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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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三

等白曇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大殿裏漆黑一片,萬籟俱寂,白曇坐了起來,衣料摩挲的聲音格外突兀,讓他的心不由得一顫。

全然顧不得身上的傷,起身朝殿外走去,殿門早已被下了一層禁制,無奈的只能回床上坐著,現在既不知何時,又不知外面的情況,不免擔憂起來,眉頭不覺得蹙起。

他現在的身體因為之前動用過多的修為而極度的虛弱,之後又被白暮將其全部所封印,他試了很久,直到呼吸沈重,額上起了一層細密的汗,都無法操控和運轉自己的修為,不僅做不到最基本的運功療傷都,更別說破開禁制,即使他是妖,現在稱他為廢人也並不為過。

妖丹從身體中緩緩旋出,上面幾道細微的裂痕,泛著微弱的光芒,猶如即將燃到盡頭的蠟燭,隨時都會熄滅,而妖丹上浮著讓人看不懂的咒文,若朦朧的月暈一般,卻是血紅色。

邀月每天都會把食盒送來放到門口,敲了敲門,白曇站了起來,開了門,邀月把食盒放到門口就走了,他想問話都來不及,時間拖的越長,他心裏越是著急,只能在殿裏踱步,和嘗試突破桎梏,看了看地上的食盒,沒有食欲,準備關門,有人伸手擋了一下,擡頭,看到白暮。

手指緊緊抓著門框,指骨泛白,兩個人面對面僵持著,誰也沒有先開口,最終白曇松了手,轉身。

白暮彎腰提起食盒,跨過門檻走了進來,關門。

“你來做什麽?”白曇盡量讓自己平靜的開口問道。

白暮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坐下:“來看看師尊,看來師尊很不乖嘛,過來把飯吃了!”

“宗主呢?你把他們怎麽了?”多日的擔心還是讓他忍不住開口問道,語氣暴露了他的情緒。

白暮把飯菜拿出來一一放在桌子上:“師尊與其去擔心他們,不如多擔心擔心你自己。過來吃飯!”看他,不容置喙。

白曇低著頭默了默,走到桌子前坐了下來,卻並未端起碗來。

白暮看著他,伸出手,輕輕撫Mo著他脖子上青紫的掐痕,白曇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的往後一縮,他無法將他與白暮重合,原來他所有的情緒都會寫在臉上,在自己面前從來都是溫和,而現在坐在他旁邊的白暮,卻讓他的心裏生出了絲恐懼,以往他面對過那麽多的兇妖邪魔,都未曾畏懼過分毫。

白暮的手停在空中,之後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瓷瓶,從裏面倒出一顆藥丸在手心裏:“吃。”

白曇毫不猶豫捏過來吃進嘴裏。

“不怕是有毒的藥?”

“你不會。”

白暮冷笑一聲:“師尊,我以前也是這麽相信你的,初見你時你坐在神臺上,幹凈的就猶如神明一般,高高在上,遙不可及,就像世人形容師尊的,如月如仙。”白暮伸手夾菜給白曇:“師尊,後來我才知道你太冷了,誰人不說你對我的好,可是師尊捫心自問,我與世間在你心裏孰輕孰重。”

“暮暮,你聽我解釋……”白曇急言道。

“解釋什麽?”白暮筷子一砸在桌子:“解釋師尊有多愛這世間!不,你也不愛,你只愛靠著殺了我讓而從世間那裏得到的無上的榮耀與尊崇!”

起身逼近他繼續道:“師尊啊,你比七百年的那個你,還要冷血無情!原來,你和他們一樣!別無二致!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白曇看著他的眼眸仿佛凝望深淵,他緊緊抓著衣服,白暮的話猶如一盆摻了冰雪的水當頭潑下,冷的他渾身發抖,撲面的窒息感壓抑著他的呼吸,他的心確實跟著冷了,還很疼,白曇從他眼裏看到的不只是恨,還有失望,他萬沒有想到,再逢時,他會將語言淬煉成最毒的劍,毫不猶豫的紮在他的心上。

殿門一開一合,殿中燭火顫動了幾下,只留下白曇獨坐在靜的可怕的寢殿中,無人伸手去拉他一把,就這樣沈入無盡的冰冷的湖水中,白暮留下的壓抑已經漸漸散去,可是他卻並沒有劫後餘生的感覺。

低著頭,外面殘缺了的月亮懸在夜空,淡淡的灑進來冷冷月輝,勾勒出他的側臉,一顆淚陡然間滑過鼻峰掛懸在鼻間,不多久,肩膀顫抖著,隱隱的啜泣聲卻在空曠而又安靜的殿裏清晰可聞,眼角流淌出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輪廓仿若斷了線的珠子,浸染了月光猶如珍珠一般潤亮。

殿裏即使有月光,但也有些暗,只是無人去將蠟燭點亮,烏雲遮月,天地頃黑,仿佛有成百上千條蟲子在身上蠕動的感覺讓他頭皮發麻,他不斷的伸手拍著衣服,試圖將它們打掉,他搓著胳膊哪怕無意識的將胳膊搓紅搓痛都仿若未覺,呼吸越來越重,起身跌跌撞撞的去找火折子,白曇的腳步踉蹌,身體抖的不成樣子,書架上的書被他翻亂掉在地上,雲遠月現,月光重新籠在跌坐在一片狼藉的白曇的身上,他此刻如從池中撈出來的一般,最後拿著從抽屜裏翻出來的火折子呆呆的坐在地上。

接下來的好幾天白曇都沒有再見到白暮,邀月會按時給他送飯,脖子上的淤痕也漸漸消散,身上的傷也已經愈合恢覆如初。

水汽氤氳,白曇在潭邊褪了身上一件件的衣服,青絲松挽,一步步走進水中,溫熱的水漸漸將他吞沒,背上的以脊骨為枝的兩瓣曇花被水浸的更加明顯,水波蕩漾,似在水中搖曳,片片生姿。

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皮膚漸漸被泡成粉紅色,緩緩閉上眼睛,長舒了口氣,萬籟無聲,須臾,聽到一陣腳步聲,衣服間摩挲著沙沙聲,由遠漸近,格外突兀,隨之而來一股香味。

白曇的心隨著腳步聲而跳動,沒來由的心慌,倏的睜開眼睛,從水中起身從屏風上扯下裏衣穿上,又拿了件外袍披著。

白暮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直面迎上白暮,高大的身影投來極大的壓迫感,白暮看著只裹了一件衣服白曇,水浸濕衣裳貼著白曇的皮膚,腰肢盡顯出纖細,只是被外袍遮了去,開口道:“竹青色果然最襯師尊。”

白曇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從他身旁錯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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