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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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五

白曇慢慢睜開雙眼,白暮不知何時離去,被窩已經冰涼,陽光斜進大殿,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過了頗久意識才漸漸回籠,痛楚隨之而來,遲鈍的腦中冒出昨夜之事,像是被針刺了一下,慌忙避去,嘴唇已經破了,鮮血淋漓,幾乎是自己咬的,失神的看著帳頂,擡起手,雙腕被繩子磨的血肉模糊,陽光穿過指尖。外面已是日上三竿,殿內安靜的可怕。

“師尊!師尊!”

恍惚間聽到鶴知的聲音,木訥的轉頭看向門邊,一手撐床,牽扯痛處,疼的他倒吸了口氣,強撐著從淩亂不堪的床上起來,下床,酸軟不已的雙腿,一下就跪到了地上,疼痛霎時蔓延四肢百骸,不住的發抖,眉皺了皺,深呼吸緩了緩,伸手抹去了流出的淚水,扶著床起身,從衣櫃裏拿出衣服穿上,在鏡中看自己不那麽狼狽,才去開了門。

“師尊!”鶴知看見他,欣喜的喊了一聲,再看他面無血色,嘴唇破裂血跡斑斑,再沒了往日的神采,鶴知鼻頭一酸,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師尊,對不起,是徒兒無能,徒兒打不過那個混*蛋,救不了師尊,對不起。”

白曇故作輕松道:“為師沒事,三峰主他們呢?”

但他慘白的臉讓人如何信他沒事。

“師尊,三峰主和宗主他們都被那混*蛋的給關在地牢裏了,清絕宗弟子也都被他控制了心神為他所用,前幾日,臨滄宗二宗主及其弟子被他斷了雙手,廣濟宗三宗主及其弟子也都被斷了雙腳,他還毀了天下所有的鎮魔塔,妖魔皆拜於他的麾下……”

白曇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這些人在千年以前都曾斷他過一臂,折他過一條腿,還有,還有別人,都與他是有仇的,看來他是要一一讓他們都還回來。

“今日怎麽是你?邀月呢?”白曇另問道。

“他讓我來照顧你,邀月沒事的,墨挽他們也都好,師尊不用勞心擔心,只是離書和誦文不見了,也不知去了哪裏。”鶴知臉色微白,他昏迷至今日才醒。

白曇思忖了會兒擔憂道:“必須得找到他們,他們兩個都是被魔物所害慘滅滿門,上次之事,錯在離書,誦文雖表面頑皮好動但心性沈穩,為師還能放一放心,但是離書他卻不一樣,他雖然看起來沈穩內斂其實最是沖動易躁……為師怕離書做傻事。”

“好,師尊,您放心,我一定找到他們兩個把他們帶回來,您先好好吃飯,我一定會想辦法救您。”

白曇雙腿一直在抖,剛才在面對鶴知時好幾次就要跪到地上,看鶴知走遠沒了身影之後,才敢扶著門緩緩跪到在地上,手撐著門框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胸口劇烈起伏,豆大的汗珠滑落到臉頰,眼前一陣陣發黑。

察覺到身後有人,白曇回頭,他以為是白暮,然而回頭卻看到一個殘缺了一個角的小孩,那個小孩正抱著打包好的已經臟了的床單,和白曇對上眼睛之後,嚇得發抖,慌亂的避開眼神,忙拿了一旁的掃帚,溜的飛快。

白曇無暇顧及,緩了一會兒之後把飯菜擡了進來,但他根本沒有任何食欲,而且它已經涼透了,把飯菜放到桌子上,慢慢走到水潭邊,脫了衣服泡了進去,被他咬過的地上都淤了血,閉著眼睛慢慢清洗自己黏膩的身體,他不願意看見自己的滿目瘡痍。

伸手掩面,水面蕩開一層層不間斷的輕微的漣漪。

在水裏泡了不知道多久,白曇又聽到一陣腳步聲,回頭看又是那個小孩,那個小孩把放了幹凈的衣服和毛巾的托盤放到地上又溜了。

白曇看了看托盤,裏面是幾套衣服,並無一件白色,隨意拿了一套穿上,他以為那個小孩已經走了,沒想到還在門口站著。

“你是誰?”白曇詢問道。

那個小孩又是一抖,不敢擡頭看他,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罐子放到桌子上。

白曇明白他的意思,看了一眼那個藥罐,起身朝床邊走去,小孩看他不上藥,急得拿起藥攔在他面前,擡頭,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乞求的看著他。

“上藥,魔尊,給的,讓你,上藥。”

白曇不想為難一個小孩,接過了藥道:“你叫什麽名字。”

“蘇……亓……魔尊……讓我來……打掃。”

白曇又是一兩天不見白暮,這幾天都換成了鶴知來給他送飯,他也從他的口中得知了以前怎樣對待白暮的,白暮都以百倍甚至千倍的還了回去。

鶴知在飯堂提了早飯,他剛買了一份桂花糕,現在做飯的只有惜竹峰一個地方,擦肩而過的,要麽是雙目無神游魂一樣的清絕宗弟子,要麽就是氣焰囂張目中無人的妖魔鬼怪,外面一片陰雲密布。

鶴知一心只想著快點把飯送過去,好不讓師尊餓著,沒註意撞著一個東西。

“你沒長眼睛嗎!”一個不知道是妖還是什麽東西的東西斥責道,鶴知擡頭,幾個東西就把他圍了起來,為首一個趾高氣昂。

“滾開!”鶴知直接拔劍,劍尖抵著他的喉嚨,面無表情。

“呦呵,你還挺囂張,你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鳩占鵲巢!無恥之輩!滾開!”說罷,劍進一寸,脖頸流血。

那個東西感覺到痛意,眼睛向下看了看鋥亮的劍,口水都不敢咽了,戰戰兢兢抖如篩糠:“那個,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此時突然一陣騷動,有東西說魔尊來了,繼而一個高大的不易被忽視的人漸漸走了過來,翩翩面容卻如冰覆讓人不寒而栗。

“魔尊。”東西們紛紛卑躬行禮,獨獨鶴知站著,被劍傷了的東西見到這樣,報仇的機會來了。

“見到魔尊你為何不拜跪行禮!”大聲呵斥道。

鶴知劍改指白暮,劍尖一滴血珠,冷笑一聲:“你敢讓我跪?”

白暮瞇了瞇眼,不語。

“忘恩負義,人模狗樣的東西!可笑可恥!”越想越氣,劍卻因為有阻隔而不能再往前分毫。

“師兄這麽生氣……”

“我不是你師兄!你這種惡臭之流,我聽著嫌惡心。”

白暮不以為然:“師兄這麽生氣莫不是因為被本尊捷足先登,你心裏早就想玩弄那個妓子了吧。”白暮笑容放肆:“求求本尊,本尊就給你玩,你知道他有多好玩嗎?你知道他背上的花變成紅色有多好看嗎?當然,前提是要用牙咬,你知道……”

“你閉嘴!”鶴知氣的渾身發抖,想殺了他卻奈他不得。

白暮笑的越發猖狂:“你知道他哭著求饒的樣子有多好看嗎?”

白暮的笑容陡然消失,雙眼狠厲的看著他:“你知道你罵本尊的每一句話,你的師尊會承受什麽嗎?”

鶴知臉色大變:“你要做什麽?白暮!”

“師兄還是要好好養傷的好。”白暮隔空拿走食盒,轉身走了,鶴知被禁錮在原地不得動彈,看著漸行漸遠的白暮鶴知後知後覺感到後悔,他拼命想要掙脫束縛,聲嘶力竭道:“白暮,白暮!他是你師尊啊,他將他的姓給了你,對你從無虛假,他救你於水火,給你啟蒙開智,教你識文斷字,他於你有教養之恩啊!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啊!白暮,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不該罵你,我求求你,你生氣你剝我皮抽我骨,你不要……”

鶴知頹然的跪到地上,伏身爬在地上,痛苦的嘶吼回蕩在竹林中,倏忽吐出一口鮮血,歪倒在地上,腹部的傷口撕裂開來,鮮血在身下蔓延,嘴一張一合喃喃,不成言語,淚流滿面,好似已經不知疼痛,只知自己無能。

吱呀一聲響,白曇心緊跟著顫了一下,白暮端著早飯走了進來,坐在桌子前,將飯菜一一從食盒裏拿出來,還有一碟桂花糕:“過來吃飯。”而後看他道:“你試試拒絕我。”

白曇在心裏嘆了口氣,起身繞過桌子準備坐到他旁邊,然而白暮直接伸手把他拉過來坐到他腿上,一只手輕松鉗制白曇的兩雙手,捏了一塊桂花糕遞到他嘴邊道:“吃!”

白曇無奈的順從,張嘴去吃,報覆性的去咬他的的手指,白暮嘴角上揚,食指反而在他的嘴裏攪弄,弄散了桂花糕,白曇大驚,慌忙松開他的手指,惱怒的罵:“無恥!”

白暮手指上沾了桂花糕以及他的口水,看著他,把手指含進嘴裏,吮吸,一點一點的舔幹凈。

白曇臉紅不已,推著他的胸膛要起來,註意到脖頸上的傷,很長,占脖頸的一半,但不深,沒有再流血,而且血已經幹涸。

“還不是你的好徒弟傷的。”白暮吃了一塊桂花糕:“師尊,我可什麽都沒做,師兄要殺了師弟,師尊,你說該怎麽辦?要不要剁了他的手教育一下?”

白曇看著他諱莫如深的笑容,一時分辨出這句話的真假。

白曇知道他說的一定是鶴知,斟酌著該怎麽回他的話,他很怕說錯了又惹怒了白暮,思忖著小心翼翼試探性的開口:“你……疼……疼不疼……”

白曇繼續吃了一塊桂花糕,突然伸手扣著他的後腦,吻上他的雙唇,撬開他的齒關,用舌頭的桂花糕推進他的嘴裏,白曇抗拒著不接納,推搡間,桂花糕在唇齒間化開,甜膩而又滿是桂花香。

白曇被嗆著,咳嗽不止,白暮給他倒了一杯水,餵到他嘴邊。

“……”白曇咳的眼裏含了淚水,胸口起伏,拿過那杯水喝下。

“師尊,你回答錯了……”白暮看著他這般嬌柔的模樣,伸手抹去他軟唇上的水珠:“我問的是……要不要剁了他的手。”說話間,已經將他打橫抱起,他的手已經在他的腰間作祟良久。

回答什麽已經沒什麽重要,反正結果千篇一律。

白曇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身體因為本能的抗拒而開始發抖,身上的痕跡已經淺淡,白暮不緊不慢的加深著每一處痕跡,這種感覺對於白曇卻是折磨至極,此刻的他就像是待在的小羊羔,眼睜睜的看著別人磨刀霍霍,咬唇,臉埋在進被子裏,但仍然會有聲音從齒縫間洩出,

白暮俯身親吻他的背脊,一寸一厘,貪婪的嗅著他身上散發出的淺淡的讓人上癮的清香,留戀不止,輾轉反覆,感受著他止不住的顫栗,興奮不已,含咬他紅透了的耳朵。

“唔…嗯,白暮,你夠了!”

“不夠!”白暮把他翻過來讓他面對自己:“永遠不夠!我給過你機會!”

白曇倒吸一口涼氣,指甲嵌進肉裏,模糊中只看到他那雙血紅的眼,只有紅色,讓人窒息的紅色,讓他夢魘不眠的紅色,仿佛逐漸升起的迷蒙的血霧,周圍靜默非常,只有他一個人在霧中茫然無措,恍惚間他仿佛看見了七百年裏的自己,無處可去,無人可訴,無人可依,任人欺辱,任人謫罵,無一寧日,無一安穩,漸漸崩潰。

瘋魔的白暮終於肯放過他,趴在他的身上平覆喘息,頭埋在他的肩窩,白暮很重,壓的白曇有些難以呼吸,白曇睜著幹澀的眼睛,沒有推開他的力氣,啞著嗓子道:“白暮,你殺了我好不好。”

“師尊,在癡心妄想什麽?”白暮雙手撐在白曇的身側,嗤笑他的異想天開:“師尊你知道嗎?我被人打罵,斷腿斷手,那麽疼,真的好疼,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每次都是最惡的那一個,可是這些都比不上你給的那兩劍,被我最敬重的我最親近的師尊,他養了我七年疼了我七年,誰不知你對我最好,最後卻要殺我!就連收留我都不是真心!你給我以最溫柔,又許我以最殘忍,師尊,你知道我有多疼嗎?我寧願殺我的是別人不是你!”

“暮暮……”白曇流著眼淚,試圖伸手撫上他的臉。

“你別這樣叫我!”白暮抓住他的手腕厭惡道:“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

“師尊啊,其實我更想把你這裏剖開,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心!你要試試我的痛嗎?”手指自左鎖骨往下滑,滑到左邊第五根肋骨處,摩挲著他的心臟處,肋骨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白暮看著他胸口,斑駁的痕跡和深一處淺一處的牙印,猶如一片片梅花花瓣雕落在皚皚白雪上,又如血珠濺在絹練上,伸手從鎖骨處滑下,感受到他逐漸加快的呼吸,起伏更加劇烈。

白曇的心在白暮的掌下跳動,隔著一根肋骨,聲音恍若從幽冥處來:“千年妖骨最適合淬劍……”說著,已經握住他的肋骨:“想必師尊樂意至極吧。”

心臟在這時像是被什麽緊緊的攥住,不能跳動,又好像被人緊緊扼住了喉嚨,不能呼吸,窒息讓他大腦缺氧,這時他的感知就似繃緊了的弦,倏的睜大了雙眼,瞳孔皺縮,全身血液瞬間凝固,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肋骨斷裂,血肉剝離之後被抽離了身體,冷汗浸透了床單。

白暮笑著生生的斷了他一根肋骨,肋骨在他的手中化成一片玉透的花瓣,泛著月暈般的光澤。

白暮起身餵了他一顆藥,穿上衣服走了,白曇已經痛到沒有任何知覺,許久才慢慢的把自己蜷了起來,眼睛裏好像流不出來眼淚。

猛烈一陣咳嗽,鮮血順著嘴角流下,這一片被折去的痛,是其他三片被同時折去而所不能及的痛,這種痛苦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黃昏的夕陽照進殿裏,而他一直在咳血,最後昏死在陰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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