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還命

關燈
刀劍相交,寒光凜冽,冰冷的劍氣讓這春寒料峭的夜,更加涼上了幾分。兵器相擊,擦出點點火花,二人打得難解難分,昔雨看的一頭霧水,還沒明白這倆人為什麽突然交上手,再看已經水火不容,她這邊已經鬧得一團亂麻,偏偏這兩個不省心,非要亂上添亂。

她一邊恨恨咬牙,一邊跟著追了出去,其餘人也都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倆人啥時候拉了這麽大的仇恨,像是對方殺了自己親爹似的,如果他們知道事情原委,就該明白自己無心的猜想,恰恰便是事實。

而梁照這邊打得著實冤大頭。

明明說好做戲給人看,可是這小子招招狠厲,一劍一劍都是沖著要命去的,偏偏他還不能對他來真的,這樣七分真三分假,打著打著,即便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昔雨看來看去,便看出了一些門道,面上少見的添了幾分淩厲。

這時眾人也都跟著追了過來,眼見他們彼此身上都見了紅,可手上的劍,卻依然沒有寬容的架勢。

都說刀劍無眼,梁照就算再多退讓,也免不了劃他一下兩下,眼見對面那人身上見了紅,他心下震蕩,手上的劍也跟著軟了下來,可是對方的攻勢卻絲毫不減,眾人只見林知餘再一次運氣催劍,整只劍身被內力震的“嗡嗡”作響,這一下至少用了九成的力,這一劍若是真刺過去,怕是真要嗚呼哀哉了,難道他真要取了對方的命不可?

眾人正心念電轉,轉眼劍已到了跟前,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一眾人驚得合不攏下巴。

眼見劍尖就要刺進對方心口處,林知餘依舊沒有撤劍的架勢,對面的人此時非但沒有緊張的模樣,反而淡淡的笑了,就像心中突然放下了一塊大石,反手將手中劍後撤,劍尖朝後,收了劍勢,而對方的劍,恰如其分的刺了進去,通紅的鮮血噴湧而出,像是一□□的泉眼,汩汩往外冒著熱氣。

只可惜,這泉水,是紅的。

當這一劍真的下去,林知餘那一直憤怒得不能自控的情緒才突然間熄滅,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對面人已經搖搖欲墜,朝地上倒下去。

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步,把他接在懷裏,那人嘴裏不停往外吐著紅水,連話也說不出,林知餘一下一下替他擦著,可是,那紅水像是永遠擦不完似的,到他的白衣完全變成了紅衣,才聽清了那人嘴邊一直念叨不停的話,“這下……我把命……還給你了,再不欠……你了……”

林知餘好像丟了魂似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感覺到有人撲上前來,著急忙慌地給懷裏人吃了什麽,接著又聽不知從哪兒跑出一女子,沖著一人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從此戚無莊上下與我再無瓜葛……你不要再來找我……我只當不認識你……以前的一切從此一筆勾銷……此一別江湖不見”

此後,一行人去了“八風樓”。

在梁照留有意識的最後一刻,從腰間取出了一粒藥丸,模模糊糊道,“解藥……雪時……快服下”

下一刻,便倒下去人事不省。

再一次等他醒來,已經是三個月以後了。

這日,沈寂了一整個冬日的桃花爭相吐蕾,風裏也少了一絲寒意。

廊檐下,宮鈴輕動,幾只翠鳥嘰嘰喳喳,宛如碎冰碰壁,“叮鈴”“叮鈴”,餘音繞梁。

床上的人動了動眼皮,接著輕輕睜開了眼睛,入眼看到的便是一個白羽青紗的帷幔,再接著便看到了手邊正甜甜入睡的姑娘,依舊一身紅衣,青絲鋪滿了大半床塌,容顏依舊如記憶裏一般,不,看上去,要成熟內斂很多,原來,他們身邊千帆已過,轉眼已是百草枯木,滄海桑田。

感覺到頭頂的動靜,姑娘慢慢清醒了過來,擡頭一看,便見床上之人正睜著如畫的眉眼,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手邊輕輕摩挲著雪鳥的羽毛,那鳥兒倒也乖乖的如貓兒似的,任他擺弄。

戚雪時睡得正糊塗,此時一下全醒了。本能的顯出一副的驚喜,眼角眉梢都是笑的,但片刻冷靜下來,立刻起身,退後半步道,“你醒了?想不到你的命竟這樣硬,一箭穿心都不死,倒教我好生頭疼”

看到這樣的戚雪時,梁照反而松了一口氣,神情淡淡的,張口想要說什麽,結果聲音幹啞,楞是沒發出聲來,只趴在床邊兀自幹咳,好不難受。

甘露蓮棠進來便看到這樣的情形,趕緊一人上前扶他坐起來,一人到桌邊倒了一杯茶給他,梁照一口氣喝完,這才慢慢找回了聲音,道,“看來你已沒事了”

戚雪時冷笑一聲,道,“想不到宮主出關第一件事便是救我,雪時受寵若驚,只怕宮主忘了,我可是你殺父仇人的女兒,你殺了我父親,你以為,如此我們便能一筆勾銷?當初以為你是保命符,不曾想卻是一道催命符,如今我無家可歸,一無所有,宮主可還滿意?”

被她硬生生戳開傷疤,梁照剛剛醒來,傷口未愈,情緒激動,一時咳個不住,卻始終不曾為自己辯解一分。

戚雪時見他如此,竟有一股說不出的痛快,她真的恨極了,可是若不是因為交付了全部的信任,換來這麽一個不由分說的背叛,她又哪裏來的恨?

是以,世間最恨,不是來自於敵人的痛擊,而是被自己人反捅一刀,外面是傷,裏面更是傷。

對於戚雪時,與其說恨他,不如說更恨自己。

恨自己錯信了人。

兩個姑娘看著這樣的主子,少不得又嘆了口氣,心道,“小姐,事到如今,你何苦再騙自己?傷他一千,自傷八百,老爺在天之靈,絕不會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梁照一語不發,打量她良久,緩緩轉過了頭,呆呆看著頭頂的青紗帳,在她看不見的某處,一絲苦笑蔓延開來。

少時,便聽他道,“你如此恨我,為何還要救我?此時我手無縛雞之力,仇敵在前,不如一劍殺了我”

戚雪時冰冷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你以為我不想殺你?可你的命,不止我一人想要,還有林哥哥,周姐姐,全江湖武林,那麽多人慘死在你手裏,你以為,你一條命,便能償還得了?”

“更何況,並不是我救你,是荊姐姐救你,林哥哥救你,周姐姐救你,甚至薛白衣也救你,現在,不是你說一聲死,便能死的。”

“我真不懂,他們費盡力氣為的是什麽?不如就這麽死了,大家心裏都幹凈!”

“哦?是嗎?那你又何必日日守在他床前?隨他怎麽死,橫豎不關你事就對了!如今倒是有得力氣叫了,這麽死鴨子嘴硬有意思嗎?”

荊玉端著桌案進門,剛好聽到戚雪時睜著眼睛,大言不慚,直接一句話撂過去,不留一絲情面。

戚雪時只覺眼前素衣羅裳一閃,曉風過處,一人風中淩亂,一人步履翩翩,剩一人眨眨眼睛,若無其事只當沒聽見。

空氣停滯了半刻,荊玉一如既往地把藥送到他面前,不同的是,這次不必假他人之手來灌了,因為要灌的人亦可自己動手,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