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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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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大師兄便想到了我,兩人不知怎麽尋得了我的蹤跡,讓我幫他們度過這一難關,於是,我便想到了‘以血度血,共達平衡’的辦法。”

荊玉此時便像回到了當年那時,當即提出疑問,道,“師傅,什麽叫‘以血度血,共達平衡’?”

三娘便笑了,一邊搖頭,一邊道,“周家人生來與常人不同,周家女子生來血液帶著一種奇特的毒性,而當家女子毒性更甚於常人,但周家男子血液無毒,卻對族中女兒血有著特殊的免疫,也就是說,女兒毒對他們無效,這也便是周家女子只能與族中男子通婚的原因。於是,我利用周家女子和男子這種特殊的血液做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也許將不會發生血液排斥的有血緣關系的親人男女進行平衡度血,所產生的新的血液會不再帶有毒性,而因此變成普通人也說不定’,我把我的猜測說給他們兩人聽,再三猶豫之後,他們便再次找到周雲起,求他成全,而你爹爹也同意了”

三娘說著看向昔雨,昔雨接著道,“顯然結果成功了,他們兩人得償所願,而我爹爹也因此變成普通人,從此再不能接近族中女子血”

說到此處,荊玉又忍不住插了嘴,道,“可是,既如此,周姑娘又是怎麽……”

昔雨便笑了,可看在眼裏,卻是像比吃了苦膽還要苦似的,道,“我的確是爹爹的親生女兒不錯,可是,爹爹如今亦不能接近我族中女兒血亦不錯,因為早在他們去找爹爹之前,我已經出生了,我長了梁照整整一歲”

荊玉又道,“那麽如此說來,你爹爹如今等於是一個全新之人,你身體裏流淌的不再是現在的爹爹的血液,相反,梁照卻是和你爹爹有著奇妙的血緣關系”

換句話說,梁慕周晚籬他們相當於把她原來的爹爹給抹殺掉了。

“簡直……”,荊玉本來想說什麽,卻及時住了嘴,但後半句還是被昔雨給道了出來,“太荒唐了”

三娘苦惱的看著她,不知是歉疚還是什麽,只道,“昔雨,我知你現在心情,可是照兒如今危在旦夕,當我求你,且讓雲燕帶信回去,讓你爹爹趕來救他一命,可好?”

昔雨只冷冷笑著,良久才道,“你們且先出去,讓我一個人靜靜”

二人無法,三娘亦是不知如何是好,看來這個事實還是太重了,昔雨若是想不通透,照兒怕是……,想及此,還想做最後的掙紮,才開口道了句“昔雨……”,那人便向床裏一轉,將千言萬語擋在了身後。實在沒得辦法,只得轉身出去,順便給她掩上了門。

而在兩人出門後,昔雨便強撐著身體下了床,來到梁照床前,看著他被繃帶裹滿了全身的傷痕累累的身體,只道好笑,臉上卻沒有一點微笑之意,只輕道,“這其中,有多少是為了救我而傷的呢?”

想著,她便不知不覺坐在了床邊,看著他棱角分明的眉目,道,“想昨日還稱你梁少俠,今日便成了我的親表弟,又或是我爹爹的親兒子?”,說著,在她都未察覺的時間裏,一絲冷笑蔓延開來,喃喃道,“未免太過驚世駭俗!”

“你想讓我拿什麽待你?我又該拿什麽待你?”

……

“莫非上輩子你是個肉包子,不長眼的送到我面前來,我把你捏撮捶扁一口吞進了肚子裏?”

“若是這樣,這輩子能不能暫且記賬?下輩子我定投胎做成大肉包子,讓你吃回來,如何?……”

好久好久,眾人在屋外等得心急火燎,三娘與荊玉更是坐立難安,直到聽得一陣“啪啪”振翅的聲響,一只雪燕從屋裏飛出,直向正南而去,兩人終才把心放回肚子裏,長長舒了一口氣。

少時,一襲雲海羅裙上披著一層雪色鬥篷,從房裏飄然而出,頸上一條紫羅長巾,走到三娘面前道,“你說的我做到了,現在我做什麽,還請您不要插手”

然後又對李婉箏道,“婉箏姐姐,如今一年之期將到,我把他們交給你了,我要出去一段時日,待一年期滿,我們雲海再見”

李婉箏等人不知裏面發生何故,弄得三人這般生冷模樣,眼睜睜看著昔雨遠去,也沒有辦法出手阻攔。

於是眾人一齊看向顧三娘,無法,她只得撂下一句“昔雨爹爹周雲起可救照兒”,便再無後話。

而眾人聽得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頓時猶如晴天霹靂,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後來,三娘封上梁照七經八脈,用銀針吊著最後一口氣等周雲起趕來。

其間,接二連三發生變故,等他病好歸來,江湖已經地覆天翻,風雲大變。

先說林知餘,待昔雨走後不久,他便接到武林盟主厲酢言飛鴿傳書,只道,“山河令已出,大荒山劫行,朝岳兀自以身犯險,與沙曼華絕殺骨頭林”,哪怕再喜怒不形於色,咋地聽聞此消息,他面上也禁不住一片灰白。

雖說這邊放心不下梁照,但好歹有三娘護著,定能保他周全,於是片刻不敢耽擱,立刻快馬加鞭趕往大荒山骨頭林。

而李婉箏這邊,本來留在下雲道客棧裏照顧戚雪時的兩名弟子,在不久前剛剛回來,卻是再一次火上澆油,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戚雪時被戚無莊的人強行帶走”。

他們行走江湖的人都知道,戚無莊近幾年來一直在搞“內戰”,如今戚行翼倒下,戚無莊怕是要江山易主了,更新換代了!

戚雪時這一芥蒲草,少了父親的庇護,還不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對了,剛剛昔雨匆匆離去,莫不是……”,李婉箏後知後覺,問曉菲,曉光二人,道,“你們可把這消息告訴旁人”

兩人只道,“只傳信告知了當家的”

李婉箏只道“不好”,立刻告別了三娘幾人,便帶領眾子弟隨後追去了。

而趙樽這邊有趣多了。

待眾人先後離開,趙樽便合計著自己是不是也是時候回去了,之所以等在這裏,只為了能安心看到梁照平安無恙。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他們三人從一開始的刀劍相向,到一起並肩作戰,出生入死,早已成了傳說中的“生死兄弟”,林知餘他們被外事所迫,不得不暫時離開,那麽便由他代他們看著吧。

然而不日,突然到來的不速之客,打斷了他平靜中並不平靜的等候。

一行六人,一位貴氣的公子哥兒,兩位侍從,三位黑衣保鏢,“嘩啦啦”潑水似的一溜擠進門,時至今日,離梁照昏迷已有四日,銀針續命只能維持七天,若是第七日周雲起依舊沒趕到,那麽梁照的生存之機恐怕所剩無幾了。

三娘荊玉每日時時刻刻查看梁照的狀況,相比較而言,趙樽就閑得有些不淡定了。

而此時突然到來的六人,卻實在給了他一份意外的驚喜。

一位黑衣保鏢模樣的人,見了他立刻撲過去給了一個熊抱,兩條腿懸空掛在他身上,胳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讓他差點“出師未捷身先死”,險些一口氣背了過去。

他這邊一個勁兒的咳嗽,那邊那人便開始滔滔不絕,道,“哎呦,我的老大誒,您還活著啊,我這準備的白花可無用武之地嘞,可惜啊可惜!”

趙樽還未開口,另一個帶著滿臉絡腮胡的黑衣人便大嗓門道,“老大,你沒在的時候,大鷹可沒少在背後說你亂七八糟的大白話,老三我可是每日每夜捧著老大你常穿的那身描金玄衣睹物思人,上面流淌的,處處都是我的血淚啊”

“老三,其實我早就想說,你一直抱著的,是老大早就穿破扔了的舊衣了”

最後一個清瘦的看起來有些不太正常的黑衣人湊過來說。

“那又如何,越是穿舊的,那上面老大的味道就愈是濃厚,就愈讓我覺得老大就在我身邊一樣”

“可是我想說,那天老五洗腳找不到擦腳布,老六就順手扔了這衣服,之後兄弟們見了也都拿來用,久而久之,就幹脆用來專門擦腳了,我說臨來那晚,洗完腳怎麽都找不到它了,原來被你扯去了,害得我濕腳穿鞋去潑水”

老三咋聽,一肚子邪火上來,原本就大的嗓門,這時如同雷吼,道,“什麽?!我說那上面怎麽有一股騷臭味兒,還想著老大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原來是你們的臭腳丫子味兒!”

一邊一通亂吼,一邊撲過去抓那兩個侍從模樣的年輕人,道,“老五,老六,把我逝去的眼淚還給我!把我碎成渣渣的心還給我!”

待一群人鬧夠安靜下來,趙樽這才找到機會插嘴,道,“好啊你們幾個,幾個月沒見,膽子越發肥了,沒我的命令,竟然擅自離開駐地,回去各領五十軍棍!”

幾個人一聽,個個哭喪著臉哀嚎,道,“別啊老大!我們接到黑鷹傳信,落款一個‘顧’字,說你在此處遇險,晚一步就讓我們準備白菊花送你,兄弟們哪敢不來啊?不信你問老十二”

說著,幾人一同看向那位衣著華麗的貴公子,那人看起來是一群人中年齡最小的,不過十七八歲,從進門來便一直緘默不言,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沈穩。

此時見眾人一齊看他,無視他們眼裏的可憐兮兮,只對趙樽道,“阿七,你無事吧”

趙樽看見他,臉上神情立刻緩和了幾分,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淡笑道,“無事,還是十二最讓人放心,幾個月不見,好像又長高了,我說你們幾個,一個個都快奔三了,怎麽還不如一個半大小子沈穩?”

趙樽看著這一群不省心的“老頑童”,忍不住直皺眉。

老五老六知情識趣,這會兒連忙下拜,道,“老大,我們擅離駐地甘願受罰,見老大安然無恙,一頓打便也值得了”

趙樽本就是雷聲大,雨點小,聽他們所言,知是顧三娘私下裏傳信給他們。明知觸犯軍紀也要冒險一探,這種兩頭掉腦袋的事,若是沒有足夠的勇氣和膽魄,可是絕對做不出的。

他帶出來的兄弟,他再清楚不過,他們都有著一顆鐵膽忠魂,是真正的勇士,而且有情有義,為兄弟上刀山下油鍋絕無二話,更何況這次牽扯到自己,更是不計後果豁出去,軍隊裏,若是沒有命令擅離職守,抓住了就直接算作逃兵死路一條。老二這次讓“十二衣”出動一半來尋人,似乎下的註有些大了。

不過,他賭贏了。

況且他們千裏迢迢為他冒險至此,在見到他們那一刻起,一向對軍紀嚴格要求到變態的趙樽,卻是怎麽也下不出命令軍法處置。

不管怎樣,“違反軍紀要受罰”,這是他亙古不變的信條,但這些目前先放一邊,最要緊的是,三娘花這麽大力氣把他們弄來這裏,是要做什麽。

在他沈默之時,一行六人皆已跪倒在地,甘心請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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