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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蕭言暮掉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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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蕭言暮掉馬(下)

沈溯送給蕭言暮的書有六本, 全都是歷任仵作親手撰寫的寶貴經驗,還有一本是人體穴位和骨骼大全,方便初學者檢屍——沈溯並不覺得蕭言暮能吃的了這個苦, 但他並不會阻攔蕭言暮, 他想的簡單, 蕭言暮做這些也只是為了靠近他而已,到時候他給蕭言暮放放水, 將蕭言暮調遣到他身邊,日日帶著就好,他也不在乎蕭言暮能否學會這些東西。

他並不能想到,蕭言暮是抱著怎樣的心情來翻開書本的,他居高臨下的憐憫, 輕描淡寫的施恩,對於蕭言暮來說,又是一種怎樣的改變。

——

仵作這個活兒並不輕松, 不管什麽屍體到了仵作手上,最要緊的是檢查出死因, 其次是查出用什麽樣的工具作案。

如果是死的比較簡單的屍體還好, 被人一刀捅死,很容易就能斷定死因, 順帶根據傷口形狀來判定兇器,但是很多時候,人的死法多種多樣。

比如上吊死的,需要根據一些外在的痕跡來查探出來, 到底是自己上吊死的, 還是被別人勒死後又吊死的,而更麻煩的還有, 比如中毒死的,還需要根據屍體的狀態來判斷是什麽毒,所以仵作還要懂一些藥理知識,最起碼要知道毒的類種,特別是錦衣衛這種地方,接待的屍體中毒都不會中很尋常的毒,要查出來是什麽樣的毒,又是如何下的,就是仵作的工作。

只這樣一提,便叫人覺得十分頭大。

蕭言暮第一次接觸這些,覺得十分有趣,她洗漱過後,換了身舒適的棉袍衣裳,坐在窗邊矮塌旁邊,沖泡一壺熱茶,捧著那些書來看。

她最愛看的一本仵作書是一位姓李的千戶寫的。

南典府司內缺仵作,所以有些時候,沒有仵作可用,一些人就把自己當仵作來用,湊合使一下,這位大人寫書時,似是當做日錄來寫,言語頗為風趣,有一種看靈異志怪話本子的感覺。

蕭言暮靠坐在桌榻旁邊,抱著書本慢慢的翻,纖細的手指將書頁緩緩翻開,泛黃的書頁發出“嘩嘩”的聲音,茶香薄霧緩緩散開,在蕭言暮的面前,拉開了一個不一樣的大奉。

她好似瞧見在衙房之中,一個三十多歲的獨身漢子,拿著筆,罵罵咧咧的對著屍首寫字的畫面。

[大奉順德十八年夏,奉旨查柳家小姐跳湖案,柳家小姐跳湖前已有身孕,不知道哪個王八蛋幹的,真缺他娘的大德。]

[屍體不好撈,由於水流不定,屍體的位置也就定,加之夏日水冷,屍斑出現的時間較遲緩,對死亡時間判定有影響,人死後一般兩到三個時辰出現屍斑。]

[死者手掌指甲內嵌些泥沙,可斷定為溺水而亡,並非是被人殺死後棄水,除了泥沙還有水草,大概是死者墜水後慌忙掙紮,兩手亂抓之故,再他娘的罵一句,誰這麽缺德。]

[確定死者身份很簡單,容貌斑痣、頭發疤痕都,衣裙襪衫發簪等物都可為佐證,屍體上有一塊不屬於女子的玉佩,可以此為突破口。]

[屍體時年十六,孕三月,無外傷內病,淹水而死,口鼻腔內可見大量白色或血色泡沫,屍體被水浸經過六個時辰,發生膨脹變白,尚未形成巨人觀,可喜可賀。]

[查出來了,陳家二公子幹的,因為陳家二公子有正妻,卻哄騙柳家小姐,破身後不再理睬柳家小姐,柳家小姐失身在前,故而不敢聲張,懷了身子後只跳湖了事,廢物男人,呸。]

[判了,流放,可惜了陳二公子的正妻,嘖。]

一連串的仵作知識和查案的經過活靈活現的被寫在一張紙上,蕭言暮瞧著的時候,似是覺得那屍體上潮濕腥臭的水汽都撲到了面前來。

這是第一個案子。

她再往後瞧,後面還有很多很多案子,一些是在京中查的,一些是被派出京中查的,順利的幾天便能查出來,不順利的,可能幾個月都沒什麽進展,光是看上面的文字,都能叫人覺察出辛苦來,更何況是親手來做。

蕭言暮想,若是有一個人的屍體擺在她面前,她會怕嗎?

她活這麽大,其實還沒見過屍體什麽樣兒呢。

紙上得來終覺淺。

蕭言暮撐著下頜,坐在案邊坐了片刻後,抻了個懶腰兒,放回了手裏的書,起身走向榻間。

她忙碌了一天,要早些休息了,希望明天程小旗回來,能給她帶來一個有趣的案子。

床榻柔軟幹凈,藏藍色的床幃蓋下來,裏面的白色棉被簇擁著蕭言暮,墨發美人兒躺在被褥間,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薄薄的月華透了一絲光,盈盈的落到床帳中,躺在床上的姑娘似是做了一場美夢,紅艷艷的唇微微勾起來,香香甜甜的睡著。

——

今夜的蕭言暮還算安穩,但今夜的大韓府卻並不安穩。

大韓府,也就是韓臨淵父母的府門。

今日,大韓府出了一件醜聞,韓府的二姑娘韓羨魚在山覃郡主府出了事,山覃郡主親自來賠禮,並交出了與此事有關的書生,蕭言謹。

韓羨魚回了大韓府後便起了一場高熱,人都要燒傻了,自然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是這個書生卻說的利索,直言這並非是一場意外,而是被人精心設計過的過程。

蕭言謹為了脫罪,在大韓府裏將韓羨魚逼迫他的事情全都講出來了,講的大韓夫人面色如土——她本來以為自己的寶貝女兒是被人欺負了,結果這麽一看,是她的寶貝女兒欺負人不成,被人報覆了。

韓羨魚也不是幹凈的!是自作自受了!

韓府的大爺和大夫人一時都無法接受,悲痛欲絕——他們韓府到底造了什麽孽?他們韓府嫡出的一共就一子一女啊!

生了一個大兒子,龍章鳳姿,卻偏要娶一個農女為妻,甚至為此還和府內斷了親緣關系,好好一個兒子,竟然跟白生了一樣!兒子如此,女兒也好不到哪裏去,好不容易到了待嫁之年,居然出了這種事!

大夫人一時悲痛欲絕,倒是韓府的韓大人,韓羨魚的父親,聽了此事之後,沈默良久,決定將韓羨魚送到岳丈那裏去逼禍。

韓羨魚的外祖家是金陵人,離京城山高路遠,京城的緋事傳不到那處去,只要韓羨魚去了外祖處,就還能當個千金姑娘,清清白白的去嫁個人。

至於蕭言謹的下場,肯定不會好到哪裏去——

“他家中什麽背景?”下決定之前,韓大人問了府中的管家。

其實這人已經躺到了韓府的院兒裏,由此可見,他就沒有什麽背景,若真是個有背景的,也不可能被抓來。

管家遲疑了一瞬,低聲說:“這男人是韓府那農女的弟弟。”

韓大人眉頭緊蹙,臉上更添了幾分厭惡,擺了擺手,道:“打斷腿,丟出去,去叫國子監除名,日後這個人不準出現在京城。”

韓大人這一句話,便斷了蕭言謹未來的官途。

管家低聲應了一句“是”,將蕭言謹拖進柴房,活生生打斷了兩條腿。

蕭言謹被打斷腿的時候,一直高聲喊“姐夫救我”,但根本沒人理他,直到他雙腿被打斷,丟出大韓府後,韓臨淵的人才來找蕭言謹。

“姐夫——”當時蕭言謹趴在一條小巷的地上,狼狽的昂頭問道:“我姐夫呢?為何還不帶我回府。”

韓臨淵的貼身小廝直擰著眉站在巷口,蹙眉垂頭看著蕭言謹,道:“蕭二少爺,韓大人說了,您以後都回不了韓府了,這次的事兒太大了,您被逐出韓府了,日後啊,趕緊離京吧,也別來韓府了。”

“這些銀子給你,算是了斷最後的情分。”小廝將一包銀子丟給蕭言謹,道:“您直接帶著錢去醫館看腿吧。”

至於回韓臨淵那兒——蕭言暮要是還在的話,韓臨淵還能捏著鼻子忍下蕭言謹,但現在,不可能了,蕭言謹走了才算是不礙眼。

“不,不可能,不能丟下我,不能,當初他們吵架,我是站在我姐夫這邊的,我對姐夫足夠忠誠了,姐夫怎麽能不幫我——”蕭言謹高聲喊著,可小廝頭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蕭言謹一人狼狽的倒在小巷的地面上哀嚎。

那一刻,蕭言謹後悔極了。

他當初,沒有勸姐姐留在韓府,而是跟姐姐一起休夫、離開韓府好了,最起碼,他也不至於落到這個下場!

——

大韓府一片兵荒馬亂、蕭言謹的痛苦,蕭言暮都不知道,那一時刻的蕭言暮正陷入夢鄉。

彼時天色已經很晚了,大概是子時夜半,天地間都陷入沈睡中,街巷昏暗,靜謐的只有北風在吹。

明月高懸夜空,將整個京都照成了一幅靜美的畫兒,萬籟俱靜間,一道身影翻越街巷,逐漸靠近沈府。

正是韓臨淵派出來的人。

韓臨淵也有豢養死士,專門做臟活,不多,就那麽幾個,因為白日間趙七月的話,讓韓臨淵生了疑心,晚上便派人來探查沈府虛實。

這死士穿了一身夜行衣,遠遠地踩在其他府門瓦檐上望著沈府。

夜色下的沈府靜謐無聲,齊整的木臺階蜿蜒而下,高大的霧松木從屋檐後探出一截綠來,其上還頂著白雪,遠遠一陣風吹來,似是還有淡淡的松香。

死士探查了所有人的巡邏時間後,悄無聲息的鉆入了沈府。

沈府的房間並不多,構造也簡單,除了霧松林就是房屋,沒有多餘的回廊花景,他先探了客房,客房是空的,無人居住。

死士從客房溜出來,又摸向了主人居住的東廂房。

沈溯今日在南典府司,但是東廂房卻是有人居住的,房間的窗戶半開著,能透過縫隙瞧見裏面靠窗的矮塌上擺著的一方矮桌,矮桌上放著瓷杯冷茶,似是還擺著幾本書。

死士慢慢的向東廂房摸過去。

他翻上屋檐,在月色之下緩緩拿起一片瓦。

瓦片被他掀起,他從屋頂向下窺探,只看見一個已經拉上了的帷帳,帷帳內的人已經睡著了,但是,床榻旁邊露出來的繡履卻能看出,這裏面躺著的不是沈溯,而是個女子。

死士準備從屋檐上翻下去,從窗外探進屋內,看一看床榻上的女子是不是蕭言暮,這也是他今夜的任務。

但是,就在死士轉身想要下檐的瞬間,一道刀光自他身後飈起,輕巧無聲的砍掉了他的頭顱。

血光迸濺中,沈府的私兵從各個陰暗的角落竄出來,飛快擡著屍身與頭顱離開,又留下兩個人,開始清理屋檐上的血跡。

這一系列的動作都輕巧的像是貍貓一樣,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躺在房屋內的蕭言暮自然也什麽都沒聽到。

她並不知道,一場小危機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度過去了,但是,更大的危機在其後。

韓臨淵派出的死士沒有從沈府裏成功走出來,反而消失在了這偌大的京城裏,就像是一滴水掉進了海洋裏,沒有得來任何一點有用的消息。

守在沈府外面的死士等到天方將明,才回到韓府,跪在地上向韓臨淵稟報了這個消息。

彼時已是寅時初,韓臨淵坐在書房裏,手持一根碧玉金紋筆作畫,擺在他面前的是蕭言暮的畫像。

書房很寬敞,死士跪在地上說話的時候,整個書房裏似乎都在飄蕩著死士的顫音。

“進去的死士沒能出來,屬下猜測他應該是死了。”

“沒有任何消息帶出來,沈府的人也沒有出來追查我們。”

“目前我們還沒有暴露,沈府的人應該不知道是韓府的人。”

死士的聲音越說越低,眼眸也不安的在四周掃視,說到最後時,忍不住擡起眼眸看了一眼韓臨淵。

他們的主人,韓府的大爺,現在依舊穿著白日裏那一套衣裳,雙目赤紅的拿著筆在作畫,韓臨淵不發怒,不罵人,可是他那副癲狂勁兒一冒起來,卻像是連所有人死活都不在意了似得,沒由來的帶著幾分寒意,讓人頭皮發麻。

死士想著,遲疑著又補了一句:“韓大人,我們明晚還要繼續探查嗎?”

誰也不知道,那帷帳裏面的人究竟是不是夫人。

韓臨淵似是沒聽見他的話,依舊在一筆一筆的畫。

他擅丹青,甚至在大奉中還是小有名氣的畫家,他最擅長的是畫人像,纖細的筆鋒一勾,便能畫出來一張嬌俏的臉蛋來,墨染紅裝的畫,以顏色一暈染,畫上的人便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那雙單狐眼在紙張裏望著他,向他來笑。

“夫君——”

韓臨淵覺得畫上的蕭言暮走出來了,在與他說話,在與他擁抱,巧笑嫣然間,滿是柔情,叫他一時間都癡了,怔怔的望著那畫,但偏生下一刻,他手中的筆尖墜落下一滴墨,“啪嗒”一聲響,正好落到蕭言暮的面上。

黑乎乎的墨水蓋住了那張清素溫雅的面容,留給韓臨淵的是一張面目全非的畫,短暫的幸福幻想被打破,剩下的是滿地狼藉,韓臨淵似是驟然醒過來了一般,驟然將筆扔在地上,又將那幅畫撕得粉碎。

發怒的韓臨淵像是一頭饑渴憤怒的兇獸,可是他找不到他的水源,他找不到他的言暮。

地上的死士將頭垂的更低了,生怕被不理智的主子遷怒,畢竟他們死士就是主子手裏的一條狗,主子心情不好,要他的命拿出來玩兒也使得。

“去。”直到片刻之後,案後的男人傳著粗氣,扶著書案站穩,呢喃著吐出了下一句吩咐:“派人去沈府裏,繼續找,進不去府門就監視。”

遲早能找到的。

死士應了一聲“是”後,站起身來從書房中退出去,並以雙手緩緩將門關上。

木門緩慢的關上,縫隙中的韓臨淵的身影也漸漸變小,最後“哢噠”的一聲細小聲響後,門內便成了一個獨立的封閉空間。

書房內,寅時初,天兒還未曾亮,書房裏的燈還燒著,蠟燭的氣息和墨的味道一起飄散,韓臨淵那張俊美的面頰在燈火的映照下顯得微微有些扭曲,他那雙瑞鳳眼盯著桌面上被撕爛了的畫,過了很久,才緩緩地低下頭,將面頰埋到了自己的掌心裏。

在哪裏呢?言暮,我的妻,我相伴一生的人。

我要找到你。

我要把你關起來。

我要讓你終身懺悔。

我的妻,我愛你。

搖晃的燈火映襯著韓臨淵的身影,將他的影子拉的好長,恍若鬼魅一般映照在墻上。

找到她。

韓臨淵想,找到她。

——

許是韓臨淵的執念太過強烈,以至於蕭言暮在睡夢中,漸漸夢到了些不好的東西。

東廂房帷帳內,清雅的女子睡在床榻間,恍惚中,似是被那糾纏不斷的夢魘拉入了一場詭譎的夢裏。

她又回到了那一日的湖水底,臟汙的臭水洶湧著向她撲過來,她無力掙紮,只能漸漸被壓在最下面,韓臨淵變成了一團團黑色的霧,扯下了她的衣裳,露出了她雪白的肩頸,她躺在水面下,漸漸被黑色浸染,一雙眼也變成了汙濁的黑,只有她的心還是紅的。

她拼命地撲騰著,掙紮著,漸漸自己生出翅膀來,緩慢的在水下游動,慢慢的浮向水面,浮向飄著光的地方。

她“呼”的一下掙出了水面,也“呼”的一下從夢境中醒來,滿身大汗的驟然在床榻上坐直了身子。

此時天光已然大亮,明媚的陽光從窗外落進來,將這個房間照亮,蕭言暮驟然拉開床幃,瞧了一眼天色,舔了舔幹巴巴的唇瓣,長長的籲了一口氣。

她恍惚間,竟然以為自己還在韓府,幸好她出來了。

“蕭姑娘。”她拉開帷帳的同時,在她的外間傳來了程小旗的聲音:“睡醒了嗎?我去給你提點水來梳洗啊。”

程小旗總是不分晝夜的守在她的外間,她若是醒著,程小旗就進來與她說說話,她若是睡了,程小旗就守在外面,像是——像是蕭言暮身邊最有力的一道防線。

“好。”蕭言暮道了一聲後,匆忙自床榻間起身,拿了一套衣裳來穿。

府內沒有女子,但是衣裳之物從不短缺,她穿的都是最好的,今日備給她的是一套白錦繡銀嵌蘭花的百褶長裙,出塵的白與清雅的蘭相交刺繡,外襯了一件霧藍色的大氅,上有雪白的雪絨毛兒,裹著蕭言暮白嫩的臉蛋。

她發鬢一向清爽,沒有簪過多的首飾,只以一根銀簪挽了一個海棠垂鬢束在腦後,露出一張素凈的面容來,遠遠一望,似是山中明月,清輝搖晃。

“來咯。”下一刻,程小旗已經左手端著熱水盆兒、右手提著早膳盒進來了,她將熱水盆兒放置在黃花梨木架子上,道:“你自己來洗。”

程小旗頂多幫她倒熱水,至於什麽伺候人凈面這種細致的活兒她是不會幹的,幸而蕭言暮也沒有矯情到那個地步,她快步走來,俯身洗了一把臉後,以白帕凈面,然後問道:“昨兒個你說去查案,可有給我找到合適的案子?”

程小旗已經抽身轉到桌前了,她將手裏的食盒打開,將裏面的吃食一樣一樣的拿出來,端放到桌上,一邊放一邊說:“有,找到了,你先過來用膳,吃過之後,我帶你出去轉轉,沈千戶說了,他最近忙,暫時沒時間管咱們倆,你想出去玩兒就出去玩兒,想玩兒多久都行。”

沈溯這邊跟程小旗打過招呼,所以程小旗才能暢通無阻的去調遣檔案,去搶案子,去帶蕭言暮四處轉來轉去。

沈溯是個說到做到的人,沒有因為蕭言暮的話聽起來有些異想天開而糊弄她,也沒有因為她的弱小而擅自替她做決定,他像是鄭重對待一件大事一樣,來對待蕭言暮的選擇,哪怕他心底裏都覺得蕭言暮不一定堅持的下來。

蕭言暮聽到“玩兒”的時候,便知道沈溯和程小旗心裏都沒真的把她當成是“同等的同僚”來看,但她心裏更清楚,她現在確實也沒那個本事讓人家對她“刮目相看”,只能憋著這口氣,忍著往下聽。

她想證明自己,也不該是現在跟程小旗反駁,而是應該“到事兒上見”。

“好。”蕭言暮道:“那我們用過膳就去看看。”

她躍躍欲試,畢竟這是她第一個查看的案子。

用過膳後已是巳時,蕭言暮戴著面具,跟著程小旗騎馬,一起從沈府離開,去了外城的小縣中。

她們今日要查的案子,是近日剛發生的,寡婦殺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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