的手不由得加了些力道，白曇被他捏的有些疼:“什麽叫隨你！”
“現吾為魚肉，汝為刀俎，我的意見重要嗎？你聽過嗎？我不願意的我拒絕的我說的話，你哪次不是都將其當成耳旁風，事情無論怎樣，到最後還不是只能聽你的，反正不就是那樣嗎？”白曇看著雲卷雲舒，心底毫無波瀾，時間越晚，晚霞愈是濃重，如烈火般燒透了半邊天，倒映在他的眼眸裏:“白暮，我是你磕過頭奉過茶的師尊，這是人盡皆知的事……你不就只是是為了報覆我羞辱我？”涼了的心聽什麽都是諷刺。
白暮的笑容徹底消失道：“那要是換做以前呢？”
白曇的睫毛若蝴蝶振了幾下翅膀，他的眼裏如萬籟俱寂的曠野，風過，也僅僅只是讓其中的一株草晃動了一下，山下已經亮起萬家燈火，輕輕道:“不覆從前。”
白暮自是知道白曇不會說什麽順他心的話，可是他寧願白曇肯哄他一下，哪怕是假的也好，伸手拔掉他頭上的簪子，白曇頭歪了一下，青絲傾瀉，被風吹亂，伸手拿下那支木簪，摩挲上面的花紋：“幾百年了，你還是看不懂，或許你只是不在乎罷了!”白暮冷笑一聲:“我孑然活了近萬年，獨獨與你有所羈絆，我是他又不是，因為不是你想要的那個他，他也早已因為你而不覆存在，他因你而死被你親手掩埋，既失去就是徹底的失去!”
白曇捏緊了自己的袖子，右手無意識的掐著自己的左手腕。
白暮眼神又陰沈了下去，反而把他抱的更緊:“你說過，我們自戕，同棺而葬，你說過的，我篤信無疑。”
你說過要與我同棺而葬，而那晚你卻為別人自撞劍刃。
白曇在手腕上掐出一道月牙形的紅痕，看著那終歸是落下去的太陽，終究是咽下了喉嚨裏的話。
白暮在他耳畔的聲音冷的像臘月雪:“世有三師，亦有四賢，唯有一位，靈祇仙尊。”
白曇腕上又多了道掐痕:“你既然不聽我的話，又何必多此一舉的來質問我！怎麽，彰顯你的大度？襯托我的虛偽？白暮，你真是有病！”
“我是有病，我喜歡你我就是有病！我是病的不輕，已經病入膏肓，只能飲你這碗鴆毒才能緩解，等哪一天被你毒死了，才是痊愈，師尊，你最好毒死我，你毒不死我，就得永遠陪著我，無論九重，哪怕黃泉，六界之內，六界之外，陪著我，永永遠遠！”
白曇身體一僵，喉結上下滾動，指甲陷入肉裏都未曾察覺，更多的花瓣被吹落，絢爛且浩大，無休無止，像是一場無聲的哭泣，壓抑又沈悶，直讓人窒息。
“師尊，我此生只甘願跪過你一個人，拜師一跪，鞭罰一跪，認錯一跪，此抵三禮。”白暮說著倒了杯酒遞給白曇。
白曇看著他遞過來的酒，沒有伸手去接，轉而看向白暮，殿裏只有桌上燃著對龍鳳對燭，昏黃的燭光平添旖旎，竟有一種暧昧難明的氛圍，白暮的眼神晦暗，臉上沒什麽表情，看的白曇心裏發虛，只得接了過來。
白暮給自己倒了一杯，與白曇的胳膊相交，挽過，一飲而盡，是為交杯酒，白曇看著自己的那杯，沒有喝，白暮將自己的酒杯放到桌子，拿過白曇的酒飲下，扣住白曇的後腦吻上他的唇，溫熱的酒液滑入口中，辣的白曇推開他不住的咳嗽了起來。
白暮看他咳出了眼淚，將他打橫抱起，突如其來的騰空讓白曇不由得抓緊了他的衣服，白曇在他耳邊輕笑一聲，低語道:“師尊，該洞房了。”
紅衣飄落若夭夭紅梅在雪中墜落。
白暮伸手取來蓋頭蓋到他的臉上，殿內本就未點蠟燭，漆黑一片，那一對紅燭的光似有若無，一切隔著蓋頭都蒙了一層朦朧的紅，他的臉只有模糊的輪廓，不能視物讓白曇逐漸恐慌起來，伸出手想要扯掉蓋頭，但被白暮抓住了手腕，白曇抖了一下，顫聲道:“拿開！”
白暮將他的手扣住摁在床上，俯身靠近，肌膚相貼，白曇仿佛被燙了一下，抖的更加劇烈。
“你拿掉好不好，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求求你，對不起……”白曇說話帶著顫意：“你說什麽都好……”
白暮吻上他的唇，隔著一層薄薄的紅紗，就好像隔著以往的七百多年，白暮在他的唇上輾轉摩挲，隔著紅紗，只感受到唇的柔軟，仿佛流連於白曇之前對他的柔好，恍如紅紗蒙在白曇的心上，自己始終看不透他，隔著紅紗，白曇看不見，他的眼裏，委屈的好像被人攆出家門的小狗，錦緞做的蓋頭，磨的嘴唇發麻，心裏發苦，漸漸蓋頭濡濕，白曇呼吸不過來，急促的喘息，本能的開始掙紮，幾近崩潰。
白暮放開了他，再低頭咬住紅蓋頭的一角，紅紗慢慢從白曇的臉上滑開，白曇的視線慢慢清明，一雙淚眼裏滿是無措，一張臉憋的通紅，如蒙大赦一般大口大口的呼吸著，他擡頭看向床頭桌子上的蠟燭，怎麽也掙脫不出手去將它點亮，不斷喃喃:蠟燭
白暮咬著蓋頭居高臨下的看著白曇，眼神深邃，牙齒一松，蓋頭落下，白曇還沒有緩過來，白暮再次欺身壓下。
白曇只是死死的盯著那截燃了一半的蠟燭，像是垂死的人，仍有遺願，又像是在貧瘠荒漠，近在咫尺又仿佛遙如天涯的甘泉，擱淺在烈陽下的的魚無論如何擺尾都始終回不去面前的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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