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三十三

關燈
章三十三

鶴知又將青州的事簡單說了一番:“師尊可知道那花是什麽來頭?”

白曇思忖片刻:“十日幽蓮。”

“十日幽蓮?”眾人更加疑惑。

“十日幽蓮以貪念為食,貪起於心。”白曇道。

是為人,都有貪念,如種子一般埋於心臟,發芽生長,每個人心裏長成的樹都不一樣,將花種植於心臟,貪念欲強,花越嬌艷,常見於亂葬崗,食血肉十日內就可長成,其狀如蓮,花香最能蠱惑人心。

鶴知細想了番,從他們了解的情況來看,那些死了的新郎多數喜賭好嫖,一些是豐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成的親,更有甚者已經有了好幾房外室。

“非是只有這一種,貪分為四種,一顯色貪、二形色貪、三妙觸貪、四供奉貪,往下再細分成種種……“

只是欲念是最為容易,形於表象現於動作,對於剛化形的花妖將花種種於心臟簡單非常。

“師尊,弟子仍有一事不明,請師尊解惑。”墨挽放下筷子道:“我們在將女妖重傷之後,她逃跑時留下了一張皮,我之後看了一眼那張皮,按常理,死人被剝皮之後,皮膚會收縮,發幹,且會因屍僵而切口不已,也會隨時間而產生屍斑,只是,這張皮上沒有。”

白曇不假思索的道:“活剝。”

一句話讓此次去的人都驚掉了下巴,活剝?!

好看的皮囊千千萬,只要剝一副穿在身上。

這是她不知道第幾次剝人皮,為了完整而從頭頂下刀,她特意選了一把鋒利的刀,並且再次磨了磨,她怕這張人皮不完美會有瑕疵,為確保萬無一失,她在亂葬崗裏找了很多屍體來練習。

雖然亂葬崗裏也會有較為完整的人皮,稍微修一修還能用,但終歸是不完美的,而且那些屍體或多或少是死了很多天甚至幾個月的,哪怕沒有腐爛,也早已被風幹,穿在身上又松又垮,粗糙無比,醜陋非常,並且很脆,很容易破。

最後她開始不滿足不於死人皮,而渴望真正能擁有自己的皮囊,膚白賽雪,緊致滑膩,吹彈可破,有血有肉,渴望滋生欲望,欲望就如一道裂隙,仔細看時,它已深不見底。

直到她殺了人剝了皮,可還是不能讓她滿意,最後,想要一張完全符合她欲望的人皮,唯有活剝,就是在人還活著的時候,活生生的剝去她的皮。

為了不讓她動,本想用藤蔓綁住,可她又怕藤蔓將皮勒紅磨破,所以她用細小的木釘釘穿她的手腳,雖有小小的瑕疵,但可以用脂粉蓋住,怕她吵,在她嘴裏塞滿了根須。

白曇道:“她無實體,但五識盡開,又在亂葬崗上吸食了太多邪念,而她本身又是貪欲本身,最易入歧途。”

所以,那具沒有皮的屍體,就是那個錢少爺失蹤數月的妹妹,不知道他看到那張皮時會是怎樣的崩潰,錢地主也年事已高。

一時飯桌上有些靜默。

良久鶴知才開口道“師尊,我們在義莊時被人投火,只是不知道被誰給救了,因為澆滅那火的水來無影去無蹤,沒有線索可查,後來順著那人找到了花妖,那花妖逃竄時進了一座荒廢的宅邸,那裏有結界,我們進了結界之後就看到了一只鮫人,只是對方實力不明,弟子不敢硬上,就回來了。”

“鮫人?真的?”誦文一聽立馬來勁了:“長什麽樣子?好不好看。”說罷又懊惱自己沒去,鮫人可不常見。”

“是個男子,眼睛是淡綠色的,頭發是銀色的。”白暮給他描述著。

白曇掃了一圈,眾人都搖了搖頭,鶴知道:“放心吧師尊,師弟們都好好的。”

“有你在,為師自然是放心的。”鶴知進退有度,處事有則,讓白曇省了不少的心。

聞言,鶴知楞了一下,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眼裏亮亮的,欣喜萬分,只是面上不顯,拱手謝白曇的稱讚。

白曇繼續道:“那鮫人實力或與為師不相上下,結界也非你們想進就進,你們能進自是在警告你們。”

直到吃完了飯,誦文都還在可惜這次沒去沒看到鮫人,雖是男子,卻也是極其難得一見的。

吃過飯之後,白暮幫著把碗收進廚房,洗碗自是有鄺茴他們。

白曇飲盡杯中茶,起身朝外走去,似錦剛想回到劍裏,然而想回卻回不去,偷偷看了一眼白曇,白曇負手而立,背對著他,風輕輕吹動他的衣服頭發,似錦咽了咽口水,逐漸心虛起來。

七百多年,又有什麽瞞得過,拿次不是被逮個正著,即使沒有這七百多年,怕也逃不過白曇的眼睛,似錦在心裏長嘆一口氣,走了過去,準備老實交代。

外面的木槿花開在只有清冷月光的夜裏,似蒙了層輕薄的紗,朦朧如幻,一樹灼灼其華,如此的驚心動魄。

白曇看向他,似錦低著頭,白曇朝他伸出手,似錦頓覺一股暖意裹挾心臟,擡頭看向白曇,覆又低下頭,一顆淚滴下,噗通一聲跪到白曇面前,伸手環上白曇的腰,臉埋在他的腹部,帶著哽咽的道:“師尊……”

最該死之人明明是我,而偏偏卻是我以殘魂茍活。

似錦肩膀顫抖,哭的壓抑且酸楚,他以孤魂殘魄,在世間躲躲藏藏百年,無一寧日,輾轉流浪奔波不得安穩,以至於他漸漸的不再認識自己,五感漸失,可是,該忘不掉的依舊忘不掉,他的恨,他的悔,有它在,所有的所有,都如跗骨之蛆,圍腐之蠅,無可奈何。

下弦月遙遙的掛在天上,月朗星稀,已經近秋的天氣,吹來的風也是帶著些許涼意。

“師尊,您的手串。”白暮跟著白曇回寢殿,從袖子裏拿出他的手串,剛剛白曇為了方便和面,就把它拿了下來放在了桌子上。

白暮從他手裏拿了過來,墨翠穿過修剪齊整幹凈呈淡粉色的指甲,修長而分明的指節,輕巧落在手腕上,袖子垂落,墨翠隨著袖子的擺動時隱時現。

“師尊,我還買了桂花糕和話本,我沒想到師尊會出關,但我已經習慣給師尊買這些了。”白暮把桂花糕拿給他看。

“嗯。”白曇看了看。

“我這幾天也都有好好學習,錦昀師兄也都教了我好多好多的東西。”

“都教了什麽?”白曇側頭看他。

“三師兄說樂器不僅僅只是樂器,它還能成為一把最為鋒利的刀,就是將修為用意念的形式集匯於樂器,想象與它形神合一,以無形之樂律化無形之利刃,就能像三師兄那樣能用琴音殺人於無形。可是我笨,學的慢,現在也只能堪堪將念力集匯於笛上。”白暮懊惱的低著頭。

“不急,慢慢的,學不會有為師。”白曇伸手卻頓在半空,最後還是收了回來:“但你也要記得,凡事也有兩面,既有善必有惡,曲既能舒悅人心開解心性亦能蠱惑人心,使人失信喪志誤入歧途不可自拔,切不可修習那些邪曲。”

“嗯!弟子謹記,不過師尊,惡是與生俱來的嗎?”

白曇思忖道:“是也不是,至純如嬰孩,後天仍需教導,惡者教之惡,善者令其善,念存於心,水滿則溢,月滿則虧,一個岔念,都是會很輕易的走上另一條路,人能殺人為其小利不擇手段,妖魔能救人不惜體丹盡毀,善惡在心而非表象,我們只需堅守自己的本心即可。”

白暮應許的點頭。

“所以為師也經常跟你們說,妖魔修行不易,不是見之就必要取其性命的,是非對錯也沒有固定的評判標準,再深的,就要靠你自己悟了。”

“那魔尊呢?五大宗都要對他斬草除根,是因為他罪惡至極嗎?”

白曇淺淡的笑容一滯,偏過頭去不再看他,伸手推開殿門道:“不是。”

白暮能感覺到白曇心情低落了下去,他想到雪裳說過師尊與魔尊的交情匪淺,那魔尊莫不就是師尊的故人?

“想什麽呢?”白曇看白暮半天默不作聲,問道。

“沒什麽。”白暮搖了搖頭道:“師尊,您吃糕點。”白暮解了包著桂花糕的繩子,把油紙攤開來,桂花的香氣已經隱隱約約能聞見。

白曇伸手手捏起一塊桂花糕,吃了一半,擡頭看到白暮正在走神,略一思索,把剩下的那半塊糕點塞進他的嘴裏。

“唔……”白暮猝不及防,順勢張嘴吃下。

“從剛才就悶悶不樂的,是不想見到為師?”

“不是的,我沒有。”白暮急忙解釋道:“我想,我很想師尊的,我每天都想。”說完又感到不妥,話裏含了歧義,慌亂的再次解釋:“是想師尊平日裏的敦敦教誨,怕沒有明白會有紕漏。”

白曇看白暮紅了臉,嘴角彎了彎,哦了一聲,故意拖長了尾音。

白暮看到他的笑,臉上的紅蔓延至耳後,羞赧道:“師尊,我說的…是真的。”

白曇笑著,伸手拿了一塊糕點吃了一口道:“還是你買的好吃。”

白暮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著頭說:“師尊以後還會閉關嗎?”

“會,明天,但不會太長,我還怕,會吃不到這麽好吃的桂花糕,不過,你做的我倒更想嘗一嘗。”

白暮感覺心裏懸著多日的石頭終於落下,一朵朵花在心裏綻放:“好,等我種的桂花樹開花了,我就學來做給師尊吃。”

白暮笑意加深,眉眼彎彎的,燭火明亮的,他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嘴角沾了桂花糕的屑,被白暮提醒了才伸手擦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