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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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五

一大早,白暮就跟著他們去了事發地,事發人家正在辦白事,一個老婦人趴在棺材上痛哭流涕,一個年輕婦人靠在一個年輕男人的懷裏小聲啜泣。

而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有人先他們一步到了他們要去的地方。

“杳舟?”鶴知不確定的喊了一聲。

“……師兄……”敬鈺拱手道。

“杳舟師兄。”白暮忙行禮道。

杳舟瞥了一眼白暮,卻不敢去看鶴知的眼睛,踱步到棺材前道:“死的是這個老婦人的丈夫,半個月上山采藥,失蹤了幾日後,被衙門的人發現死在山上。”

幾人看向棺材,鶴知征得同意看了看屍體,屍體慘不忍睹,死狀極其淒慘,屍體都是拼湊在一塊的,屍體幹癟,雙眼凹陷,嘴唇紫黑,連續看下來幾具都是這樣的,有些甚至只剩下斷臂殘肢。

鶴知從隨身帶的盒子裏拿出一根香,念尋蹤定位術,香是普通的那種香。

七寸六分香作引,法念魂丹殘為輔,尋人妖鬼神物執,渡靈歸極樂往生。

香煙在屍體上散而不聚,無法指引出妖怪的蹤跡,在場的幾人眉頭都不由得皺深了幾分,面色凝重。

白暮恍惚了一下,身形不穩,好在誦文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怎麽了?不習慣啊?”

“沒有,沒事。”白暮緩了緩。

“小十不習慣也正常,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敬鈺說道。

“我只是總感覺聽到一些聲音。”

“聲音?”其他人面面相看,定神聽了會兒:“沒有啊,小十,你是不是沒睡好?還是你有跟師兄一樣的技能?”

吟承說的是似錦,似錦是鬼,能見鬼,聽鬼聲。

似錦搖了搖頭:“我沒聽見。”

“那應該是我聽錯了,我沒事,勞師兄們擔心了,還是調查妖怪的事重要。”

“那不行,師尊那麽寶貝你,你要出什麽岔子師尊還不得罰我們抄幾遍的書?要不你先回去吧。”誦文去摸他的額頭。

“真不用了,師兄,除妖重要。”

“那好,我們就先分開幾路去事發地看看。”鶴知說道,目光放到一旁杳舟的身上,杳舟十分不自然的轉過了身背對著他。

墨挽和錦昀也看見了,鶴知和墨挽看向杳舟的眼神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眾人同意點頭。

白暮跟著鶴知敬鈺還有杳舟一同,去到一個樹林裏面探查了一番,鶴知又重新換了一種名為驚蟄的香,原先的法子按照施術者的修為高低發揮的作用不同,而驚蟄並不需要,尋著煙的指引來到一處小樹林。

“大師兄,為什麽那些屍體會變成那個樣子?”白暮問道。

“因為他們都被吸幹了精氣。”鶴知靠近看一個樹上的獠牙痕跡,繼續道:“人與妖不同,人講究精氣神,而妖修煉千百年才能化成人形,然後期修煉會愈加辛苦,法力也需要百年才能精進一層,不過吸人精氣是它們的捷徑,心意不堅就會走上這條歪路。”

“那還是我學藝不精。”白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但也並非是所有的妖都是壞的,師尊常說的,就像人也是區分好壞的,壞人會受到懲罰,妖也是。”敬鈺道。

白暮點了點頭:“嗯,師尊說過,表面模樣,最是易裝,憐乞食之人,非絕對善良,之於本心,日久可見,殺一人於劍下,非作惡之徒,事出皆有因,所見所聞何是全部,一個梨子,外表光鮮,可又有誰知道裏面是否已經腐壞,不為惡不向惡不隨意開口,唯要秉正自我,無愧自己。”

白暮想到了雪裳,他問過的,信不信他殺過人,永州城就在清絕宗山腳下,可以說方圓百裏都是妖魔不敢踏足的禁區,而他卻能居百年而不暴露,著實是讓人難以捉摸,也著實神秘,不過白暮倒並不在意。

鶴知似錦和敬鈺看他的眼裏滿滿的都是欣慰,頗有種我家最乖最討喜最好學的弟弟長大了的自豪感,鶴知笑著道:“所以,我們要有自己的判斷。”

白暮思忖,而後點頭。

“你怎麽會在這裏?”鶴知忽然問一直跟在後面的杳舟道。

杳舟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問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我原準備回樑州,才剛出永州就聽聞這裏出了事,就折回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鶴知聽他說完,也沒再問什麽。

四個人繼續看了一番,鶴知又點了一炷香,香依舊是散而不聚,時間也不早了,杳舟一個人回了太守府,而他們三人和其他人約好了地方見面,匯合後十個人朝太守家走去。

一進府門,誦文就湊到他旁邊,伸手攬他的肩:“小十,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白暮不明白他的話:“沒有啊。”

誦文一臉的不相信:“還沒有,我是不是你五哥了?我對你這麽好你都什麽都不告訴我。”

“是,但是我真的沒有瞞你什麽。”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白暮默了默:“五師兄為什麽這麽想?”

誦文看他臉紅,一副我就知道的笑:“我就說嘛,剛看你路過那賣首飾的,特意多看了幾眼,你是不是喜歡那雪裳姑娘?想買首飾送她?”

白暮看他,慌忙擺手辯解道:“沒有,我只是……”但被誦文打斷。

“跟師兄還不好意思說?”誦文拉進他們之間的距離:“你莫不是怕師尊不同意?”

這邊吵吵鬧鬧,那邊櫻花宛若彤雲密布,隱見一道清瘦修長的身影站在紛紛落花中,頭發全攏,金冠冠成高馬尾,冠上梧桐枝葉分明,葉上脈絡清晰可見,以兩金釵固定,釵上形狀,寥寥不過幾筆的線條,極為簡單的勾勒出浴火的鳳凰,釵尾金鏈,鏈墜著水滴形紅玉,聽到這邊的吵鬧聲看了過來。

眾人見到他,肅容拱手行禮:“師尊。”

“嗯。”白曇應了聲,看向鶴知道:“如何?”

白曇又想到他們出去調查了一上午,先帶他們到前廳坐著歇會兒。

眾人坐定,開始討論。

“師尊,您很早就到了嗎?”鶴知端過茶杯給白曇續茶。

“不久,方才已經找過兩位峰主知曉些情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弟子方才已經與師弟們去探查過情況了……”鶴知把屍體的情況和探查到的一些事情說於白曇。

其他幾個人也都把他們看到的情況都說了出來。

“師尊,現在看來那妖已然有了入魔的跡象,而且我用驚蟄也找不出他在什麽地方,這次這只妖真的有些棘手。”誦文擔憂的說。

“再棘手也要把他誅殺,免得他再為禍一方,只是蹤跡難尋,不好找到。”鶴知說。

似錦突然出現:“而且,我看不見他們的魂魄。”

白曇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人死之後,魂魄游離出身體,然而並不會很快入冥府,他們會在家中逗留,直至頭七,如果說過頭七的魂魄已入冥府,但那些剛死不過幾天的,我看不到他們的魂魄,而且,他們的魂魄是被生生撕扯出體內的。”

白曇喝了杯茶,思索片刻:“這幾天你們先分幾路去這幾處細查,事既已如此,他定不會輕易罷休,這樣的話你們也能保護百姓,若是出現,你們也能牽制幾刻,讓人及時通知於為師。”

“是,師尊。”

白暮拿出劍,把劍還給了白曇。

“你與為師一起。”白曇接過劍。

白暮應了聲是。

“若是真遇到了那妖,牽制不住等不到為師來就不要硬撐。”

眾人應允。

“收拾一下,下午出發。”

“師尊,要不明日再去吧,小十他身體不舒服。”鄺茴道。

“是的,師尊。”離書附和。

白曇看向白暮,伸手摸他的額頭:“既然這樣,那就明日。如若不然,你別去了。”

“師尊,我沒事,我能去。”白暮一著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師尊,你讓我去。”

墨挽笑道:“小十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心裏肯定很好奇會覺得好玩,師尊,您讓他去吧,我們能保護好他,不過小十,你要聽話不莽撞師尊才可能帶你去。”

“師尊,我聽您話。”眼睛裏滿是小心翼翼的乞求。

白曇松了口,準許他可以去,但必須在他身後,不可莽撞,只能躲著觀望。

說完了事情白曇就讓他們回去休息,白曇的房間與他們一處,他走在前面。

“剛剛師兄跟你說著玩呢,沒生氣吧?”誦文時不時擋在白暮面前,這時他倆落在了後面,誦文用肩膀撞了撞他:“我只是見你經常去找她,想逗逗你而已。”

“沒有。”白暮搖頭道,他倒是真的沒有生氣,誦文是他這幾個師兄裏最沒個正形的,相處下來也知道他是最讓白曇“頭疼”的,沒心沒肺活的就像……用師尊最重的一句責怪,還是搖著頭說的,就是街上的二流子,世家的紈絝,不過該有正經的時候還是很正經的。

誦文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甸甸的荷包,並從裏面拿出了幾兩碎銀子,碎銀子自己留了下來,把荷包遞給了白暮:“想買什麽就買什麽,沒錢跟我說,離書那還有錢。”

“不用了師兄。”白暮忙推脫道:“我自己還有錢的。”

“拿著。”誦文直接把錢塞他衣服裏。

“謝謝師兄。”白暮只好收下,之後貧了一句:“師兄,你花錢那麽大方,小心我跟師尊和大師兄說。”

跟師尊說了免不了又要抄書,誦文最頭疼的就是抄書,鶴知管著一峰的吃穿用度,告訴了鶴知他的零花錢就要大打折扣,並且離書的零花錢也會減少,但離書並不怎麽花錢,夠離書自己用,而且師尊和鶴知一定會不準其他人偷偷拿錢給他,那可讓他怎麽活。

誦文嘶了一聲,嗔道:“你怎麽跟小八一樣,學壞了啊。”說著朝他伸手:“拿來,不給你了。”

白暮笑著把錢揣進懷裏:“不給了,讓師兄再逗我。”

誦文雙手環胸哼了一聲,而後臉一垮,換了副慘慘的模樣去跟離書哭訴白暮坑了他的錢,他現在身無分文要喝西北風了,按誦文的話來說離書的就是他的,說完就雙手攤在離書面前,可憐兮兮。

白暮也立時換成了委屈樣,跟離書賣慘:“師兄,是六師兄在街上看中了副頭面想買來送給……”白暮糾結了半天也沒說出名字:“反正是送人的,我只是想吃糖葫蘆而已,六師兄就把他的錢全給我了,我說用不了這麽多,可是六師兄卻來找你要錢,估計是買頭面的錢不夠了吧,六師兄,我只是想吃糖葫蘆,這些錢師弟不能要。”說著就把誦文剛給的錢拿了出來遞給離書。

誦文聽著白暮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眼睛睜的溜圓,滿是不可置信:“你!你誣陷我?我可是你師兄,你……”

誦文剛想要辯駁,可在離書眼裏就成了赤裸裸的威脅,該相信誰,高下立見。

“這些錢你都拿著,想吃糖葫蘆,給,拿去買。”離書對他道,笑著把錢推進他懷裏,而後又拿了幾兩銀子給他。

“謝謝五師兄。”白暮甜甜喊了一聲:“五師兄真好。”

離書轉而看向誦文,那笑容立馬變了個味道:“喝花酒還想蒙我的錢,誦文!”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喊出他的名字,誦文立馬躍到房頂上,卻見離書已經拿著少渡,寒光鋥亮,腳尖一點,逃為上策。

風吹花落,落英繽紛,紛紛揚揚,模糊了雙眼,風止,落了滿頭滿肩滿路滿塘,白暮擡頭,白曇已經走遠了,忙把錢揣進懷裏,快步跟了上去,可是感覺總隔著一段距離,他想開口,可花落的太多,襯的白曇的身影那麽的不真實,好似天上的雲彩,而他卻有不知為何喊不出口,又好像他要說出口的不止一句師尊,白曇的背影,與以往相同卻又不同,不過又想不明白這不同是何處。

“回去好好休息。”白曇聲音低啞,頭也沒回,管家給他準備的房間已經到了,眾人拱手恭敬一禮。

白曇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衣擺卷起地上的落花,落花打了個旋兒,覆又歸於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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