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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蕭言暮掉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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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蕭言暮掉馬(中)

韓臨淵提到“我妻”二字的時候, 恨得幾欲生啖人肉。

蕭言暮是他的逆鱗禁臠,所以哪怕他明知道趙七月突然間提出來這件事未必是好心提醒、趙七月說出來的消息也未必是真的,他也要問上這麽一句。

只要能得到一點蕭言暮的消息, 都是好的。

趙七月見他果然上鉤, 便得意地昂起下頜, 眼眸向下覷著韓臨淵,拉長語調、暗含得意的說道:“韓大人, 不是我們娘娘非要盯著沈溯,是那沈溯不放過娘娘,也不放過你,你不想跟沈溯對上,可是沈溯想跟你對上。”

“這又與沈溯何幹?”本以為能聽到蕭言暮的消息, 結果趙七月一開口,說的還是沈溯,聽的韓臨淵俊美的面頰上閃過幾絲不耐煩。

趙貴妃常年住在宮裏, 沒跟沈溯打過交道,趙七月一個小女子, 眼界實在有限, 都不知道沈溯的手段。

而且,在這件事裏, 正面跟沈溯對上的人是韓臨淵,她們倆只需要動動嘴皮子,韓臨淵才是那個要去動心眼、下黑手的人,韓臨淵當然不想動了。

趙七月就等著他這般問呢, 聞言, 便撐著下巴,笑盈盈的回道:“因為, 您的好妻子,蕭言暮蕭姑娘,正是被這位萬萬招惹不得的沈千戶、沈溯,給帶走了呀。”

趙七月說完此言後,韓臨淵當場反駁道:“不可能!”

他反駁時都帶了幾分怒氣:“趙姑娘,我知你們想讓我去給沈溯添堵,但是也不必如此激怒我,我妻跟誰跑了,都不可能跟沈溯跑了!”

沈溯是什麽人,韓臨淵心裏清楚。

拋開他查案時的雷霆手段不講,單說一個男人的優勢,沈溯年方弱冠,出身好,模樣又好,自己又手握重權,不知多少姑娘對其傾心,外人皆言其眼光頗高,故而至今尚未娶妻,就連韓羨魚都傾心與他。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看上蕭言暮一個已成過婚的女人呢?

見韓臨淵如此態度,趙七月卻不急,只慢條斯理的繼續說:“沈溯帶走的不只是蕭言暮,連帶著您失蹤的,新娶進門的妻子,白桃,也是被沈溯給帶走了。”

“白桃被送到了南典府司,因為十萬兩白銀案和白府滅門案日日受審,而你的好妻子呢,卻被沈溯送到了沈府,好生嬌養,衣食住行都由沈溯親自照料,當真是疼愛的緊。”

“韓大人安排了那麽多人日日守在城門、驛站前,為什麽都未曾抓到你妻出城、投宿呢?你妻逃出韓府,又有何處可去?自然是奸夫家門,現下,你妻正滋潤的在沈府過好日子呢。”

趙七月還嫌火兒不夠大,又加了兩把柴:“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保不齊都成什麽樣兒了呢,聽聞那沈千戶自幼習武,體力方面應是比韓大人強出不少吧,嘖嘖,想來,能使韓夫人丟了好好的夫人不做,跟他一起去鬼混,沈千戶是有點本事的。”

“胡說八道!”韓臨淵咬牙切齒的將手中杯盞重重的往桌面上一砸,杯盞碎裂,將他的手掌都深深劃破、湧出了血,茶水與血水一起噴流,但韓臨淵尤似未察覺到一般,失態的吼道:“沈溯不可能帶她走!”

沈溯,沈溯怎麽可能看上已嫁過人的女人?

白桃被沈溯帶走有可能,但蕭言暮絕不可能是被沈溯帶走的!

“真也不真,您自己去瞧瞧就知道了。”趙七月輕哼了一聲,站起身來

,素手彈了彈衣裙上迸濺的水珠,昂著頭往外走,隨著門扇開合,只留下了一句輕飄飄的話:“記得小心點哦,沈府的守衛可不是開玩笑的。”

趙七月離開的時候,韓臨淵猶坐在茶桌旁,面容漲怒,氣息不穩的坐著,一雙眼更是赤紅,血絲流轉間,滿是壓不住的暴戾。

他像是隨時都會炸裂開的活火山,心脾如同滾燙的巖漿,不知何時就噴湧出來,將他自己燒成一個理智全無的瘋子。

最終,韓臨淵“豁”的椅子上站起身。

他知道,趙貴妃、趙七月說的話不一定是真的,有的時候,盟友的話也不能全信,但是他太久找不到蕭言暮的消息了,得到一點影子、一點可能,哪怕很匪夷所思,他都忍不住。

所以,他決定派上幾個人,去沈府瞧上一瞧。

——

韓臨淵盯上沈府的時候,沈溯已經回了南典府司辦案,沈府內除了一些私兵以外,只有程小旗陪著蕭言暮。

蕭言暮千辛萬苦,終於問到了如何進錦衣衛。

興許因為程小旗也是女子,所以她說的直白了些,沒有扯什麽打聽的理由,直說自己想進錦衣衛。

“你也想進錦衣衛?”程小旗為難的盯著她左看右看,隨後搖搖頭道:“你這身板,打不了的,追拿緝兇你就幹不了,探聽偵查也費勁,要實在是要做的話——”

她一張粗狂的臉皺巴巴的擰在一起,想了想後,才道:“你要是會檢屍也行,便是“仵作”,我們司裏挺缺這個的,每每出去出任務,仵作都不夠用,而且仵作不挑經歷,只要手藝過得去就行,女仵作在我們司裏也有用,有時候一些身份尊貴的女子死了,不允男仵作去查,便可用女仵作去查。”

“但是這活兒臟啊,你想想,一具被擺放了三個月的屍體,都爛了,蛆蟲在骨頭裏鉆,人形都瞧不出來了,你要把它撿回來,分辨它是男是女,是什麽死因,身上的骨頭有沒有什麽舊傷,想想就惡心,這還算好的,你見過水裏頭的屍體嗎?那些泡成巨人觀的,保不齊會炸呢,血肉臭的人反胃,全噴你臉上,嗨呀。”

“以前,我們去撈過一個這樣的屍體,人在水裏飄著,我們都不敢碰,生怕一不小心,把人給碰炸了,腸子橫飛不說,臉都炸沒了,那可真是,全屍都找不出,我們那兒的仵作當時下河把屍體一點點拼起來,做完就大病了一場,險些直接被那屍體送上路了,要我說,這活兒就不是人幹的。”

程小旗說著,連手裏的瓜子兒都覺得不香了,撇下瓜子後,拿起杯盞飲了幾口後,道:“再說了,你在沈千戶這兒過的不挺好的嗎?錦衣玉食的,何必跟一群臭男人擠在一起幹活兒呢?”

蕭言暮當時撐著下巴坐在案後聽著,聞言極輕極淺的笑了一瞬。

她生的好,一雙單狐眼薄涼中透著幾分妖,不笑的時候顯得冷,眉眼一彎便了不得,眼角眉梢間都溢出幾分靈動氣,媚而不俗,像是山林間的靈狐一樣,只那樣一笑,都讓程小旗軟了三分骨頭。

她一女子都如此,更何況是男人。

蕭言暮只要點個頭,大把的男人願意追著她,捧著她,讓她過一輩子的好日子,衣來張口,飯來伸手。

“後宅的苦,可比外面的苦難吃多了。”蕭言暮撐著下頜,垂著眼眸看著桌面上的瓜子似是恍惚了一瞬,喃喃的說了一句後,才擡起眼眸看程小旗,道:“我若是想做仵作——”

程小旗為難的呲了呲牙。

仵作這行收人其實還有忌諱,講究什麽三弊五缺,男子都是越醜越好,跟收屍人一樣,女子做這行的少之又少,也不知蕭言暮是受了什麽刺激,突然便想做這一行。

但是蕭言暮好歹是沈溯扔給她的人,沈溯叫她好好伺候,那程小旗就不能拒絕,所以哪怕蕭言暮的要求有些匪夷所思,她還是應道:“那你得專門找地方學,但是這手藝不好學,人家都是家傳的吃飯手藝,就算是收徒,都得先伺候三年,才能學到真本事,你要想學,不如讓沈千戶去給您找個門路,沈千戶位高,人脈也廣,比咱們瞎摸索好。”

頓了頓,程小旗又道:“你若是真對這些有興趣,我閑下來有空,帶你去查兩樁小案子,說不定你查著查著,又不想做了。”

查案很難的,人力物力不夠的情況下,很多事情都一頭霧水,上下兩瓣嘴一碰就說“查案”,但真要查起來,卻能把人累的沒半條命,程小旗想,她雖然不知道蕭言暮是如何有這個念頭的,但蕭言暮不一定堅持的下來。

蕭言暮還真升騰出了幾分興趣來,她道:“那你帶我去瞧一瞧。”

程小旗又道:“我先去給沈千戶送個信,沈千戶允了,我便帶你去。”

蕭言暮身份特殊,她自認為,自己這時候應該老老實實地待在府裏,半步不離,免得橫添事端,她好不容易逃離韓府,就該找個地方藏著,一點尾巴都不露出來。

可是,她越是這般想,心裏就越是癢,像是有人在她的心尖兒上撓,有人不斷地在她耳邊蠱惑她。

[去看看嘛,沒關系的,沈溯不是說了嗎,韓臨淵不敢去找他的麻煩。]

[去看看吧,多好的機會啊,既然有機會用沈溯的權勢,就別幹看著呀。]

[去看看啊,萬一真的能學到點東西,成為錦衣衛,那多好啊,總比一個誰都能來踩兩腳的村姑,一個繡娘要好吧?]

蕭言暮像是第一次嘗到腥味兒的貓,渾身上下都是躁動的,她饞啊,權勢是這世上最好的毒藥,讓人甘之如始。

“去看看吧。”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唇舌,想要用各種方式,去離權勢這兩個字更近一些,她說完之後,又後知後覺的補了一句:“若是,若是沈千戶不同意,便作罷吧。”

蕭言暮嘴上是這般說,心裏卻覺得,沈溯八成不會拘著她,沈溯對她,一貫是一副“我虧欠你,所以你想做什麽都行”的姿態,大概是帶了兩分彌補之意。

程小旗喚府內的私兵去傳了信,不過是幾刻鐘的功夫,私兵就帶回了沈溯的話。

“大爺說了,允蕭姑娘隨意出門,蕭姑娘想做什麽,只與程小旗說一嘴就是,只要不違法不洩密,都可以,只是請蕭姑娘出門時遮蓋面頰,掩藏身份。”

沈溯果然答應了,想著,蕭言暮下意識的摸了一下她的後腰。

她的後腰上還緊緊地系著腰帶,南典府司的腰帶不是那種很細的一截,而是很粗的一截,整個腰都被包進去,有支撐和保護的作用,在腰後縫制了一個簡單的皮質工具箱,裏面塞了各種武器和趁手的東西,靠感覺和位置一摸一拿酒能碰到,她的面具就放在裏面。

“好。”蕭言暮應了一句。

一旁的私兵又道:“除了程小旗,沈府還得出來兩個私兵跟著您,保證您的安全。”

這也是應該的。

蕭言暮又點頭道“好”。

這便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一念至此,蕭言暮轉而去瞧程小旗,那雙單狐眼裏閃著幾分期許,盈盈若若的瞧著程小旗。

她不講話來催,可是那雙眼一望過來,就像是無形的鉤子,抓著程小旗的心,叫程小旗扶額苦笑,不由自主的吐出來一句:“女人,真拿你沒辦法。”

“行吧,那我去找幾個合適的案子來。”程小旗道:“南典府司的案子都是大案,沒什麽小案子,我領你去周邊小城鎮的地方,揪個小案子瞧瞧。”

其實南典府司都不查案,南典府司主“探聽監視”,北典府司才是查案的,但是一定要查的話也能查,畢竟查案是錦衣衛基本功。

“好。”蕭言暮滿懷期待的看著程小旗出了沈府的門。

“要真出門的話,你必須自己騎馬去啦。”程小旗在出府的時候告知她:“別看不出京,但是來回這番騎馬幾個時辰,我不可能一直帶著你的,我不在府的時候,你就自己學學騎馬吧。”

蕭言暮自然應“是”,程小旗一走,她便自己扯來一匹馬,在院兒裏自己騎,馬兒溫順,只慢騰騰的在院兒裏走,初初時是有點怕的,但是很快蕭言暮就不怕了,馬兒跑起來的時候,北風在她的耳畔吹過,帶來一種奇異的,讓她迷醉的馳奔感——她心裏有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像是火苗一樣燒著她,讓她無法安心的坐著,她迫切的想要做點什麽,來消耗掉自己身上的躁動。

蕭言暮清楚,她的躁動,來自於她在韓府遭受過的不公平的待遇,來自於被權勢的壓迫,進而滋生出對權勢的渴望。

她不知道這對不對,因為她的這種想法,看起來跟大多數人都不一樣。

有很多人都多多少少受過來自貴人的委屈,路邊的小販被踢了攤子,頂多想要點賠償的銀子,有些娘子也受過夫家的委屈,頂多想和離然後再找個好人家,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按部就班的順著時光的洪流向前走,就像是從水面下面跳出來的魚,短暫的呼吸一下不一樣的空氣,然後繼續掉回到水裏,繼續安安靜靜的做一條魚。

但她卻清楚,她不是這般想的。

她受了貴人的委屈,她受了權勢的壓迫,她...她就想變成權勢。

她想上岸,想做一條龍,一種被壓在其下的野心在一點點膨脹,她想,她不一定要很多很多權勢,她只要一點,只要有個堂堂正正的立身之本,只要讓人不敢小覷,只要能保護住自己想保護的人就夠了。

她又想到了沈溯。

如果她也能如同沈溯一樣——

這世上還會有人能欺負她嗎?她的弟弟,還會因為不敢得罪韓臨淵而讓她隱忍嗎?她的燒火丫鬟,還會因為她而被人打嗎?

蕭言暮想,一定不會的。

如果她有了權勢,別人都只會依附她。

而獲得權勢的過程會很艱辛,大奉得官的方式分三類,一種世家蒙蔭,一種自己去考,一種給別人做幕僚。

三種方式,她半點機會不占,只有擺在她面前的沈溯,能讓她攀上。

蕭言暮騎在馬上,瞧著這馬通人性,便信馬由韁,讓它自己隨便跑,她則騎在馬上,一心二用的想這些事。

馬兒便隨便走,在沈府穿行。

沈府內私兵不少,但是都是老老實實把守在門口的,蕭言暮做什麽他們都不管,沈府的院兒夠大,也沒什麽亂七八糟的湖泊水榭,只有一片片霧松林,鳥鳴林愈靜,只留馬蹄聲。

霧松林中本是有路的,只是後來覆了一層層的雪,白雪覆階,便瞧不見路了,馬蹄落到新雪上,發出“哢吱哢吱”的響聲,穿行在其中時,難免會行到樹木茂盛處,松枝剮蹭到蕭言暮的身子,然後“唰唰”的往下飄雪,像是蕭言暮親手下了一場冬。

涼涼的雪落下來,又在她的掌心融化。

蕭言暮的臉蛋被凍的泛起紅,卻又覺得頗為有趣,便驅著這馬兒在霧松林中跑起來。

馬兒的速度漸快,蕭言暮偶爾會撞上松枝,馬兒跑快了,她時常會以為自己會撞到樹上,但下一刻,馬兒總會帶著她,用各種刁鉆的角度繞開樹木,從各種奇怪的夾縫中跑出來,她的視線時常被很多很多的樹枝占據,但她只要撞上去,那些松枝就會被撞開,讓她硬擠出一條路繼續跑。

下一刻,馬兒馱著蕭言暮沖出了霧松林。

細雪撲在身上,胸口在劇烈起伏,白霧一樣的哈氣順著她的喉管往外跑,因為太冷太急,喉嚨隱隱有些刺痛,手掌抓著馬韁有些冷,腿腳因為騎馬而隱隱發麻,恰好此時遠處起了一陣風,呼呼的吹到她的面上,蕭言暮閉著眼,迎著風去吹。

別怕,蕭言暮。

她想,只要她不怕,只要她有勇氣撞上去,就能給自己撞出條路來。

細雪隨著她的身形一起落下,松枝抽在身上,有一種火辣辣的疼感,心跳因為刺激而加速,“砰砰”的撞著她的胸膛,帶來一種奇異的松爽勁兒。

嫁過人又怎麽樣呢?她才桃李年華,就算是四十歲死了,也還能活二十多年呢,她連夫都能休,還怕別人的目光嗎?

蕭言暮心裏的枷鎖似是在這一刻被她自己撞碎了,只覺得一片豁然開朗。

她想,她就是想要權勢,又怎麽樣呢?皇上都讓女人做官了,女人自己怎麽能不讓自己做官呢?

她也要做官,要做比韓臨淵更大的官,遲早有一天,她該自己將韓臨淵壓在她身上的仇恨自己一點點還回去,遲早有一天,她該讓她的弟弟知道,她比韓臨淵更強。

只這樣一想,她便覺得胸口滾熱,熱的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她立在馬上,很想去煮一壺溫酒,好好飲上一杯。

恰好此時,蕭言暮聽見一陣腳步聲傳來,她擡眸去看,正看見沈溯從府門外行過來。

沈溯應該是剛下職,身上還穿著南典府司的飛魚服,銀絲走線玄袍輝輝,手裏提著一些書本,遠遠瞧見蕭言暮,便立在原地看她。

那時已經是酉時末,冬日的天兒黑的早,酉時末便已是金烏墜檐,最後一絲金光在雲層中跳躍,將天地的雲朵染出一片繽紛艷麗的紅,蕭言暮就在這一片紅中回過頭來。

她似是跑了很久的馬,頭頂上的官帽都已經被松柏撞歪了,一些發絲調皮的鉆出來,隨著風輕輕地晃,她一張面頰泛著潮紅,比天上的雲彩還艷,似是海棠醉日,身上都沾著細雪,瞧著有些狼狽,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一截細細的腰在天光下映著,兩條長腿搭在馬背上,遠遠的瞧見沈溯,她便轉過頭來,一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

沈溯難以形容那種目光。

她一掃之前的頹唐委澀,整個人瞧著便透著一股生機盎然,勃勃發芽的勁兒,一雙眼像是琉璃,內外純凈通透,夕陽的光一落到她身上,她便映照出更多的光,比天邊的晚霞更亮眼,只一瞧見她,就讓人挪不開目光。

許是今日去了一趟山覃郡主府,盡掃心中沈屙之故。

沈溯一擡眸間,正瞧見蕭言暮翻身下馬,動作雖然生疏,但她自己瞧著一點都不怕,面上含著笑意,遠遠地奔著他走來。

瞧見蕭言暮這般殷勤的態度,沈溯的桃花眼滿意的瞇著,下頜也跟著擡起來,整個人又端起了架子。

他今日給蕭言暮出了好大一口氣,蕭言暮被他迷了眼,崇拜他,喜愛他,過來跟著他都是情有可原的,雖然有些黏人,但是女人不都是這樣的嗎?他可以勉強接受。

“沈大人這般快便回來啦。”蕭言暮正一路跑來,站到他身前後,略有些歉意道:“我方才去林子裏跑了會兒馬,弄了一身雪,失禮。”

她現在想明白了,沈溯是她日後最大的依仗,她得好好拍一拍沈溯的馬屁。

“無礙。”沈溯顯然誤會了她的目光與熱烈。

她不主動的時候,沈溯滿腦子就沒想什麽好東西,她一主動,沈溯便覺得渾身發燙,晚上睡覺都要多看兩遍門口,琢磨著她什麽時候自薦枕席。

而蕭言暮還無知無覺的望著他呢。

沈溯的喉結上下一滾,冷冽的目光劃過她玲瓏的曲線,眸色一暗,隨後匆匆遞過手中書本掩蓋,道:“之前程小旗傳信說,你想跟沈某——進錦衣衛做個仵作,沈某便給你挑了些你用得上的書,蕭姑娘瞧瞧吧,若是你能學得好,過得了錦衣衛的考核,可以去試試。”

沈溯把書遞過去的時候,一雙眼眸別有深意的看向蕭言暮。

他知道,蕭言暮哪裏是想進錦衣衛,只不過是想找理由跟著他而已,但他看破不說破,只順著蕭言暮來。

蕭言暮聽聞此言大喜過望,連忙伸手去接,書重,她兩手去接時,還摸到了沈溯的手背。

她沒察覺到這一點,只接過書便收回了手,倒是沈溯,連帶著呼吸都沈了兩分,擡眸沈沈的看著她。

還故意撩撥他,呵,小手段挺多。

“多謝沈大人。”蕭言暮聽他口中如此支持,便知道她這條路沒選錯,喜氣洋洋的抱著書道:“我會好好學的,我現在便回去看。”

說話間,蕭言暮便往廂房中走。

見她抱著書就走,沈溯看著她的背影,想,害羞了,所以沒跟他多說話。

沈溯行到窗戶處時,忍不住擡眸看過去,正看見蕭言暮在裏面抱著他的書,一臉興奮的揮拳,一副高興極了的模樣。

沈溯薄唇一勾,心情大好。

呵,女人,要被他迷死了。

照這麽看,蕭言暮沒兩日便得與他“吐露心聲”,非他不嫁了吧?

——

而蕭言暮此時正回到房門內,喜氣洋洋的關上房門,將書本放到桌上,如饑似渴的翻開來瞧。

她在心裏發誓,沈千戶如此栽培她,她以後一定為沈大人驅使,她就是沈千戶養的最猛的下屬!嗷嗷咬人那種!

千戶大人,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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