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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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

白曇到蒼藹峰的時候梅嵐還在沏茶,水壺裏的水還沒有沸騰。

“坐。”梅嵐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白曇坐到了梅嵐對面。

“不想去就不去,不用勉強自己。”水已經沸騰,梅嵐將它提下來倒進裝著茶葉的茶盞:“反正也沒什麽好去的。”

“沒事。”白曇的黑子先行,執棋下在了中間的地方。

“小曇,不要有負擔。”梅嵐白子後行。

“不會。”白曇的長睫一垂,下了顆黑子。

不出似錦所料,這次論劍大會白暮不能去,無論白暮如何如何可憐巴巴如何垂眉耷眼,白曇都沒讓他去。

誦文揉了揉他的頭,揉的他的頭發淩亂如雞窩:“不難過啊,哥哥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好玩的。”

白暮依依不舍的看著白曇,拽著他的袖子弱弱的說了句:“師尊……”

“不用多久,一月即回。”

去太隱宗禦劍就要三日的時間,來回就是六日,剩下幾日就是大會,一個月還是快的了。

“吶,解開這個九連環,我們就回來了。”吟承給了他一個白玉做的九連環。

白曇還是帶著他們走了,留下白暮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山門口,然後他從等白曇出關變成了等白曇回來,清濁劍白曇也帶走了,白暮只能一個人坐在山門口,要麽解九連環,要麽看書,一坐就是一天。

但他會的字沒有多少,筆畫太多,長的太奇怪,鬼畫符一般的他看不懂,他看不懂就很挫敗,一挫敗就很難過,一難過就會想師尊,不會的字越多,九連環解不出來,就更想師尊了,掰著手指頭算,白曇才走了三天,或許才剛到太隱宗,還有二十七天,他更難過了,都想哭了。

“白暮?”

白暮聽到誰喊他,回頭看了看,是梅嵐,忙起身行禮道:“宗主。”

“不用不用。”梅嵐伸手扶他:“我見你這幾日都在這裏,所以過來看看。”

“師尊不讓我去,我資歷不夠,宗主,下一次,我是不是就能去了。”白暮殷切的看著他。

梅嵐袖手在身後,若有所思:“恐怕你不去也必須得去。”

白暮不明所以:“為什麽?”

梅嵐收回思緒,對他搖了搖頭,笑:“你師尊問心無愧。”說著嘆了口氣:“只是他們不依不饒罷了。”

太隱宗的正大廳裏,端坐著二十個宗派的各位宗主,他們年齡各異,但年老的占大多數,主位上正襟危坐著太隱宗的二宗主楊諫瀾,太隱宗原是大宗主楊禛執掌宗印,為一派之長,但因七百年前剿魔一戰耗損功力過多傷勢過重閉關至今未出,現在代管掌門就是二宗主楊諫瀾。

楊諫瀾喝了口茶,他不先開口說話,沒人敢言,一時近百人的大廳裏安靜的落針可聞,直到楊諫瀾把茶盞放到了桌子上,笑道:“楊某歡迎各位宗主遠道而來,不勝感激。”

一下子大廳裏熱鬧了起來,客套的話一陣接一陣,清絕宗是五大宗派排名第二,地位僅次於太隱宗,而白曇作為清絕宗五峰主之一,坐的位置自然靠前。

白曇一直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裏,對於周遭亂哄哄的場面置若罔聞,把腕上的手串滑在手裏把玩,有一下沒一下的繞著手指。

珠串泛著瑩潤的光澤,白曇想著此時此刻白暮在做什麽?這些人吵的他耳朵疼,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這次回去要不然還是直接閉關三百年吧。

各宗派表面上十分和諧關系十分融洽,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楊諫瀾和旁人說完話,目光看向了白曇,白曇自然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頭也不擡,繼續用手指繞著珠串。

楊諫瀾還沒有開口,一個年過半百的就率先問道:“聽說白峰主又收了個弟子,還是收做關門弟子的?”

白曇頭也不擡,將珠串帶回了腕上,伸手端起一旁的茶盞才道:“是,如何?”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楊諫瀾道:“問問。”

另有人道:“峰主怎麽不帶他來見見世面?”

白曇抿了口茶水:“資歷不夠。”

楊諫瀾隨口道:“那就下次吧。”

“白峰主心裏自是有數有分寸的,自然不會再做違逆天道之事的。”

“是啊,被人掛在嘴上寫進書裏口口相傳,淫詞艷曲百年不衰,這事兒旁人可做不來,人呀,還是得要臉的。”

“白峰主教養有方,我記得上回大會,就是他的大弟子取得了好成績,不知道其他幾位如何。”

“本宗主看各宗主的實力好像都已經到達巔峰之境,真是恭喜了,到時候除魔維道一事還要依仗各宗主了,怕再有不識好歹之人,自不量力。”

“那是自然,若真有此人,我們十幾個人是不會心慈手軟的,前提是先鏟除那些旁物,只要他敢,那些旁物雖是棘手,但弄死還是輕而易舉的,只看他在不在乎。”

楊諫瀾轉著大拇指上的扳指:“不知道這五大宗派何時換一換,應該也過不了多久了。”

白曇氣定神閑的喝了半盞茶,將茶盞放下,盞底磕在桌子上,擲地有聲,一時間鴉雀無聲,氣氛凝滯,眾人聽這一聲,表情都變了一下,不過都是千百年的老狐貍,很難讓人察覺的出來。

白曇倒是習慣了,眉眼淡淡的瞥過一眾人,看著他們一個個剛才還慷慨激昂的,現在仿佛是吃了啞藥一般畏頭畏腦,心裏冷笑了一聲,不過一會兒就散會了,褚季,姜枉和李子沈從他面前走過,臉色都不太好,姜枉斜了白曇一眼,拂袖而去,白曇起身理了理衣袖,回了住處。

白曇他們被安排住在東山,東山僻靜,房子多散置於樹林中,有蔭而遮去炎熱,白曇住的這一間,有水流環繞,清澈可見水底白色的石子,水上可見幾朵藍紫睡蓮層層疊疊的開著,在水中飄搖不定,流水淙淙聲不絕。

房間布置雅致考究,一應俱全,窗戶盡數敞開著,陽光若金的光輝透過樹葉的縫隙撒進來,顯得十分的寬敞亮堂。

鶴知拿著一封信走了進來,白曇看著信封上阿玉親啟四個歪歪扭扭的字,無奈的搖了搖頭,拆開來,信紙上的字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是赫連叔嗎?”鶴知看著白曇無可奈何的表情就猜到了寫信的人是誰。

白曇嗯了一聲,寫了封回信,鶴知接過信走了,說不大也不小的屋子裏只剩下白曇一個人,他的心裏因為桌子上的信封帶來的小喜悅逐漸淡去,明明是近夏的天他卻感覺寒意漸漸侵襲他的四肢百骸。

他坐著一動不動,從窗戶斜進來的晚霞給人以溫暖的橙黃色,漸漸的逐漸蔓延到他的腳邊,驟然消逝,黑夜來臨,像是牢籠,肆無忌憚的把他關在裏面。

論劍大會之後,就是審判,顧名思義,審判有罪之人,但他們審判的不是人,而是鎮妖塔裏的妖魔。

楊諫瀾站在欄桿處,開始念訣結印起陣,隨著一陣地動山搖,原本的比武臺開始四分,後退,露出比武臺下的審判臺,俯看審判臺,是一朵巨大的盛開的蓮花,每瓣花瓣邊緣處凹陷,像是渠槽一般。

之後一陣鎖鏈響動,審判臺上空開始浮現出文字,盡皆是他所犯下的罪行,殺人幾何,作惡幾回。

鞭子劃破蒼穹,抽在血肉上沈悶無比,鞭子是特質的審判刑具,由十七節魚骨做成,泛白的魚骨,磨削尖了的魚刺,在陽光下蒙著一層死亡的冷光,哪怕只是輕輕一揮,也會血肉四濺,讓人痛不欲生,不在於執鞭人的功力,而取決於太隱宗大宗主的修為程度。

與此同時,受審者每走出的一步,都會自臺上凝出劍刃刺穿腳心,流出的血會順著流進渠槽。

慘絕人寰的聲音不絕於耳,萬眾矚目下,他走了兩步就灰飛煙滅,看臺上的人頓時大失所望,紛紛覺得沒意思極了,等楊諫瀾宣告結束,此次論劍大會也正式結束。

白暮專心的去解吟承的九連環,不知不覺九連環解開了六個,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在白暮解開第七個環的時候,白曇就回來了。

白暮一個月不見白曇,現在見到,欣喜的有些手足無措,誦文倒是直接熟絡的上前一把攬過他的肩膀:“小十,這一個月,有沒有想哥哥啊?”

白暮肩膀一沈,回道:“想。”

誦文嘟囔道:“我看你最想的還是師尊吧。”

白暮被說中心事,有些羞赧的低下了頭。

誦文還想再逗他,註意到他手裏的九連環,直接被吸引去了全部註意力,驚訝道:“小十,你怎麽那麽厲害啊。”這九連環他也解過,一個月都解不開一環,他直接放棄了。

“我只是隨手……”

誦文收回了手捂住耳朵,佯裝生氣道:“你這是炫耀,這是對我智商的侮辱……”

離書上來就是一巴掌往他後腦上招呼:“幼不幼稚,幾歲了。”而後對白暮笑道:“別理他。”

九個人回來的時候特意去州鎮上逛了一圈,也不知道白暮喜歡什麽,爭執不下就見什麽買,雜七雜八的,以至於後來每個人手上都提了大包小包,提進偏殿,桌子都堆不下了。

白暮走進書房,白曇果然在,白曇聽到腳步聲擡起了頭,對他彎了彎嘴角。

“師尊,這一個月我都有在看書的,但是有些字我不認識。”白暮拿著一半書朝白曇走了過來,他隱隱有些激動,拿著書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過來為師教你。”白曇頭也不擡的道。

白暮走到白曇旁邊,聞到熟悉的氣息,雖然很淡,但是闊別已久,勾起了他心裏的思念,一個月不見,他真的好想好想師尊,忍不住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嗯?怎麽了?”白曇疑惑的看向他。

白暮躊躇了半天,臉憋的通紅,低著頭,囁嚅了半天才小聲道:“我……很想師尊。”

白曇笑意加深,看著他覺得實在是可愛的緊,道:“什麽?為師沒有聽清。”

白暮剛才的聲音細如蚊吶,聽他這麽說,耳朵也紅了,心一橫,下了決心:“我想師尊了。”

白曇朝他伸手,白暮立馬撲進他的懷裏,他才到白曇的胸口,白曇身上的清香蠻橫的霸占了他的呼吸,五臟六腑都裝滿了。

不過白暮並沒有敢抱太久,小小的滿足了一下就放開了,白曇開始教他識字,只不過那些晦澀難懂的還是以後再說,學習要循序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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