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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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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四

“師尊,有您的一封信。”白曇拿著一封信走進書房。

坐在書桌後的白曇翻頁的動作一頓,擡頭,伸手接過信件,撕開了信封拿出信紙,展開信上寫:見字如面,自上次一別細數已然百年未見,心裏牽念不已,忽聞前日遭逢女魔,身受重傷,忻擔憂不已輾轉難眠,恨不得快馬加鞭前去探望,然近日被宗中瑣事纏身實難脫身,還望阿玉莫怪,待事解決,定備厚禮親自登門謝罪,署名赫連忻。

白曇看完信微微蹙眉,心裏隱隱覺得不安,不自覺捏皺了信紙的邊角,放下信站起身對白暮說道:“為師要去廣源宗一趟。”

“立刻嗎?”白暮擡頭看他,對上他的眼睛,放下筆道:“師尊不是還要去閉關嗎?”

“嗯。”白曇還像只聽到了他前面的問題。

“好,那師尊有什麽東西要我去準備的嗎?”

“不用了。”白曇制止道,剛要走出書房又停下了腳步,回頭問道:“你想去嗎?”

“想。”白暮點頭如搗蒜。

最後一同去廣源宗的還有鄺茴,鶴知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白曇已經帶著鄺茴和白暮走了許久,廣源宗離清絕宗較遠,禦劍都要將近一天的時間。

白暮站在白曇的後面,只聽到風在耳邊呼嘯,吹的衣擺獵獵作響,擡頭看白曇,他蹙著的眉一直沒有舒展過。

白暮收回目光,朝下面看去,山川湖河在腳下一掠而過。

“那邊是樑州。”鄺茴看了過去,察覺到白暮有些緊張的抓著他袖子,開口分散他的註意力道:“那座山是黑山,黑山原不叫黑山……”

白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眾蒼翠欲滴的青山中,突兀立著一座黑山。

黑山原不叫黑山,數千年前,黑山曾漫山遍野開滿了月歸花,一度被稱作仙山,望之讓人心生敬畏而不敢輕易踏足,只是後來鳳氏王朝新帝登基,不過月餘就讓人放火燒了整座山,熊熊烈火燒了三天三夜,火光沖天,黑夜也如白天一般,月歸花被焚燒殆盡,至此絕跡,整座山又禿又黑,至今未生寸草,荒蕪淒涼。

“那……那新帝為何要放火燒山。”

“這我倒不清楚,鳳氏王朝距今已是千年甚至是萬年,很多事也只是坊間閑談,傳來傳去也早就面目全非,另有言論說鳳氏王朝是因為前四時之神。”

前四時之神隕落於千年前,與鳳氏王朝覆滅之時不過百年。

“傳言鳳氏王朝覆滅是因為受了前四時之神的詛咒。”受神的詛咒,自是不得長久,鄺茴繼續道:“前四時之神悲憫世人,戰爭之後常入世帶去被視為希望的春時,哀其不幸,憐其生不逢時,渡其輪回轉生。”

權當聽個故事,寫進話本也是真假參半,這座黑山,昭示著曾經三天三夜的大火,絕跡的月歸花是否開遍漫山遍野也只是傳說,鳳氏王朝或許真的存在過,強盛繁榮,前四時之神的隕落也或許因它有關,但漫漫長河裏,朝代更疊,四時依舊,河到平緩處,泥沙沈底,很多都被埋葬,能留下的少之又少,無根可究,一笑了之。

“師尊!”鄺茴喊了一聲。

不用鄺茴說,白曇也已註意到不遠處的樹林中有異動,甫一落地,鄺茴就召出雪催於手上,鏈鞭一甩,勢如破竹,一收,一個渾身黑魔氣的骷髏被卷著脖子拖了出來,稍一用力,哢嚓一聲,頸骨碎裂,化煙灰飛滅堙滅。

又一個從他身後躍下,黑黢黢空洞的雙眼,朝鄺茴撲來,被白曇一劍紮進胸膛釘在樹上,煙消雲散。

鞭子揮收自如,枝折葉摧,鳥獸驚散,在樹上劃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跡,長鞭纏在骷髏的胸口,縛著它的雙手。

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骷髏,帶到白曇面前道:“師尊,這些好像都是受人操控的。”

骷髏並不安分,一直在地上扭動,但不難看出,這些骷髏都是人的骷髏,根據骨頭的白化程度這些骷髏都是已經死了幾十年,上面還覆有泥土,該是被草草埋了之後不久前被人挖出來的。

毀了這一個又抓了一個,這一具屍骨不全,腿骨是拼湊在一起的,胸前少了幾根肋骨,偏黑的骨頭上面牙印排列淩亂,看來是被野物啃食過的。他們的後腦上一道覆雜的術文。

魔物並不多,解決了這一個就沒有再看見其他的,鄺茴剛要準備收了雪催,卻聽身後草叢裏一陣窸窸窣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後揮出雪催,一陣刺耳的聲響後,一眾穿著宗門衣服的人從草叢裏走了出來,為首的拿著把劍,雪催纏著他的劍的劍身。

為首的那個人剛要斥問,開口話鋒一轉道:“鄺茴?”語氣又驚又疑,後才看到不遠處的白曇,立馬拱手一禮,恭敬道:“白峰主。”他身後的弟子隨即見禮附和。

“蘊榕?”鄺茴收回雪催,嗤笑道:“你來的還真是及時啊。”

白曇已經到了廣源宗的管轄地界,原本禦劍需要一天,白曇僅用了半天。

“你師尊呢?”白曇問道。

蘊榕斂了斂眉,躬身做了個請的動作,註意到一旁的白暮,鄺茴看了眼白暮道:“我師弟,白暮。”

從蘊榕口中才了解到廣源宗幾日前發生宗門事變,二弟子修習禁術,以魔氣覆骷髏操控為己之傀儡,勾結邪妖劣魔意欲謀逆造反,宗主由於被二弟子經年累月所下的慢性藥物蠶食功力空了身心而不敵,最後還是赫連忻力挽狂瀾救下廣源宗,只不過赫連忻的三師弟卻也因那謀逆之徒而亡。

廣源宗地處兩山之間的谷地中,原先恢宏氣派的大門此刻卻全都是抓痕,血跡斑斑,早已幹涸,其中夾雜刀砍劍劈留下的痕跡,殘破而又震撼,有四五弟子正在將門卸掉,冥旌森森飄動,門口掃地的弟子無不腰纏白布,掃攏了一堆又一堆的黃色紙錢,肅穆而又沈重。

走進門,廣場上溝壑縱橫,深淺不一,廣場上三三兩兩的人在洗刷著地上的血跡,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腥味,路邊石燈,柱上梁檐都掛著白布,白布飄揚,黑白的魂幡懸於匾額之上,淒穆之氣撲面而來,屋頂上有弟子在修頂補檐。

“白峰主,我師尊已經把自己關在靈堂裏好幾天了。”蘊榕看著緊閉的廳門回頭對白曇說。

白曇伸手結印,廳門豁然打開,陰郁昏黑的大廳中的正中間的地上上坐著一個雙手掩面的男子,他的背後是一個碩大的黑白奠字,外面的光肆意灑了進去,一掃陰霾。

“師尊!”蘊榕跨過門檻著急的喊了一聲,但又不敢靠近。

“赫連叔?!”鄺茴不確定的喊了一聲。

“滾!”男子一聲沙啞的暴呵!

“師尊,是……”蘊榕話還沒有說完,就見一道鞭子雷厲風行般的揮來,銳利且刺耳的聲音似電閃雷鳴,迅捷的勢不可擋。

白曇一左一右抓住蘊榕和白暮的後領,往後一帶,兩個人往後一飛摔到外面的廣場上,白曇再抓著鄺茴的胳膊往旁邊一躍,那一鞭直接落在窗子上,頓時木屑和著紙屑紛飛,蘊榕伸手以袖掩面,心裏十分慶幸,還好是白峰主的反應快,要不然那一鞭子挨在身上,可不止是皮開肉綻那麽簡單的了,同時又嘆氣,看了維修的費用又得再添一筆不小的數字了。

似錦出現,把蘊榕和白暮扶了起來。

現下也不是心疼錢的時候了,蘊榕急忙起身,灰也來不及拍,跑到門口喊到:“師尊!是白峰主!你冷靜點!”說罷,忙躲到門後,怕再挨上一鞭子。

男子將要甩鞭的動作頓了頓,不確定的道:“阿玉?”緩緩朝白曇看去,聲音嘶啞,許久不見陽光,伸手擋著,男子蓬頭垢面,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眉間盡是疲憊,與往日白曇見他時的意氣風發大相徑庭,原本無神的眼睛逐漸清明。

男子收了霜斂,問道:“阿玉,你怎麽來了?”想了想又問:“沒事吧。”說著就要站起來,卻因為坐太久和好久沒吃飯沒有力氣而差點摔到地上,好在白曇眼疾手快的去扶住了他。

“依著你的性子,是寫不出那封信的。”說著,接過蘊榕遞過來的茶水餵到他嘴邊。

男子是廣源宗宗主的大弟子赫連忻,是他的摯友,百年前白曇曾在廣源所管轄的地界遇到過魔,中途赫連忻趕到並與之並肩而戰,那時赫連忻還只知白曇的眾多稱號的其中一個,他的口音總把月讀的讓人聽的像玉,後來熟識成友,就喚阿玉,白曇也隨他去了。

而且廣源宗宗派所處之地多產美玉,赫連忻一直稱白曇為阿玉的另一原因,也是因為赫連忻雖不喜讀聖賢書,但也從他師尊的耳提面命下記下了不少寫玉述玉的詩詞文句,細細想來,以玉稱他,最為合適不過。

只是,廣源宗老宗主不讓赫連忻與白曇接觸。

赫連忻喝了口茶又想起來什麽,忙問道:“你的傷怎麽樣了?又這麽奔波,那魔又是什麽來頭?竟然能傷到你?”

“無妨。”白曇把茶杯放到桌子上道:“由妖物魔化而成,你也知妖噬同類以增修為,日漸不滿則噬低修為的魔物,日漸龐大的貪婪之心會致使他們迫害人命,那妖魔修為已達一定境界,之所以未被發現就是因為做了道結界,我也是機緣巧合才撞見。”

蘊榕端來洗漱用具,末了又端來一碗粥,之後看向白曇和赫連忻,道:“白峰主,師尊,我先帶他們出去轉轉。”

赫連忻看向他們倆,驚喜道:“小茴?那麽久不見,又長高了?”不過他並不認識站在鄺茴旁邊的白暮。

“白暮。”白曇道。

白暮對上赫連忻打量的目光,忙躬身行了一禮,他也不知道該喊什麽,只得道:“師叔。”

赫連打量了他一番,看著頗乖,很討喜,規規矩矩的,嗯了一聲,輕笑了一聲道:“第一次見阿玉的關門弟子就這個樣子,實在是太丟臉了。”

“赫連叔,我不僅人長高了,我法力也增了不少,剛剛在樹林裏遇到魔物,我滅了不少。”

“那魔物是不是骷髏?”

“嗯。”

赫連忻低了低眉眼,面色也沈重了下去,白曇看了眼鄺茴,鄺茴躬身拱手一禮,帶著白暮和蘊榕一起離開了大廳。

“你們想去哪兒我帶你們去,不過現在廣源宗許多地方都在修繕。”蘊榕道。

“還是不勞煩你這個大弟子了,小十,這裏我也熟,我們倆去,不和他一起。”鄺茴牽著白暮的手往反方向走。

“唉,你……你咋那麽記仇呢?!”蘊榕跟了上去。

鄺茴並不打算理他,蘊榕直接去拉白暮的胳膊,白暮一臉懵,在他們倆這暗潮洶湧的氣氛中不知所措,但看到鄺茴手上已經拿著雪催。

“鄺茴,收回去!”似錦出現責斥了一句。

鄺茴看了一眼似錦,憤憤不平,蘊榕立刻放開了白暮的胳膊,最後只能默不作聲的跟在他們身後。

“七師兄?他……”

鄺茴哼了一聲道:“不用管他,也不知道是誰小家子氣自以為是,以為誰都要搶他的大弟子的位置,只會做幼稚的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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