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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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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一

幾人原準備去城外的義莊,不遠就看見一個衙役遠遠的朝他們招手,原來昨晚新死了個人,死的正是那富戶,昨晚的熱鬧喧囂落幕後,新郎踉踉蹌蹌的走進來,然而還未掀開新娘的蓋頭就倒床不醒,屍體沒有體溫沒有脈搏,但他的心臟卻在有力強健的跳動著。

“昨夜阿郎進來的時候倒床就睡,我原以為他是喝多了又很累所以睡著了,就沒叫他,沒想到……”新婦說著掩帕抽泣起來:“沒想到今早起來我喊他也不應,我一探鼻息已經沒氣了。”說罷,以帕掩面哭泣了起來。

新婦嗚嗚咽咽,好不淒慘,鶴知還在醞釀著該說什麽勸一勸,突然一個茶盞飛過來正中新婦的額頭,新婦痛叫一聲,踉蹌了一下,捂著額頭看向砸他的老婦人,囁嚅著喊了一聲母親。

“母親?誰是你母親,你個克死自己丈夫的喪門星,我的兒啊,你死的好慘啊,都怪這個毒婦啊……”

老婦人滿頭白發,剛剛鶴知進來的時候就註意到了暈在一邊的她,被幾個丫鬟婆子仔細伺候著喝了參湯,現在是緩過勁來了,往地上一坐,披頭散發,捶胸頓足,涕泗橫流的號哭,指著新婦的鼻子破口大罵,什麽汙言穢語從她的嘴裏說出來絲毫不違和,不堪入目的話讓白暮看的目瞪口呆,這陣仗他還是頭一次見,剛剛暈過去的老婦人看著貴氣十足,現下卻是如潑婦一般。

墨挽伸手捂住白暮的耳朵,小孩子聽不得這些,他們倒是司空見慣。

屍體表面無任何外傷,皮膚顏色緊實度與常人無二,活動了下關節也是靈活非常,從昨晚算算時間,也已過了五個多時辰,按常理,人死亡之後,會慢慢變的僵硬,繼而出現一塊一塊的屍斑,鶴知臉上一絲不茍,心覺詭異,慢慢蹲下,詭異就在於,他仍有波動的胸膛,就像活著時,心臟一下又一下的跳動。

靠近屍體死白的臉,伸手探向他的鼻間,確認了下確實已經沒有了呼吸,忽然,他的眼皮動了一下,鶴知立馬召出商時,眼裏充滿警惕,繃緊了身體,屋裏氣氛一時緊張了起來,老婦人也不嚎罵了,新婦也不嚶嚶哭涕了,縣丞和他的人大氣都不敢出,腿早就嚇的抖成篩糠的了,墨挽也作出應戰的姿勢,伸手擋在白暮面前,若有異變,先確保師弟的安全。

鶴知打量了一下屍體,並沒有什麽別的異常,仿佛剛才看到的只是他眼花了,漸漸放松了緊繃的身體,收了商時。

鶴知讓仵作先在屍體上劃一刀,仵作戰戰兢兢的上前,沒想到刀刃剛挨到皮膚,就噴了仵作一臉的液體,最後都嚇暈了過去,醒了之後就開始瘋狂嘔吐,液體黑紅,又腥又臭,熏的屋裏大半的人都跑出屋在院裏幹嘔不止,鶴知捂著鼻子上前查看,仵作劃的口子此刻卻長的直接從喉嚨到肚臍,立面五臟六腑完全暴露,但此刻他的心肺脾腎早已被細細的根須裹纏糅雜在一起,血肉模糊的一團,泡在黑色的臭水裏,心臟還在跳動,源頭就是從此開始,那些根須仿佛有生命一半,還在蠕動著往臟腑深處鉆,猩紅黏膩的血不斷往外滲,滴答滴答的滴落到地上。

鶴知撐開這個剛死不久的人的眼皮,他的眼睛沒了黑色的瞳仁,灰白發濁,細看還有什麽在動,鶴知劃破了他的眼睛,包裹在裏面的根須立馬爆了出來,仿佛有生命一般,還在不斷扭動。

“這些最先是在心臟裏紮根,沿著血管蔓延,繼而纏著各個臟腑,以血肉精氣為養料,最後驟然收緊,臟腑被絞碎,人也就死於非命了。”鶴知道。

這些根須細如發絲,蔓延的無聲無息,起初不會讓人發覺,只會讓人漸漸覺得身體越來越虛弱,這種虛弱反而並不會引起人的重視,只會是認為自己氣虛體弱,補一補就行了,然而補的越多,養料就越多,生長的就越快,死的也就越快,即使為人所察覺,治好的速度也趕不上生長的速度,除非請宗門,但費用也不是常人所擔待的起的。

“還有魂魄。”似錦的突然出現再次嚇到旁邊的縣丞和這家人:“他的魂魄也被作為養料給吸收了。”

驚魂未定時又從外面慌慌張張跑進來一個衙役,面色驚慌失色,差點被門檻絆到地上:“開……開花了……”

縣丞不耐的道:“咋了,什麽開花了?”

衙役順了口氣:“屍體……屍體開花了。”

在場的人處了鶴知他們都是一臉驚訝和不可置信。

縣丞半信半疑的問道:“你是說……那些屍體都開花了?”

衙役忙不疊的點頭。

等到義莊時,遠遠就看見五個人站在門外,為首的是一個中年人和青年人,帶著三個仆從,中年人和青年人臉色都不太好看,陰沈沈的,如蒙著大雨將臨時的黑壓壓的烏雲。

“兩位久等久等。”縣丞小跑著上前,抱拳微躬著身體歉疚道。

來人是城東的地主和他的兒子,兩人都皺著眉頭看向縣丞,錢公子不耐道:“快點。”

“是是。”縣丞忙應和道。

義莊門窄,鶴知和錢公子兩人同進時肩膀撞在一起,兩人眼神相會,繼而同時做了個請的動作,示意對方現在,鶴知堅持,錢公子也不再推諉,擡腿跨進門檻的動作頓了一頓,鶴知看他眼裏閃過慌亂,繼而又好似下了什麽決心而變得堅定,邁步走了進去。

左邊窗子擺著一灘紅黃交雜的的屍體,有什麽白花花的東西在上面翻湧,液體順著身下的木板,一滴一滴的滴在泥巴地上,積成一灘,還未走進就聞到一股惡臭,以袖掩鼻,待走進了看,令人大驚失色,除鶴知他們,眾人皆都煞白了臉上,轉身嘔吐了起來,縣衙幾人已經吐過一次,現在只能幹嘔到翻白眼,白暮臉色有些白,那是一灘已經沒有了皮的屍體。

前來認屍的錢地主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是他最疼愛的小女兒:“你休要拿這……這……”錢地主這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來蒙騙鄙人,你當如何證明這具屍體是小女?”

縣衙陪笑道:“本縣接到您報案,月餘都在馬不停蹄的尋找,這不是只是請您來確認一下。”說著,讓衙役將一個小木盒那個他們。

錢地主和錢少爺互看一眼,錢少爺伸手接過了木盒,打開,裏面是一個鑲翡翠嵌寶石的掐絲金手鐲,兩人眼神變了變。

“確認?如何確認?”錢少爺惱怒道:“就憑這個手鐲和這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我妹妹只是失蹤!她不可能變成這樣!”他最疼愛的妹妹,怎麽可能會變成一灘爛肉:“這個鐲子,肯定是被賊人偷了遺落的!你們不去找,還拿這來誆騙我們!我要去太守那告你瀆職!”

錢少爺情緒激動,陡然增大的聲音讓鶴知不由得投去目光,他們正在檢查早已經被殺死在屋裏仵作和兩名衙役,胸口褐紅,身下蔓延出一大灘的血跡,早已凝固,仵作是背後中刀,皆是死不瞑目。

鶴知查了他們的頸脈,屍體已經涼透了,一刀斃命,屋裏整齊擺放著五具穿著喜服的屍體,加上昨夜那一具便是六具,第五具屍體心臟上迅速長枝,出苞,倏忽開出了十瓣花,藍紫色的花瓣格外魅惑人心,翕動的花瓣搖曳生姿。

瞬間所有人都從惡臭中聞到一股奇異的香甜味,花香與腐臭與腥氣,錯綜覆雜,不絕於鼻,鶴知怕花有毒,讓他們用袖子捂住了口鼻,所有人也都捂鼻,但還是止不住的幹嘔。

鶴知俯身準備仔細觀察一番,心臟正有力的跳動著為它泵送養分。其他幾具的花已經被折走,屍體已經幹枯成木。風吹成塵。

“師兄,這是什麽花啊?”鄺茴想伸出手摸一摸。

墨挽忙伸手攔住了他:“還不知道,先不要輕舉妄動。”

鶴知拿了十炷香,分別點在屍體旁和四個角落,錢公子此時已經伸手揪住了縣丞的衣領,白暮忙走過去抓住錢公子的手腕道:“這位公子,您冷靜冷靜。”

“冷靜?你讓我怎麽冷靜?”錢公子看向白暮,正欲說什麽,義莊的門卻突然被關上,落鎖的聲音哢噠一聲,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火把就從僅有的兩個窗口被陸續丟了進來,義莊不就是茅草屋頂,又多置棺材,火焰頓時蔓延開來,橙黃的火苗像怪物一樣貪婪的舔舐著屋頂,時不時響起劈啪聲,房梁被燒裂砸了下來,鶴知一劍將木頭劈成兩半,砸在不遠處,炙熱的熱浪把他們逼到最中間,鶴知和墨挽把他們圈在中間。

“不要怕,師兄在。”鶴知瘋狂的思考著對策,五個人的武器已經拿在手上。

然而那衙役和縣丞早就被嚇尿了,癱跪到地上死拽著鶴知的衣服哭嚎著救救他,實在是吵人的很,最後被熏的咳嗽了起來,沒體力再吵,突然火光中屍體接連坐起,又將其嚇的暈死了過去,錢家兩人和其仆從倒是不怎麽吵,估計是被嚇傻了,不過錢公子回神的倒快,把他爹護在懷裏。

鶴知手握商時,火勢越來越大,逐漸逼的他們縮了又縮僅有的地方,越是緊急越要冷靜,鶴知擡頭看了看屋頂,一劍劈開了屋頂,屋頂被破開的時候,兩股水柱破門而入,大火逐漸被澆熄。

“都沒事吧。”鶴知檢查著他們四個,用袖子給他們擦沾了灰的臉。

“沒事。”四人邊咳著邊異口同聲的道。

這水熄了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就連地面都是幹的,就好像這水從未出現過,只是屍體和花都被燒毀了,新死的那一具也已被燒的面目全非,眼裏的根須已經萎縮失去活力,空氣裏盡是嗆人的煙灰的味道。

眾人還沒有開始在灰燼裏翻找線索,就聽外面草叢裏一陣細索的聲響,黎葤立馬再次召出熹明,挽弓欲射。

“等等!”鶴知立馬出言阻止:“跟上他,有用。”

黎葤收了弓,五人悄無聲息的遁了過去,那個人藏過的地方還殘著氣息,墨挽點了一炷香,念了個尋的訣,香煙裊裊,往一個地方飄去。

那人貓著腰在黑夜中穿梭,五個人不遠不近的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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