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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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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四

“師尊現在都不願意理我了嗎?”鼻間清香幽幽飄過,撩過他的心弦,但又仿佛虛無縹緲不可追。

“……”白曇垂下眼簾,是不願還是賭氣。

白暮手指收緊,面容逐漸陰沈了下去,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身後,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讓他面對自己,勃然大怒道:“為什麽什麽都是依著你決定!為什麽是你!可偏偏是你!對我最好,又對我是最狠心!世人看你最深情,實則是最冷漠!師尊,你的虛偽,無人能比!”

“呵,為師要說,你,這又是要聽的樣子嗎?”白曇輕笑一聲,直視他,不卑不亢,可眼裏還是蒙了層水霧,咬了咬牙又道:“原來在你的心裏就是這麽認為為師的。”

“難道不是嗎?”捏著他手腕的手逐漸收緊

白曇疼的皺眉,掙紮著朝他吼道,聲音發顫:“放手!”

拉扯間,外袍逐漸松散,滑落肩頭,濕了的裏衣貼在他身上欲蓋彌彰,發帶飄落,青絲散開如瀑,如墨的黑襯著羊脂玉般無暇的白,胸口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起伏著。

白暮看著不由得楞在了原地,腦中沒來由的浮現出書上的段落‘絳綃縷薄冰肌瑩,雪膩酥香。’

白曇努力掙脫他的手,手腕上一圈顯眼的紅痕,看著他逐漸瞇起的眼睛,漸漸多了絲危險的意味,猶如一條躲在暗處窺伺的惡狼,亮了亮森森獠牙,太陌生了,白曇心裏陡然升出懼意,因為他們曾共浴,曾赤身相對,曾撫彼身,白曇都沒有見過這般眼神,所以白曇對他並不設防,下意識的攏了攏衣服,後退了幾步,想要逃離這令他不適的地方。

卻沒想到直接被白暮拉著摔到身後的床上,青絲鋪滿了床,淩亂的像是隨性而作的文章,摔的他的腦子蒙了一下,而後白暮壓到他身上,一只手鉗制著他的兩只手舉過他的頭頂摁在床上,居高臨下的註視著他。

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滿腦子都是書上的片段:粉香汗濕瑤琴輪,春逗酥融綿雨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沒來由的燥熱。

白曇下意識想召出藤蔓,召回清濁,沒有任何回應之後才想起來他的修為被封,但白曇身手尚在,屈起膝蓋猛的頂向白暮的肚子,白暮一個不防,痛的皺起了眉,白曇覺察到他瀉了氣力,睜開了雙手並迅速抓過床帷的流蘇捆住白暮的雙手並將他推到一邊之後翻身下床,順手摸到一件衣服裹上。

帷幔徐徐落下,隔著帷幔兩兩相對,帷幕後的白暮臉黑沈如墨水,不過白暮沒來得及打結,白暮掙脫了幾下就不急了,慢慢坐了起來,不過一會兒就輕易掙開了束縛,從床上站了起來。

白曇沒有夾雜任何修為的拳腳落在白暮身上不痛不癢,白暮的耐心逐漸被消磨殆盡,蹙起眉來,伸手直接抓住他的頭發,白曇頭皮一緊,吃痛,隨手摸到桌子上的簪子,握在手裏,本能轉身一刺,簪子不似刀子那般鋒利,又隔著幾層衣物,白暮只是皺眉低頭看著那把抵在胸口的簪子,伸手解了腰帶,衣物件件落地,露出寬闊的肩膀和有著兩道疤的胸口,一新一舊,傷疤下是他蓬勃跳動的心臟。

白暮伸手握住簪身,再松手時簪子已經變的尖銳無比,白暮抓住他的手就往胸口紮:“師尊,我好疼,那麽多把劍插在我的身上,我真的好疼好疼,我的胳膊斷了,腿也折了,我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的血,師尊,我好冷……”

白曇看著簪子刺破皮膚,血流了出來,尖叫一聲,想起他臨死時的樣子,瞬間慌了心神簪子脫手掉在了地上,痛苦的捂住了頭。

白曇不住的顫栗不住的搖頭,此刻他已經深深陷入那場夢魘中,清濁刺穿血肉的聲音,滾燙的鮮血濺在臉上,漸漸散成的光點,剎那淚眼模糊,道:“對不起……對不起……為師沒有辦法……可是只有這般,你才能活著……”

白暮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白曇,眼神依舊冰冷:“不妨過幾日我做身戲服,師尊也去春花樓的臺子上唱兩句,師尊這樣,一定是頭牌……”

白曇失控的抓住他的衣袖道:“當年是為師修為莫名盡失,那一次和現在我都救不了你,保全你的血丹是唯一的辦法,只有這樣,你才能覆生,白暮,我真的從未想過殺你……”

“從未?”白暮一挑眉:“我活在世間近萬年,死而覆生數十次,我如今之修為,堪堪不過千年,你既然知道保全我的血丹,又如何不知血丹蘊藏我萬年修為……”

白暮的話猶如當頭棒喝,白曇楞楞的看著他,明白過來之他話裏的意思之後,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全然沒想到白暮竟然會這麽想:“為師為了你……”

“師尊當真是為了我?這幾百年間你所殺的妖魔哪一個沒有為你所用?”

白曇擡頭看著眼前比他高了一個頭的人,陌生的令他膽寒,臉色更白,眼裏的光逐漸黯淡了下來,心也慢慢沈入谷底,逐漸低下了頭,慢慢松開了拉著白暮衣袖的手,此刻的他赤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遍體生寒,垂下眼眸道:“你以為……”

白暮繼續道:“宗門恨我入骨,而你在修為盡失之時仍要保我血丹,宗門能輕易放過你?且你是妖,更加如何踩在他們的頭上安穩百年……”白暮修長的手指劃過他的臉頰,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倒也未必不可。”

啪的一聲輕脆的響,白暮的臉挨了一巴掌,白曇用了力氣,白暮被打的偏過頭去,右臉立刻紅腫了起來,白曇臉色煞白,渾身發抖,他看著眼前人,想要穿過七百年漫長的歲月,試圖在他身上找尋曾經的熟悉,然而只有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只是臉而已,以前,他的臉上從來就不會對他出現這種表情和說這般的言語。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你大可以捏碎我的妖丹!看看為師這幾百年是如何過來的!”白曇努力壓了壓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妖丹被他從心口召出,那顆不似從前明亮的妖丹,被他砸在白暮的身上。

妖丹掉到地上,骨碌碌的滾到塵埃裏。

白曇只覺得心裏好酸,酸的發苦,終成一團亂麻,白曇迫切想要理清線團,企圖找到線頭將它理順,卻被線纏的無法動彈,待他揮劍斬斷亂麻,捧著淩亂的線,他有千言不知從何開口,亦有萬語堵塞胸口喉嚨,卻被他認為是最虛偽的辯駁,眼淚滑出眼眶。

“你走吧。”白暮側著臉,本就面無表情,此時更加令人難以捉摸,那雙諱莫如深的眼睛,更加難以透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白曇沒有任何猶豫,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淚水,直接轉身朝門外走去。

白暮看著白曇決絕的背影,白暮殘缺的記憶裏有很多他的背影,他為白曇時走在白暮前面他的背影跳脫而又熱忱,他為師尊時站在他們身後,背脊一直挺拔,是一桿青竹,背影疏離且淡漠,卻都沒有今天這般,像刀子剜著自己的心,白暮的眼裏逐漸慌亂了起來,像一只即將被拋棄的小狗,不由得上前一步,幾步之遙,卻要跨過七百年。

明明不是這樣,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他怎麽可以走的這般毫不留情,他不能走,不能!

“白曇。”

白暮直呼他的姓名,猶如黑夜中突兀的炸起煙花,白曇身體一僵,白暮從來沒有連名帶姓的喊過他,從沒有,從來沒有,他聽到白暮道慢條斯理的道:“你到底什麽才是真心的,七百年啊,有什麽不會變的。”

“……”白曇看著門外搖曳在黑暗中的群花,月朗星稀,他的胸口好像少了什麽,平白一個大窟窿,涼風從那窟窿裏灌過。

“吾之於你,算什麽?”白暮的眼神更加幽深。

“……”白曇一下子被問住了,算什麽?如果是七百年前他肯定回答的很幹脆,可這是七百年後,他不知道,七百年太久了,無論是何都早已被模糊的不成樣子。

“那他們,之於你,又如何?”

“你……威脅我?”白曇回頭錯愕的看向他,握緊的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反反覆覆,聲音滿是不可置信的道:“你竟然威脅我?”

白暮召出禍世,寒刃照出他面無表情的臉,他置若罔聞,劍刃劃過拇指,清晰的留下一道殷紅的血痕,慢條斯理的道:“師尊,還是不一樣的,對嗎?”末了又自嘲一笑的道:“我這不是明知故問,十幾年和幾百年……”拿禍世指著他。

白暮深呼吸了一下,看向黑暗中的白暮,突然覺得好悲哀,曾經的無話不談,相濡以沫,如今的刀劍相向,言語相絕,他看著那把劍,朝他走了過去。

“師尊不說,我也會有師尊不開口就能得到答案的方法。”白暮看著流血的食指:“只是怕到時候要見血見屍了。”

白曇眼神一凜道:“你敢!”

“你我之間恩怨,何故牽扯旁人!你要我的命,我給你。”白曇抓著劍身,頓時割破手掌血流如註,以脖頸迎寒刃,霎時另一邊沒有血的劍刃也立馬有了道血痕,禍世驟然消失,彼岸花瓣出現又消失。

白暮笑的十分淒涼又陰森,看著他脖頸的鮮血,捧著自己血淋淋的心臟,磅礴的情意讓它不停跳動,逐漸攥緊仍然未停,鮮血滴滴答答。

白曇的心終究是被別人分了去,再也不屬於他一個,死灰覆燃的欲望讓他如墜火海,翻騰的火苗肆意的舔舐著他的肌膚,讓沒一處都是難耐的滾燙,他的眼睛逐漸變紅,道:“師尊,你也同樣不信我啊。”

伸手掐住他的脖頸拖著摔到床上,暴虐的撕碎了他身上的衣服。

“白暮!”等白曇反應過來的時候只看到他血紅的眼睛,白曇側頭躲避他的吻,慌了心神:“白暮!我是你師尊。”

“你不是!從來都不是!永遠都不是!”白暮謔笑道:“師尊這輪月亮,我倒要摘下來玩玩。”胸腔快要盛不住他沒來由的苦澀,即使和他身上幽幽的香氣相和,也緩和不了分毫,嫉妒恨意猜疑理智如被柴燒開的冷水,肆意沸滾,理智早已被蒸騰殆盡,愈加覺得不滿足,愈加不斷索取。

風吹床幃一下下的蕩漾,搖曳的燭火忽明忽暗,他的吻肆意的毫無章法,攻城略地般的攫取每一處地方,牙齒咬的又狠又重。

白曇不斷搖著頭,眼淚不斷滑出眼眶:“不行,不能這樣,不要好不好……白暮……暮暮……我怕,我好害怕,求求你了,不要這樣……”

抵在他腿間灼燙的硬物終究是逼出他的哀求與脆弱,卑微與無助,無力而又蒼白,他顫栗如只著單衣站在數九寒天的雪地,他心裏仍存希冀,期許白暮會有一分心軟,然那雙血紅的眼睛,翻湧著最熱切的欲望,猶如攀附而來的菟絲子,將他裹纏,讓他窒息,由心底而生出的恐懼,讓菟絲子瘋長,他連手腕和身上的疼都顧不上,就已被菟絲子拖入泥潭,沒頂的絕望,泥漿湧入鼻腔,灌滿肺腑,徹底死亡。

白曇的心裏防線徹底破潰,他的堅強隨之支離破碎,困獸猶鬥,如砧上魚,如折翅鳶,哀鳴不斷,聲聲泣血。

食髓知味,下意識喃喃在白曇耳邊的話,依舊是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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