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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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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雪時幾乎是飛奔到他面前,抱住他激動得難以言喻,只道,“梁哥哥,你好厲害!你好厲害!”

而此時,房梁一處忽然閃過一襲白衣,轉眼不見,快得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只有一聲不曾入耳的囈語飄蕩空中,“梁家照雲劍,‘雙月二十四式’,看來,江湖又要起風了!”。

紫衣女子隨後而來,將二人帶到一處房間,依言囑咐道,“主人尚在休息,二位只怕要等上一等了”

梁照欠身回禮,道,“無妨,我們貿然前來叨擾,自然以主為便,姑娘不必在意,我們等等便是”

而戚雪時卻沒那麽大肚量了,在一旁小聲嘀咕道,“那薛白衣也太目中無人了,我們費了那麽大勁兒來到此處,竟連杯茶也不給喝,還好意思讓我們在此等著,堂堂如意樓主,他倒真當得心安理得?”

梁照聽此,看了看堂上幕帷懸掛的木塌,搖頭示意道,“戚姑娘稍安勿躁,所幸並不急於一時,我們等上一等也無妨”

戚雪時看他神色望過去,原來那木塌之上竟有一人,雖影影綽綽看不分明,但卻是薛白衣無疑,她無奈撇了撇嘴,不作言語。

隨後二人在堂下站定,梁照細細打量堂內裝飾,大堂上方乃紅木鏤空雕紋,一朵大大的蓮花自蓮池綻放,四周掛之宮燈,紅色紗幔圍繞懸掛其上,周圍陳列俱是雕花桌臺,上放玉石古玩,花瓶器物,而此中主人,正臥於堂上雕花木塌,白色紗幔遮於其中。

大約過了一柱香時間,堂上之人忽然開口,聲音清冷而又略顯慵懶,只聽他道,“我本以為,江湖寥寥,眾生荼荼,後生晚輩早已喑聲消影,沈寂於廢墟流沙之中,今日,你連破四關,將我樓中高手盡敗,想必功夫定非同一般。江湖中來我樓裏之人浩如煙海,我薛白衣必不會等同論之,既然你如今站在此處,我自當會聽你說上一說,但是否幫得上忙,我不會輕下承諾,你可明白?”

梁照聞聲忙道,“樓主所言甚是,梁照自當明白,我所求只是盡心竭力,並不期求結果,若樓主能如我所求,梁照必當感激,倘若不能,實為天意,我依舊會念樓主援手之義”

“那麽,你所求何為?”

“我想知,妙手娘子顧三娘如今所在何處?惟此一請,還請樓主據實相告”

堂上一時無言,約半盞茶功夫,才忽道,“妙手娘子自十二年前便在江湖上失了蹤跡,你如今要找她,卻實非易事”

梁照聽此抱拳道,“在下自知不易,聽戚姑娘所說,樓中聚集了江湖之大小末節,乃消息匯通之所在,請樓主務必施以援手,梁照在此感激不盡”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可知,我不會做於己無利之事?”

“自然知曉,樓主有何條件,梁照悉聽尊便”

“好,那你告訴我,十二年前梁家滅門一案,真相何為?”

梁照聽此,不覺皺了眉頭,心裏暗道,“看來薛白衣已對我起疑,‘如意樓’信息網錯綜覆雜,遍布江湖,他如今有此一問,想必對我梁家一事亦知之甚少。既然可在‘如意樓’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此事幕後背景之大也可見一斑。可當年之事牽扯甚廣,我必不會輕舉妄動,他如今以此為條件,倒真讓我無從下手了”

戚雪時本在一旁靜觀其變,看此間情形,卻終是按耐不住,秀眉一凝,上前一步道,“想不到堂堂“如意樓”樓主竟是這般待客之道,我們坦誠相待,你卻如此藏頭露尾!先是武鬥破關加以試探,後是晾之不管以此為難,現今又提出此番不知所雲的問題,若樓主無意相助直言便是,何必如此強人所難?”

堂上忽地傳出一聲嗤笑,只道,“在這裏,我便是道理,若對此有何不滿,但可自行離開,我絕不攔著,芊澤,送客!”

紫衣姑娘聞聲推門進來,擺手送客。

戚雪時立時怒氣上湧,正欲辯個是非分明,卻忽聽梁照道,“請述在下不能從命,樓主不能單看表面便妄下定斷,即便我與梁家有些關系,但在當年卻還是個孩子,尚不通人事,怎可知道背後真相?”

“哦,是嗎?那便不送了,少俠一路走好”

梁照聽此,神色少有的露出幾分怒意,卻強自冷靜道,“樓主究竟怎樣才肯告訴我?除了此事,梁照願竭盡所能”

“好,既如此,我便給你一個機會”,忽然雲袖一揮,白色帳幔憑空撤去,薛白衣橫臥木塌之上,白衣廣袖,綾羅繞身,黑發如墨,一條白色發帶盡系於身後,眉目如畫,面若桃花,一雙剪水的眼睛卻清冷異常,顯得意外的涼薄。

梁照見此,登時一楞,心道,“世上竟有如此俊美之人”

而一旁的戚雪時也看的呆住了,心想,“當真比女子還要美上三分”

二人楞怔之下,卻見那人嘴角輕挑,看著他們煞有介事,顯然早已習慣此番目光。

不覺輕咳一聲以掩尷尬,梁照擡頭問道,“不知樓主想要在下做什麽?”

“聽聞下雲道七殤崖長著一株風離草,我要你在日落之前把它帶回來給我,可能做到?”

“梁照願竭盡所能”

戚雪時這時卻拉住他,道,“梁哥哥,去不得啊!七殤崖以‘險’為名,崖下霧氣彌漫,蛇蟲遍布,稍不留神,便可屍骨無存,至今沒有人前去一試,萬不可沖動行事!”

梁照抽出被她緊抓住的胳膊,拍了拍她,道,“沒事的,我很快回來,你在此處等我”

說著,頭也不回的出門去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戚雪時面色含霜,心裏暗道,“梁哥哥,自街上初時一見,我便覺得你與常人不同。你只身立於此處,身上卻感覺不到半分江湖煙火,仿佛憑空而出,青煙一縷,風住了,人也不在了。可當在客棧再遇,你又碰巧救下我,直覺告訴我,或許哥哥便是我避難之所,我如今處境艱難,祈求在哥哥身邊尋得一方庇護。這一路走來,哥哥雖沈默少言,可愈發像謎一樣讓我捉摸不透,我猜哥哥為覆仇而來,可哥哥身上殺氣不明,戾氣倒較之更甚,似有一種死氣的孤註一擲,見哥哥這般,我卻不知如何是好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日落時刻將至,戚雪時心裏的不安與擔憂愈加濃重,看了看堂上自斟自飲的薛白衣,她面色沈重,只一心道,“哥哥究竟為何?竟做到這般地步?難道你所尋之人,真的就這般重要嗎?”

隨著最後一縷橘光消逝,門口終於出現了久盼的身影,戚雪時這才終於展顏一笑,小跑著迎過去,而待看清眼前之人,她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了,只見梁照黑衣盡破,全身傷痕累累,臉上也有劃傷,手上更是血跡斑斑,可伸開手掌,一株藥草赫然映入眼簾,正是風離草無疑。

戚雪時突地眼眶一紅,眼角便浸了水光,一張俏臉也沒了往日的鮮活,薄唇微齒,終是沒有說出半句話來。

薛白衣輕輕自堂上走下,來到他的面前站定,梁照拿出風離草,看著他道,“我如約帶回來了,這下可願告訴我顧三娘的下落?”

即便冷酷無情如薛白衣,見他不顧一切做到如此地步,也不可謂不驚然的了。他乃“如意樓”樓主,手中握有太多江湖密事,皇家內幃,以及朝堂黨爭等一系列隱晦機密的致命信息,但凡來此所求者,背後必定都會有可大可小不為人所知之事,幹他們這行的,本身就是踩在刀尖上過活,一字一言禍從口出,指不定何時就被人從暗後下冷刀子,枉有性命之憂。因此,他做事不得不謹慎小心,思慮也不得不嚴謹周全些。今日聞聽一位年輕少俠前來請見,暗裏窺探之下,竟連他也看不出其背景一二。於是,便想出了破關試探之計,後又接連與之為難,如今,他大可斷定,他必為梁家後人,此行也必定另有所圖,既他如此執著,那他倒要看看,這方江湖他能夠掀起多大的波瀾。

“你可去京都‘素手小築’,找‘素手玉玲瑯’荊玉,她乃妙手娘子關門弟子,也許只有她才知道顧三娘下落”

翌日,二人動身出發,此去前途茫茫,誰也不知結果如何,也許,“素手玉玲瑯”是他唯一尋找顧三娘的線索,也是他唯一的機會,若是此去不成……,梁照眼裏似是浸著一汪秋水,平靜無波,目光閃了又閃,腳下一蹬,風蕭蕭一嘶長鳴,風一般地沖了出去。無論如何,此一遭,他必要走上一走,他身上背負的兩把劍,太重,不是上天說一聲放下,他便能放下的。

在上京盤桓許久,梁照尚不敢輕去“素手小築”。“素手玉玲瑯”乃江湖中風雲人物,傳聞她一雙素手盡解天下奇難雜癥,醫理藥毒悉知於心,且喜惡全憑當時高興,上門拜訪者雖絡繹不絕,但多數被拒之門外,貿然前去只會平白吃閉門羹,還是從長計議方為良策。

這日,二人聞得城外七王爺趙樽剛打了場勝仗,班師回朝。梁照早就聽聞其諸多英雄事跡,有心目睹一下傳說中七王爺的風采,今得此機會,自當不會錯過,便前去一探究竟。

後午間方歸。行至城門口,進城的人熙熙攘攘,二人只好吊在長長的隊伍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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