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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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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造成這種局面的始作俑者卻是一臉風輕雲淡,好像一切都與她無關似的,只道,“看來你們已見過了,趙小子,我送你的這份禮物,可還滿意?”

趙樽無奈的搖了搖頭,先是對他們幾人道,“你們先起來吧”,轉而又對三娘道,“不知三娘如此興師動眾讓他們前來是何用意?”

三娘神情不動,那張柔極媚極的臉上毫無波瀾,轉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自然有用意,我要你帶照兒回北境”

趙樽一聽,挑眉看她,面上不動聲色。

只是有心聽下文來。

三娘果真接著道,“如今沙曼華現世,挑起江湖風雨,曼沙宮一行,揭露太多真相,他這一記‘誅心’,當真讓照兒招架不得,若此次他可挺過來,那便還有一線希望,若是他真的失了心,那便真就到了萬丈深淵……”

說著,她驀地站起來,神色之重,重似泰山壓頂,只道,“王爺,只有讓照兒離開這片是非之地,方可暫得一時安寧,我顧三娘請求王爺,帶照兒入北境!”

話音落地,她便跟著拜倒在地,雙手抱拳,擲地有聲。

身後六人聽了所說,顯得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互相眨巴著眼睛,面面相覷。

趙樽當得知她在背後耍陰詭手段,便料到她所求必定不同,只是沒想到竟是讓他帶梁照入北境。

她如此違背江湖俠義也必須要做的事,竟是這麽一件舉手之勞之事!她是怎麽料定自己不會帶他走,不惜騙來他的定軍神兵――烏鷹十二衣,拿來當作威脅籌碼。

或許,她大有把握自己會答應,只是因那人安危太過緊要,緊要到哪怕有萬分之一不利的結果,她也不敢拿他作賭。

想及此,趙樽不由得嘆了口氣,彎了腰扶她起來,道,“三娘,莫非這些時日的生死與共,你可是當我不存在?即便你不說,我也早已想到要帶他走,如今你說了,我更是一定要帶他走,你大可放心好了”

三娘這才終於吃了一顆定心丸,臉上有了笑意,道,“多謝王爺”

此後,一行人又靜靜等了三日,待第三日入夜,趙樽便坐不住了,在房裏踱來踱去,一行六人已經換回平日的穿著,布衣短打,幹凈利落,因常年待在軍隊裏,都磨練出了一副剛硬的筋骨,只打眼一看,便有一股子軍旅崢嶸,殺伐決斷之意,怪不得他們一路上要喬裝打扮,這要以平常面貌出來,不驚動附近的上京守軍才怪。

幾人眼看自家老大面色陰郁的要擠出水來,大氣不敢出一聲,連平常總咋咋呼呼的老三,這次也咬緊牙關,不敢多說一句廢話。

而幾日來便發現一直對趙樽格外上心的老十二,這時眼巴巴的望著他,幾次三番張口,皆是生生咽了回去,楞沒說出一句話。

鎮定如荊玉和顧三娘,此時也多了些煩躁之氣,一邊察看梁照形狀,一邊不時朝門口張望,隨著時辰一點一點的挨近,面上也一點一點的泛起灰白之色。

終於,在一行人千盼萬盼始出來的呼喚聲中,等待已久的人終於露了面,他是在眾目睽睽下走進門來的,一身青衫襯得他越發的清瘦挺拔,身上披著一件雪色鬥篷,寬大的帽子將他的臉遮去了大半,在隱隱約約的燭光之下,讓人看不分明。

他一進來帽子也不脫,但從他略顯沙啞的聲音裏可知,這一路上他是怎麽風餐露宿,馬不停蹄的趕過來的。

眾人只聽他冷冷的語調,道,“人可還活著?”

三娘待看見來人,身上才終於有了點血氣,擡手拭了拭額頭上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長出了口氣。

荊玉也是額頭點點晶瑩,聞聲慌忙道,“活著,活著”

之後,趙樽幾人退場,一直到次日太陽當空大照,房門才再一次應聲而開,像來時那般悄無聲息的,青衫人又悄無聲息的離開,塵埃已定,而門外幾人,自始自終也沒瞧見他究竟是何模樣。

當梁照清醒之時,是在行進中的馬車上。

馬車一路顛簸,梁照無法自己一人待在車上,趙樽一直半抱著他,一來可以護著他,多少減輕些旅途疲累之苦,二來擔心他的身體,畢竟五臟六腑深受重創,身體元氣大傷,雖補充了血氣,但想要恢覆卻不在一朝一夕。而且一路上,有好幾次梁照情況非是很好,趙樽不得不提氣運功為他護體,梁照一直昏迷著倒沒有什麽,趙樽反倒提心吊膽,弄得狼狽不堪。

此時梁照醒轉,一睜眼便看到趙樽閉目養神,近在眼前的臉,頓時大驚,一個翻身坐起,不想牽動了傷口,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冷汗直冒。

趙樽聽到動靜,慢悠悠的睜開雙眼,之後波瀾不驚地打招呼,道,“呦,醒了”

梁照昏迷半月之久,如今剛醒,腦子尚還處在空白狀態,也不知道今夕何夕,用力一回想,只覺眼前“嘩嘩嘩”地像走馬燈一樣,閃現出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腦袋像被四分五裂,疼得雙手抱頭直往車窗子上磕。

趙樽趕忙拉住他,簡單說明此間情形,道,“梁照你聽我說,過去的事你且不用去想,現在最緊要的,便是安心養傷,即便不為你自己,也替三娘想一想,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有知餘,有周姑娘,有好多好多人都在為你擔心,現在很多人都在做著應做的事,你也要做你此時應做之事。我們正在去北境的路上,聽我的,什麽都不要想,安心休息一下可好”

趙樽沒曾想梁照醒來會這般激動,一時六神無主,他是真心不擅長應付這般驚弓之鳥,只努力找些話來說,好借此分散註意力,莫讓他再想那些頭昏腦脹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他的話起了定神作用,梁照漸漸安靜下來,呆呆坐在座榻上,似是正努力將那一團亂麻的局面,理一個頭緒,趙樽便不再去擾他,默默坐在一旁,給他時間去做收拾。

良久,只聽那人似突然驚醒,道,“我的劍呢”

趙樽忙地把一直放在身邊的東西遞給他,道,“在這兒,一直都在這兒”

梁照把劍拿在手裏,自清醒後便開始大起大落的情緒,這才暫且得了歸處,趙樽也終是松了口氣。

就這樣拖拖踏踏,且走且停,待走到北邊最後一個城鎮“無難城”,已經一月有餘了。

這日,黃昏十分,夕陽將天空染紅了大半,殘陽似血,鮮艷欲滴,在這荒涼的北境,更是多了幾分雄渾悲涼的悲壯。

他們一路走來,不敢以真面目引人註意,喬裝成富家公子哥,有侍從護衛陪同,一路游山玩水。

趙樽,梁照和老十二表面上就像是結伴同行的至交好友,“烏鷹”之首漆鷹,老三老四老五老六五人是侍從和護衛,老十二跟在馬車一旁和前面五人騎馬而行,趙樽和梁照則坐在馬車裏,為了不露出破綻,亦使隊伍看起來不那麽突兀,老十二一改往日的惜字如金,時不時的隔窗和車裏的人閑聊,什麽“阿七,方才在‘好廟村’裏喝的那碗杜康酒果真非一般凡品,我說帶一壇回去,你非說什麽‘好酒一碗足以,滋味當存永固’,百般啰嗦,真是好沒意思”

什麽“阿七,方才‘花湖鎮’裏的桃花開了,那般爛漫明艷,灼灼十裏,當真好景色。不過,要我說,若摘一枝戴你身上,那才真叫好顏色!”

此一番下來,前方五人聽得一陣冷汗涔涔,不停的往馬車裏面覷,生怕裏面那人惱羞成怒,“唰”地扔出來一梭鏢,讓他們血濺當場。

而說話之人依舊毫無自覺,興致勃勃地繼續道,“阿七,那日在太河鎮花燈節上,那些花燈怎地那番好看?本想送你一只來著,怕你不接,便沒敢動手”

當地的花燈節,放花燈除了祝福祈願,其實還有一求良緣之意,聽人說,若是女子有了心儀的男子,便送去自己的花燈,若是男子接了,便是註定的一段美好姻緣。

白鴻萱不知其中緣由,此一番話倒是暗合了後者之意,漆鷹只覺不妥,暗地裏給那孩子使眼色,可惜那人壓根不往這邊看,害他一番好意,全丟進了臭渠子裏!

什麽叫忍無可忍便不必再忍,趙樽這一路上耳根子就沒清靜過,他從來不知道總是一直跟在他身邊,能兩個字說完絕不多加一個字,能一句話說完,非得劈成半句話來說的孩子,有朝一日竟能變成眼前這個劈裏啪啦學嘴八哥似的少年。

本來既願意說話也是件好事,可聽他嘴裏不著邊際的爛耳朵混話,不知都是從哪學來的,自己可從沒教他這般說,莫不是跟著漆鷹那幾個不著調的學來的?打定主意,這次回去非得對軍營裏一些烏煙瘴氣的靡靡之音做個徹底的整頓不可,看看究竟是從哪個閑得蛋疼的二貨嘴裏漏出來的,既想說,就讓他站在全軍將士面前說個夠,一日不夠說兩日,兩日不夠說三日,非得讓他說盡興不可。

而此時,不知是不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漆鷹一行不禁地一陣頭皮發麻,後背不停的往外冒冷汗,此時正值暑氣正盛的□□月份,弄得幾人像過寒冬臘月天似的,只覺這感覺實在來得詭異。

就連梁照,這一路走來,每天聽他們幾人插科打諢,耳濡目染,也漸漸的忘了那些教人煩心的事,內心也漸漸平靜下來,偶爾也能說上三兩句玩笑話,彼此都是熱血男兒,意氣相投,很快,對待梁照,他們不像一開始那樣,那麽的僵硬和陌生,熟悉了梁照的為人,發現他也不是那麽的古板和不通人情。

只是,除了一人,似乎對他總有那麽股說不清的敵意。

老十二是在七年之前遇見的趙樽,那年他十歲。

那年,趙樽也不過十七歲,跟隨父親老王爺趙鉞,征戰沙場。

敵軍不過是西北大漠裏的一些蠻夷之民,本來不足為慮,哪曾想,他們使了見不得人的陰險手段,驅使蛇蟲毒物為他們所用,弄得軍營裏三步蛇群,五步蟲陣的,軍心大亂,且它們劇毒無比,一旦沾身,必身中其毒,無反抗之力。

那次大戰,我方損失慘重,雖然贏得戰局,卻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說是大捷,不如說是奇恥大辱,戰後,全軍幾乎大半都中了毒,虧了一位江湖藥師出手相助,及時制得了解藥,這才避免了最大的傷亡,然而那人卻不肯透露身份,悄悄而來,悄然而去,仿佛天降貴人,救趙家軍於危難。

然而那次大戰真正的損失,便是他們的前鋒大將,小王爺趙樽與大帳失了聯系,不知所蹤。

直到三個月之後,趙樽安然無恙地回來,身邊便多了一位寡語少言,面無表情的半大孩子,此後,他被趙樽一直帶在身邊,歷經了無數次大大小小的戰局,從一開始的戰戰兢兢,長成了如今這般獨當一面,那只當初小小的雛鳥,漸漸豐滿了羽翼,開始振翅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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