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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查案和戀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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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查案和戀愛(一)

程小旗找到仵作大衙房裏的時候, 蕭言暮正在跟趙恒之一起討論傷寒藥方,劉師父和李師父則坐在一起泡茶喝。

淡淡的茶香飄散在整個仵作大衙房中,地龍蒸燒著如春的暖意, 陽光透過絲絹窗紗落到大衙房內, 將書案與檔案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亮光。

一眼望來, 整個仵作大衙房都透著一股子歲月靜好,安穩度日的感覺。

程小旗身上有武功在身, 走路也沒個動靜,行到檐下的時候,大衙房內的四個人都沒瞧見她,程小旗便敲了敲門。

門板發出“篤篤篤”的響聲,眾人回頭, 便瞧見程小旗站在廊檐下。

她有著一副粗壯強健的身板,一張臉膚色黑糲、頜骨寬大,裹在南典府司統一的藍色飛魚服間中, 乍一看雌雄莫辨。

瞧見眾人停下手裏的動作看她,程小旗道:“南典府司出任務調遣, 蕭言暮, 跟李千戶隊伍走一趟。”

仵作大衙房內頓時靜可聞針,李師父和劉師父對視了一眼。

他們這麽多老人在這裏不帶, 查案帶個新人,似乎有點奇怪。

但這種奇怪就是一瞬間的事兒,不耽誤後續其他的安排——劉師父想,可能是昨日讓蕭言暮去李千戶那裏露過臉的緣由吧。

隨後劉師父對蕭言暮道:“出任務不比尋常, 一趟出去可能要好幾日才能回來, 全程都在趕路,沒有可歇息的地方, 夏日蚊蟲蛇獸咬人,冬日寒風酷冷凍體,你多帶一些生津活血的藥丸、肉食幹糧,帶兩袋水,再穿厚實一些。”

說話間,劉師父還塞給了蕭言暮兩顆自己熬煉的藥丸,和一副寬大的手套。

騎馬的時候要長時間握馬韁,出任務時間又長,來回可能好幾日,所以南典府司的人基本上人手一副手套,蕭言暮才來,不知道這些,若是不備好,直接那般去了外面,怕是要被凍掉一雙手。

出遠門嘛,寧可多帶些,也別沒有的用。

蕭言暮一一接下,隨著劉師父的話開始收拾所有的東西,全都裝備齊全了之後,還裹上了一個大氅。

大氅極厚,沈甸甸的壓在她單薄的肩膀上,但是卻十分溫暖,大氅內還被縫制出了好多個口袋,左右的口袋裏被放了兩個滾熱的手爐,其餘地方的口袋裏被塞了各種東西,臨時用的膏藥,解毒的藥,驅蟲蛇的雄黃粉,各種隨時拿起來就能吃的食物,鋒利的匕首,毒粉,毒藥丸,滿滿登登塞滿了隨手可拿的口袋。

大氅內的手爐的溫度一壓上來,蕭言暮頓時被逼出一身汗來。

她穿著厚厚的大氅,跟著程小旗出了衙房裏。

一出了衙房內,寒冷的北風便卷著細雪撲到了面上。

她從衙房內帶出來的燥熱漸漸消散,面上的熱汗也被吹幹了,一旁的程小旗幫她帶上大氅上的兜帽,與她道:“北風冷冽,你可以圍個兜面,今日我們要入山,山風刺骨。”

蕭言暮聽話的圍了一個兜面。

等她站到李千戶面前的時候,她已經是一個完全被衣服包裹住的粽子了,連男女都瞧不出來,只露出來一雙眼,在兜帽下面瞧著李千戶,給李千戶行禮。

李千戶上下瞧了她一眼,道:“準備上馬,隨隊伍出發,記得跟在我身側。”

蕭言暮乖乖的跟在李千戶的身側。

南典府司的人很快變集結夠了,參與此次搜山的人馬共有一百三十二人,沈溯為主,李千戶為輔。

一群人牽著一匹匹馬在南典府司門口集結後,沈溯便從人群中行出。

李千戶領著蕭言暮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點賊兮兮的笑。

他跟沈溯好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能讓沈溯失態的人,一時覺得有趣極了,就像是要在朋友面前,大聲朗讀朋友早些年寫出來的酸詩情書一般,非得跑到沈溯面前來犯個賤不可。

——

沈溯當時衙房內走出來。

調查多日的失蹤的銀子終於有了線索,他需要盡快去處理。

找到十萬兩銀子,才能做扳倒趙貴妃的鐵證。

趙貴妃畢竟是貴妃,若是不能一舉將趙貴妃拉下馬,他日後定會遭受到報覆。

這也是為什麽錦衣衛難做的緣由,他們要開罪的不是無知小民,而是朝中重臣,是後宮嬪妃,是當朝皇子,這些人有足夠的勢力,所以不能給他們喘息、重新站起來的機會,他這樁案子一定要處理的足夠幹凈。

不是犯案的人死,就是他死,他爬上去的每一步,都浸著鮮血的氣息。

在南典府司沈浮多年,沒有人比沈溯更懂得這個道理,權利與權力,金錢與金錢,互相碰撞之間,沒有共贏的人,只有生與死。

思及至此,沈溯的面色更冷。

每每碰上案子,碰上生死之間的事,他平日裏那點偽裝出來的溫和便會被他徹底撕裂,露出來他殘酷的底色來。

經過南典府司的屋檐下,掠過灰檐白墻,沈溯從南典府司出來的時候,蕭言暮遠遠便瞧見了這麽一幕。

挺拔高大的錦衣衛千戶從人群中走來,鱗甲飛袍在他身後微微搖晃,他迎著雪冬薄涼日光而出,似是一柄出鞘的利劍,滿身崢嶸,殺意淩然。

因周身鋒銳太盛,故而連那張昳麗的臉也叫人不敢直視。

蕭言暮還是第一次瞧見這樣的沈溯。

她一時間有些心驚,竟覺得此時的沈溯,是她完全沒有認識過的樣子。

而此刻,沈溯已經行到了他們身前。

他目光銳利的掃向他們二人,在看到蕭言暮的時候,他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李千戶。

瞧見蕭言暮的時候,沈溯有些生惱。

他知道李千戶是想帶著蕭言暮來他面前犯賤,招惹他一回,但是蕭言暮不懂事,李千戶還不懂嗎?這是查案,蕭言暮一個柔弱無骨的女人來山裏,必定要遭受到一些危險。

沒腦子的蠢貨!

沈溯暗記了李千戶一筆,等回了南典府司,他非得打這個王八蛋一頓不可。

——

沒人能看到沈溯眼底裏一閃而過的惱怒,只有李千戶察覺到了。

李千戶站在一旁,笑的更賤。

沈溯的步伐不曾停留,他經過所有人,走到了最前方,翻身上馬。

與此同時,其餘人都跟著翻身上馬。

他們每個人都一刻不差的跟隨著沈溯的腳步,動作間會發出整齊的聲音,比如鱗甲飛袍翻起、鐵靴子踏入馬鐙的聲音。

蕭言暮比他們笨拙多了,也慢得多,在她爬上馬的一剎那間,她聽見了繡春刀出鞘的聲音。

第一聲來自最前方,蕭言暮擡眸望過去,瞧見一片薄涼的日頭光下,沈溯的背影挺拔堅毅,他的左手正從腰側提過,將繡春刀拔出一半來。

下一刻,跟隨在沈溯身後的錦衣衛也隨之拔刀,上百把刀“錚嗡”出鞘,肅殺之氣直席雲天——刀鋒出鞘,百無禁忌。

這是南典府司辦案前的規矩,只要拔了刀,執行任務便不需要顧及身份,反抗者死。

淩然的殺氣似乎化成實質,使人心口緊繃,蕭言暮後背都跟著麻了一片。

下一刻,行在最前方的沈溯提馬而行,剩下的人也隨之提馬。

策馬奔騰間,狂風怒號,蕭言暮裹緊了身上的大氅。

這是她第一次跟隨南典府司出任務,希望一切順利。

——

南典府司這次所行的目的地叫鹿鳴山,是京郊的一座山,蕭言暮的老家就在鹿鳴山附近,所以她對鹿鳴山還算是熟悉,以前他們村子裏常有獵戶去打獵,蕭言暮也走過幾段山路,但是後來嫁人了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了,現下再去回想,只覺得有些陌生。

鹿鳴山因離京城近,故而常被選做游獵的地點,特別是秋冬兩季,常有貴公子帶著府宅內私兵,一道兒去鹿鳴山圍獵。

故而鹿鳴山山道常有人修繕,山腳下也有人煙居住,到了冬日,還有很多獵戶上山打獵,並非是人煙罕至之地。

但是,鹿鳴山極深極廣,且還與其他幾座山脈相連,找個地方藏下十萬兩白銀,也是輕而易舉。

從南典府司一路出發,奔赴到鹿鳴山時,已是午時左右。

京中落雪,山道早已被雪覆蓋,雪山疊疊高幾何,堆瓊積玉簌簌然,頭頂上的日頭落到雪山上,將雪山照耀出一片刺目的晃白光,一陣冷風吹來,南典府司的馬蹄聲已經踏碎了鹿鳴山腳下的薄雪。

“所有人不得分散,隨我進山。”北風冷冽間,騎馬立在最前面的沈溯道。

鹿鳴山的地勢形態沈溯了然於胸,之前派出去的錦衣衛已經將最有可能藏匿銀子的地方繪制成了地圖,入山之後,沈溯只要帶著人找到地圖地點,然後逐一開挖就行。

這一過程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很辛苦,他們起碼要耗費幾日的時間在山裏,雪很冷,一旦入了夜,更冷的徹骨。

更要命的是,山間積雪甚重,山路都被掩蓋了。

山路並非像是平時在京中、在郊區中走的路,那些路都平緩,不會突然出現什麽大坑,但山間不一樣,你不知道腳下的路有沒有石子,是不是一條淺溝,雪下有可能埋著各種東西,這會極大的阻礙他們的行動。

沈溯他們直到天黑,才行到一處可能藏著銀子的平緩地,便在此開始撿柴燒火,劃分出一個營地來,安營紮寨。

山裏的夜有些可怖,天地間都是黑壓壓的一片,沒有任何一點光亮,只有月色懸在天上,但當月亮藏在雲後的時候,四周就只剩下了黑。

純凈的黑,什麽都看不見。

幸而南典府司的人都帶了火把,火把的火苗在山風間被吹得咧咧作響,艱難地照亮著一小片地方。

此處是一片可能有銀子的地方,所以大部分錦衣衛都在挖地,只有一小部分人在安營紮寨,沈溯和李千戶不知道去哪兒了,蕭言暮被留在營地裏,與程小旗待在一塊紮帳篷。

帳篷很簡單,就是個簡易攜帶的大毛氈攤子,用幾根鐵器撐住,能堪堪塞下兩個人。

蕭言暮不會紮帳篷,所以只蹲在一旁看程小旗紮帳篷,偶爾遞過去一些東西給程小旗用,遠處的錦衣衛們挖地的時候,經常會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她偶爾歪著頭看過去,還能看見鐵鋤頭砸在硬石頭上時迸濺的火星。

寂靜的山間罕見的這麽熱鬧,不知道是不是動靜太大,驚到了這裏的走獸,遠處的山野間偶爾會傳出一兩聲狼嚎。

單聽狼嚎頗為滲人,但左右一看,四周又都是人,便又不覺得多害怕了。

程小旗動作快,三下五除二便紮好了羊毛帳篷,拉著蕭言暮一起躲了進去。

她們倆是整個隊伍裏唯二的女人,當然可以擠在一起睡,只是在這種地方一定睡不好,倆人擠在一起,給涼掉的手爐換了碳,又拿出點東西面對面的湊合著吃。

山中艱辛,所以也沒什麽可矯情的,倆人飛快吃了些東西填飽肚子,就躺在帳篷裏抱著暖爐。

她們倆比起來外面還在吭哧吭哧砸地的錦衣衛們已經不錯了,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漸漸都覺得困頓,聲音便越來越小,然後擠在一起沈沈的睡了過去。

她們倆睡過去的時候,山間正掀起來第二次狼嚎。

狼嚎穿雲嘯月,似是要將天地間都撕裂,隔著老遠兒也能傳進沈溯的耳朵裏。

當時,沈溯正蹲在地上探查土色。

火光在他的面上流淌,更襯得那張鋒艷的面龐肅殺冷沈。

天色昏暗,山風冷冽,錦衣衛已經將這一小片地翻下了三尺深,新鮮的土腥味兒直沖人的面,火把照耀下,堪堪能看清楚一切。

目前還沒有看到任何箱子、銀子之類的東西,看來這一地點並不是藏匿銀子的地點。

沈溯收回目光,站起身來,面色冷淡的看向人群,道:“先休息,按班輪夜值守。”

一行人便開始夜間休息。

——

沈溯行回帳篷的時候,正瞧見蕭言暮跟程小旗的帳篷。

帳篷是純白色的,在月色的照耀下朦上一層亮銀的光,在這個黑暗的山間,似是一片凈土。

他途徑過去,聽見帳篷裏面傳來兩道沈穩的呼吸,顯然蕭言暮和程小旗已經睡著了。

沈溯的心微微松了些。

他跟蕭言暮生氣歸生氣,卻也不會真的將蕭言暮丟到危險的地方不管,但李千戶可不一樣,李千戶做起事來,只顧著他自己,不會細致的考慮到所有全局,有時候為了一點莫名其妙的惡趣味,他就會做出來和局勢完全相悖的決定。

如果不是李千戶與沈溯真有情誼,他早被沈溯摁水刑裏八百回了。

等到回了南典府司,他便將蕭言暮調配到他自己手下去,讓蕭言暮跟著李千戶這個沒腦袋的蠢貨,他放心不下。

沈溯思索片刻後,轉身要離開,他沒有太多時間來管蕭言暮,這一趟山中之行,他要找到十萬兩銀子,壓在他身上的擔子太重,只能先壓著跟蕭言暮置氣的事。

畢竟,距離順德帝給他的時間,只剩下七日了。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看見李千戶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擠眉弄眼的和他笑,他臉上明晃晃的寫著幾個大字:瞧瞧,被我抓到了吧。

沈溯面無表情的盯著李千戶看了片刻後轉身離開,並且又記了李千戶一筆。

等他把這個案子查完,他得打李千戶兩頓。

——

山中的夜晚十分寒涼,而人到了夜間,總會覺得渾身發冷,哪怕有手爐在,也不怎麽管用。

蕭言暮便在這種冰冷間,緩緩醒過來了。

她到底還是身子薄,受不住特別長時間的辛勞,冬日寒風一入體,便叫她難受極了,但在這種地方,睡也睡不好。

而在她旁邊睡著的程小旗已經睡得很沈了,隱隱還有鼾聲傳來。

蕭言暮睜著眼看了一會兒頭頂的昏暗,然後摸索著自己的大氅,找出來一顆補身的參丸,塞到了舌頭底下含著。

藥物很有用,不過片刻,她便覺得身上隱隱發熱起來,不再那般冰冷了。

她有這麽一個丹藥含著,會好受一些。

蕭言暮安靜的繼續在帳篷裏躺著,想再睡一會兒,明日醒來還有的忙,他們還要去下一個地點,不挖出來銀子,他們不會從這裏離開的。

但是蕭言暮的念頭才剛想到這裏,突然聽見了一陣狼嚎聲。

那樣尖銳,又那樣近。

蕭言暮驚了一瞬,她想,山裏的夜晚竟然有這樣大的狼嚎聲嗎?

而就在下一刻,蕭言暮聽見了繡春刀出鞘的聲音,“錚”的一聲響,似是帶著嗡鳴的顫音。

躺在蕭言暮身邊的程小旗幾乎是一個鯉魚打挺便從帳篷內坐起來了,從睡著到躍起,她連一息都沒用到,一坐起來,她便立刻往帳篷外爬,一邊爬一邊和帳篷裏面的蕭言暮道:“你不要出來。”

蕭言暮當然聽話,她不出去,只是她好奇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所以程小旗離開之後,她雖然沒有直接跑出去,但還是趴到了帳篷旁邊,透過帳篷的縫隙往外看。

外面一片黑乎乎的,天兒還沒亮,她不知道此時具體是什麽時辰了,她只能看見一群錦衣衛舉著火把將營地圍起來,遠處似是有什麽動物在包圍過來。

蕭言暮目力一般,最開始都沒看清楚是什麽,直到一個動物突破包圍圈,險些沖進來時,她才看清楚。

居然是一只狼。

犬牙呲互,毛發濃密,肚皮倒是癟癟的,像是餓了很久,一雙綠油油的眼裏滿是兇狠的光。

蕭言暮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們是被狼群包圍了。

狼群多是成群結隊而出的,所以山間出現野狼群也很正常,野狼在冬日特別兇殘,以前蕭言暮還聽說過狼群下山襲擊村莊的事情——冬日間沒有食物,狼群們會成群結隊的包圍村莊,襲擊村子裏的畜生吃掉,甚至還會吃掉人。

蕭言暮思索間,便瞧見那野狼在包圍圈裏跳起,兇狠的撲向一位錦衣小旗的脖頸。

薄薄的月華下,高高跳起的、兇惡的狼與錦衣小旗後仰的身子、驚恐的表情拼湊成一副剪影,無聲的烙印在蕭言暮的眼中。

那雙隱藏在帳篷後的單狐眼驟然睜大。

電光石火之間,她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的這樣瞧著。

而就在災難即將襲來的前一瞬,蕭言暮看見一道人影迅疾而來,一刀砍向那野狼。

是沈溯。

月光靜默,火把搖晃,野狼的頭顱飛掉滾落一旁,鮮血在半空中潑出一道血痕,極致的紅在月色下顯露出妖冶的顏色,有很小的一滴落到了他的眼角處。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沈溯驟然回過頭,銳利的目光直刺帳篷,正跟蕭言暮對上。

那張昳麗鋒銳的面上沾了血,便也在他的面上添了幾分妖氣,他擡眸望過來的時候,風聲具靜。

躲在帳篷裏的姑娘趴在帳篷的縫隙處,正昂著一張瑩潤素凈的面,遠遠地望著他,月光和落雪在他們目光交匯的一剎那暫停了一瞬,只有他們望向彼此的眼。

蕭言暮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揪緊了。

下一刻,更多的狼群飛躍而來,撲向人群。

刀光與鮮血碰撞在一起,風聲與狼嚎一起響徹山間,這一幕充滿血腥與危險,蕭言暮本該縮回去的,但是當風卷著濃烈的腥氣沖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嗅到了淡淡的草木香。

一種很奇怪的草木香,她隱隱覺得熟悉,但是卻又想不出來在哪裏聞到過。

蕭言暮一時都忘了四周的狼,只專心的想,到底是什麽香味。

而這一場人與狼的戰鬥也沒有持續多久,不過一刻鐘,便以狼群失敗而告終。

但是錦衣衛們也受傷頗多,雖然沒有人死亡,但是也有不少人因此而負傷,他們需要一段時間來修整。

蕭言暮就趁著其餘人在包紮傷口的時候,一路奔向了沈溯。

她有話要跟沈溯說。

沈溯遠遠便瞧見她跑過來了——她跑的笨拙極了,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積雪裏,一路奔著他跑過來。

瞧那模樣,似是緊張極了,幾次跑的都要摔倒,又片刻不敢停歇的跑過來。

是擔憂她受傷嗎?

沈溯的下頜緊繃了一瞬,下意識的掃了一眼旁邊的李千戶。

李千戶從蕭言暮跑過來的時候就盯上他們了,他跟沈溯對上視線的時候,咧開大嘴,對著沈溯呲牙一笑,一張臉上滿是得意,似是在揶揄他說:瞧瞧看,又被我抓到了吧。

沈溯的牙關都跟著微微咬緊。

很好,三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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