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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鴻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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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鴻秋(一)

28

當晚楚楓玥的殿內傳來一聲尖銳的聲音,葉潯因要照顧蕭桁入睡便遣了何萍去探望,何萍見楚楓玥母女平安剛要囑咐下人便聽到了宮女們隔著一層窗紗的風言風語。

“陛下當今膝下有兩位皇子,如今又得了這麽一個可愛的公主,楚修媛也該晉一晉位分了。”

“可不是嗎,論知書達禮,莫過於葉妃娘娘;論軍功顯赫,莫過於蘇修儀。只是這何妃娘娘…

陛下不過是看在她與賢貞皇後同時入宮的份上才被擡為賢妃,又無子嗣。蘇修儀被陛下封為貴妃都不為過。”

一直在外面游逛的吳嘉亭聞聲皺了皺眉,走到那兩個嚼著舌頭根子的宮女面前,一巴掌呼了上去。兩個被打耳光的宮女嚇得連忙下跪。

“吳充容請息怒,奴婢方才是有些失心瘋了,才說了那些不三不四的話,還請吳充容恕罪…”

吳嘉亭抿了抿嘴,擡眼瞧了一眼殿內,又惡狠狠的向這兩個宮女說道。

“我沒時間跟你們在這耗,一會兒膽敢悄悄離開看我不要了你們兩個人的命。”

說罷就隨著眾人進了殿宮,獨留兩個宮女還在跪地不停的磕頭求饒。

撫摸著懷中還未睜眼的幼女,吳嘉亭滿心裏歡喜,擡眼瞧了一下不遠處的何萍,為了讓她高興一點吳嘉亭將幼女抱到何萍面前。

“娘娘快看,楚妹妹生的公主倒真可愛極了,眉眼與陛下還有幾分相似之處呢。”

何萍強撐著笑意,逗了一會兒幼女便說要去將此事稟告蕭紀豐,先行離開了。楚楓玥皺了皺眉,擡著脖子望著何萍離去的背影格外憂慮。

“何妃娘娘怎麽了…她好像不是很開心…”

吳嘉亭欲言又止,只是上前替她攏了攏被子。

“你呀,好生養著便好,待陛下來了我就走…何妃娘娘沒事,夜深了,她的身上未免有些不自在。”

蕭紀豐與馮實清緊趕慢趕,面上雖然說著喜歡皇子的話,但臉上止不住的笑意早已表明了他的真實想法。

吳嘉亭見聖駕已到便悄無聲息的從後門繞到前殿,環顧四周,兩個宮女見狀馬上跑到她的跟前。吳嘉亭想起那些風言風語就惱火得不行。

“呵…你們倒會選主,自以為跟了蘇修儀就如同攀上金鳳,平步青雲了?何妃娘娘平日裏待你們不薄吧,就算何妃娘娘沒有子嗣,她也是名正言順的嵐霞宮正主…”

29

自那之後,這兩個嚼舌頭根子的宮女便消失不見了,沒有人再見過她們。待到一個月後,她們的屍首才從一處荒廢已久的枯井裏找到。

程綰沁與孟歲枝正為此說著悄悄話,孟歲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真沒想到,吳妹妹的這一番殺伐決斷倒與她在灤山狩獵時的烈女形象般配極了…”

程綰沁笑著抿了抿嘴,輕撫著自己的秀發。

“楚妹妹真是好福氣,因為公主最得陛下的喜歡現在就連請安都免了。”

孟歲枝見她身邊正放著未做完的針線活,便拿在手裏仔細把玩。

“葉妃娘娘生桁王爺時也沒見姐姐你做這些,怎麽這會兒倒做起針線來了。”

程綰沁也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菱窗外的驕陽不言不語。此時此刻,蕭紀豐正坐在朝堂之上聽著大臣們的那些三言兩語。

韋詡一個眼神示下,一名諫臣手拿笏板,走上前去。

“陛下,中宮不可一日無主,懇請陛下決意!”

高策聽聞皺了皺眉。

“陛下,臣聽聞葉妃娘娘的懿德就連當年的賢貞皇後都要讚嘆不已,桁王仁孝,拜為皇後實乃我國之幸。”

薛榮與韋詡相互對視一眼,韋詡又重新站了起來。

“陛下,蘇將軍為平定戰亂數次身負重傷,蘇修儀辛苦養育松王,還請陛下三思…”

蕭紀豐勾了勾唇,思慮良久。

“論資質與賢德,葉妃當在蘇修儀之前,如今是朕對不住葉妃在先…”

高策抿了抿嘴,緊緊攥著手中笏板。

“陛下…若封蘇修儀為皇後,上不能為陛下分憂解難,下不能使眾人信服,望陛下收回成命!”

蕭紀豐也是萬般無奈,命馮實清送來聖旨。

“蘇修儀知進退,明禮儀,先將她封為貴妃,暫掌後廷一切事務…一個月後,朕再做打算。”

封貴妃的召令一下來,整個後廷都快翻了半邊天,瞧著那些向蘇靖岑示好的人不計其數,馬不停蹄的往她那趕,孟歲枝都不知道要怎麽說下去了。

程綰沁親眼看著身邊摯友所剩無幾,心裏也是萬般不自在。她懶懶的起身,突覺眼前一黑,狠狠的摔在一旁。

孟歲枝聽到動靜回頭一看,嚇得不輕,忙把程綰沁扶到懷裏,大聲喊道。

“太醫…太醫!”

親眼瞧著太醫把完脈後,孟歲枝焦急的拉著太醫出了寢殿。

“太醫,程姐姐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她怎麽會…”

太醫微微頷首。

“孟昭媛安心,程昭容並無外傷,只是心病難醫,平日裏還需孟昭媛替她略解一二…”

孟歲枝皺了皺眉,送走了太醫便一直陪在程綰沁身邊不在話下。

30

散了早朝後,蕭紀豐本意想去看望楚楓玥,卻被高策叫住了。蕭紀豐示意他一起坐在長廊裏。

“高卿還有什麽事嗎…”

高策自知讓蕭紀豐收回成命很難,只是提出了一個尖銳的想法。

“陛下,既然您說有負於葉妃娘娘,那您為什麽不回頭看看與葉妃娘娘一向交好的何妃娘娘呢…”

蕭紀豐聽後搖了搖頭。

“何妃無嗣,若被擡為皇後,你認為所有的人就能罷休嗎…”

高策勾了勾唇,擡眼瞧了一下不遠處的梁望塵,附在蕭紀豐耳邊說道。

“陛下,這能立後亦能廢後。若蘇貴妃不能替陛下分憂解難,不能為後廷婦人信服,臣覺得…無論是擡葉妃娘娘還是何妃娘娘為後,都將是大霽的福氣…”

蕭紀豐皺了皺眉。

“你錯了…所謂廢後之大事,莫過於皇後失德或無嗣。皇後的立廢一向都是我大霽的君國要事,一要從心,二要服眾,難吶…”

高策知曉眼前的君王心眼裏只有孟歲枝,但也沒有明說。

“陛下,臣明白您的本意。只是…您也知道,除非她孟昭媛懷有龍嗣,位列四妃,不然…”

蕭紀豐卻在此刻苦笑一番。

“如若朕當真立了孟昭媛為後,那可真真是害慘了她,朕實在是不想讓她步吟秋的後塵。”

高策現在也是一頭霧水,摸不清蕭紀豐的意思。

“那陛下的意思是…”

蕭紀豐揉了揉腫脹的太陽穴。

“一個月後按理正是去昆吾寺祭拜的日子,到那時朕自有決判…”

當晚為慶祝楚楓玥誕下公主,葉潯設宴邀請眾人,為著這難得的放松,蕭紀豐也去湊了一份熱鬧。

安慶宮的正殿一片熱鬧,蕭珩一早就去了楚楓玥那親自邀請,楚楓玥一手緊緊拉著蕭珩,一面看顧著幼女,在隨從的引導下踏入安慶宮。

彼時一陣悠揚的樂曲聲娓娓道來,一眾禦妻翩翩起舞,美酒自古配佳人,蕭紀豐開心得與身旁的何萍碰杯對飲。

偏殿裏其他禦妻還在預備著,一名宮女見狀暗暗將賢貞皇後的遺物九鳳繞珠紋蘭纏絲寶藍點翠與鑲銀蝶戲雙花鎏金簪混入葉潯禦賜給眾姐妹的禮物中。

一曲未了,席上再生變故。本該好生守在瓊泠宮當值的宮女著急忙慌的跑來,神神秘秘的跟蕭紀豐說了一通悄悄話,蕭紀豐的臉色瞬間就變得十分陰沈。

眾人不知為何,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說什麽。只見蕭紀豐命人徹查安慶宮各處,又當著眾人的面與瓊泠宮的宮女確認道。

“你當真沒有對朕扯謊,若是假的,你可知已然犯了死罪…”

瓊泠宮的宮女搖了搖頭,信誓旦旦的擡起頭來。

“奴婢願用自己性命做擔保,陛下若不信,仔細一查便知…”

話罷一名太監捧著首飾盒跪在陛下面前。

“陛下…”

葉潯見是自己準備的首飾盒先是皺了皺眉,然後嗔視著不敢擡頭看她的太監。蕭紀豐為了穩住局面,低頭略沈思沈思。

“葉妃為了操持整個後廷費了不少心,哪裏還有時間將禍水往自己身上潑的道理…”

瓊泠宮的宮女抿了抿嘴,還未替自己做著辯解便被吳嘉亭打了岔子。

“還敢狡辯,你不過一個宮女,竟敢以下犯上汙蔑葉妃娘娘,你背後的主謀到底是誰,快說…”

見宮女的嘴巴死死閉著,蕭紀豐揮了揮手,將宮女打入掖廷局後,著大理寺的人徹查瓊泠宮,又微笑著向葉潯說道。

“愛妃一向賢德,朕自然相信愛妃…”

吳嘉亭環顧四周,總是不見蘇靖岑,與何萍相互對視一眼,沒有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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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安慶宮出來後,吳嘉亭辭別了孟歲枝與程綰沁,與何萍一道往嵐霞宮去了。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程綰沁憋了好久的話終於說出來了。

“簪兒,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那蘇靖岑一向與我們不合,如今又借著自己身上不好推脫不宜出席。我看就是她迫使瓊泠宮的宮女嫁禍給葉妃娘娘,你我今後在後廷的路一會更加難走的…”

孟歲枝抿了抿嘴,上前緊緊牽著程綰沁的手。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咯,姐姐放心…”

彼時另外一邊的吳嘉亭接過京墨手上的宮燈,喃喃自語道。

“如今蘇靖岑封了貴妃後霸道的更無法無天了,竟敢把主意打到了葉妃娘娘那…真是太可惡了!”

何萍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無嗣沒福,那些宮人還說三道四的…更何況是葉姐姐,她出身名門,聖眷正濃,一個風口浪尖就能把我們兩個推向深淵…”

吳嘉亭深深嘆了一聲氣。

“那天晚上的話,娘娘到底還是聽見了…”

何萍沒有回答她,只是引著她踏入嵐霞宮的園亭中坐下。

“蘇靖岑之所以會這般目無尊長,無法無天,是源於她的家世…她的父親蘇俊忠不僅是讓整個皇宮與陛下都禮讓三分的大將軍,更是大霽的將軍。朝堂之上還有不少支持蘇家的諫臣武將。”

吳嘉亭聽後皺了皺眉。

“娘娘的意思是,要扳倒蘇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何萍微微搖了搖頭。

“是難上加難…”

見何萍也是沒有再說些什麽,吳嘉亭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湊到她的耳邊說道。

“姐姐,別看她現在是貴妃,位高權重…只要我們稍微弄出點動靜,一定可以讓陛下的決心微微動搖片刻…”

何萍不願再涉深宮渾水,淡淡的問了一聲。

“你想怎麽辦…”

吳嘉亭起身行禮道。

“娘娘,嬪妾聽聞一個月後陛下按理應去昆吾寺祭拜,屆時朝中大臣與武將也會去,我們只需要派兵出行便可…”

何萍微微皺眉。

“派兵?”

吳嘉亭莞爾一笑。

“當然,不是真的要行刺…只是要借這件事鬧一鬧罷了…”

自嵐霞宮出來後,吳嘉亭便開始默默的著手準備此事。一面私下設宴邀請蘇俊忠手下不得志的將士,並一面上報蕭紀豐讓大理寺暗中徹查。

大理寺的人辦事很公正,最後查出蘇靖岑確是與瓊泠宮的宮女有來往,吳嘉亭那邊也與蘇俊忠手下的人聯系完畢,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31

孟歲枝又被傳喚至了禦書房,進門之前還與守在門前的梁望塵相互看了一眼。

禦書房裏靜極了,孟歲枝坐在蕭紀豐身旁研墨並準備謄寫奏疏,眼下還如平日裏一般。

孟歲枝拿起摞在最頂上的那本奏疏,卻不知如何下筆,拿給蕭紀豐一瞧。蕭紀豐命馮實清先行保存,不作回覆。

孟歲枝一面謄寫另外的奏疏,一面淡淡的問了一聲。

“蘇將軍在戰場上立下了赫赫戰功,每每出城平定戰亂都是扛著棺材去的。如今他被同僚參了一本,結黨營私,陛下還當如往常一樣裝作沒看見嗎…”

蕭紀豐本想與她道明,忍忍心還是沒說,他擡眼看向孟歲枝。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一個人的好與壞也非朝夕就能評得盡的…”

孟歲枝聽後也沒有多問,只問了一句話。

“那封後與立儲的事兒上…陛下可有眉目?”

蕭紀豐有些不可思議的瞧著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什麽時候也對這事兒上起心來了…”

孟歲枝搖了搖頭。

“陛下,這兩件事兒原不與臣妾相關,臣妾也不過一時想起來問問。陛下若見難處,不回答臣妾的問題便是了。”

蕭紀豐楞是沒有猜透眼前人兒的心思。

“你就不想知道朕心裏是怎麽想的嗎…”

孟歲枝給逗笑了。

“楚妹妹想的倒是與臣妾一樣,這些不過陛下的家事…無論是臣妾後廷婦人的一句話,還是朝中諫臣們的聲聲規勸,都不及陛下您的一道旨意罷了。”

蕭紀豐抿了抿嘴,輕飄飄的說了一聲。

“朕還是希望可以堅定不移的選擇你…”

孟歲枝只裝作沒聽見,依舊坐在他面前謄寫奏疏。晚間蕭紀豐本想讓孟歲枝侍寢,但她一直推脫,蕭紀豐也只好作罷。

望著寢殿內賢貞皇後的畫像,蕭紀豐滿眼的迷惘,一杯接一杯的酗酒,醉倒在幾案前。

“吟秋,終究是朕做錯了嗎?你告訴朕好不好…”

此時回應他的,只有菱窗前婆娑的風聲。彼時孟歲枝走回寢殿時不覺擡眼一瞧,滿樹都系著紅絲帶,漂亮極了。

她走上前去輕撫著隨風飄揚的紅絲帶,心中莫名多出幾分慰藉。

“ 紅絲纏繞千千結,也不知是誰系的,真是難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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