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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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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

砰砰的敲門聲又在門外響起。

“師父!今天醫館也不開業嗎?師父?”

“不開。”

“好吧……”

聽見屋內人的回答,李尋春眸子一暗,敲門的手緩緩停了下來,滑落身側,醫館已經半個月沒開門了。

自打師父從燕都溪家回來,便整日把自己關進房裏,怎麽也不肯出來,問什麽也不肯說,別說開醫館了,現在她和師父一天都說不上兩句話。

這樣下去可不行,得去找個有挑戰性的病人激激師父,好歹……好歹把師父騙出門。

李尋春行動力一向強,傍晚便不知從哪拖來一個昏迷不醒,滿臉紅紫的人,看起來命不久矣,其他醫館的人紛紛避如蛇蠍。

“師父,這有個人快死了,您救救她吧!其他醫館的人都不願收,只有您能幫她了!”

昏暗沒有一絲光亮的室內,葉菘藍下意識回了一句:“不開……等等,我這就來。”

李尋春得了她的允許,登時把病人放到一邊,欣喜不已地小跑過去幫她開門。

“師父!你終於肯出來了!”

葉菘藍覺得刺眼,擡手遮了下從屋瓦處溜進來的陽光,走近躺在地上的少女,方見這人身著白玉京藥峰弟子校服。

按理說,明燈節過後,正是白玉京課業最忙的時候,現下也不是大測的時機,她如何得到準許跑出來的?還這般狼狽?

葉菘藍暫且放下疑慮,用靈力探了遍她的靈脈,確診是暗毒,吩咐李尋春從藥櫃取了藥過來。

李尋春剛忙著點亮燭火,關上醫館大門,又腳不沾地地幫她取了藥。

她見葉菘藍面色凝重地用靈力將藥化成水,送入少女口中,心裏有了數,問道:“師父,是暗毒嗎?這毒怎麽這時候出現了?”

暗毒,粉末狀毒藥,常用於戰場上,吸入者初時察覺不到,後來體內靈力便會漸漸耗盡,身體逐漸僵硬,全身呈灰紫色,無法呼吸而死。

因此藥毒發快,且醫治的藥材難尋,無任何正向作用,在靈界一向是禁藥,上次出現還是兩大世家打起來的時候。

如今現世,靈界恐生變故。

“是,至於為何出現,只能等她醒來才能知道了。”說罷,葉菘藍不再言語,緊緊盯著眼前昏迷的少女。

半晌,藥起了作用,少女睜開眼,被李尋春眼疾手快地扶了起來。

“白玉京弟子陳懿,謝過二位救命之恩,我有急事,便先行告辭了。”

陳懿從身上掏出了錢袋塞進李尋春手裏,便起身要走,誰知起到一半又坐了下來,她的毒還沒徹底消去,肢體仍僵硬。

“……可否再留我一會?”陳懿尷尬道。

葉菘藍擺手,示意她待著別動,見她精神清明,便開始問:“藥峰的弟子?”

陳懿:“是。”

說罷,她細看一眼葉菘藍的容貌,楞楞道:“葉師姐?”

看來不是新弟子,葉菘藍微微頷首,又問:“毒怎麽中的?白玉京出事了?”

陳懿驚道:“師姐不知道?前幾日院長給所有弟子都發了靈信,讓不願參戰的弟子快些回家,我跑得太匆忙,忘了換衣服,便在回鄉路上被秦家人逮住下了毒手,好在我拼死跑回了白玉京地帶,不然……”

“等等!參戰?世家打起來了?白玉京不是一向不出世嗎?為何參加?打了多久?”

葉菘藍突然打斷她的話,抓住她的手問道,同時打開靈信,白晝的兩封信正躺在裏面。

第一封:“靈界動亂,即刻起,所有白玉京弟子對外不要提起弟子身份,願意參戰者留下,不願者快快離去,切記,一切事態平息之前,不可回來。”

第二封:“勿回,勿念。”

眼見葉菘藍的眼神愈發陰沈,陳懿以為她是因自己回答太慢而不滿,索性放棄組織語言,從頭開始和葉菘藍說起:“本來是溪家的內戰……”

溪家?葉菘藍瞳孔一縮,猛地轉頭去看她。

陳懿被她嚇了一跳,顫顫巍巍地說:“怎麽了,師姐?”

葉菘藍:“無事,你繼續說。”

陳懿緩了緩,繼續道:“本來是溪家內戰,溪家主隕落後,其丈夫顧知越過了長女溪穹,成為了溪家主,軟禁了溪家兩姐妹,好在溪雲師姐在姐姐溪穹的幫助下逃了出來,無奈靈力在軟禁時被封存,無法發出靈信求救,她便徒步躲過了溪家和秦家的追堵,逃到了附近的斐家求助。”

陳懿:“斐家主好像和溪家主有些交情,竟答應了幫忙的事,宣布和溪家開戰。”

這交情,葉菘藍是知道些的,當年斐家主本和溪家主是娃娃親,可後來斐家主遇上了斐鴻雪的母親,便主動斷了這門親事,溪家主也無意於他,直截了當地答應,轉頭嫁給了顧知,誰料顧知狼子野心,如今鬧出這些事,斐家主大抵覺得自己有責任在身,才如此果斷地幫了溪雲。

但是——

葉菘藍:“這和白玉京有何關系?”

陳懿:“因為秦家加入了戰場,而院長前些日子調查到,秦家主秦昭拿人做奇怪的試驗,還將結果投入到了戰場使用,聯合溪家打斐家。”

“院長不可能冷眼旁觀秦家拿活生生的人做試驗。”葉菘藍道。

陳懿點頭:“是,院長怕秦家一家獨大後更加猖狂,只好出手,向秦家宣戰。”

半個月發生了這麽多事,她竟一點也不知曉。

李尋春看她臉色不對,慌忙解釋:“師父,我……”

“和你無關。”葉菘藍心知肚明,是她刻意不去關註外界的消息,才一再錯過。

不能再錯了。

葉菘藍送走了陳懿,對李尋春道:“我要去幫院長,你……”

李尋春果斷道:“我跟著師父!”

眼下四方勢力都參加了大戰,她一個不過十歲的孩子獨自活不下去。

葉菘藍:“那你先跟我去後方支援。”

待我找到值得信任的人再把你送走。

李尋春沒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只覺師父離不得她,忙不疊道:“好!師父,我會幫上你的!”

葉菘藍:“嗯。”



兩年後,斐家戰場

黃昏的夕陽映紅了整片天空,也映紅了葉菘藍的雙目,她面前正躺著一位劍峰弟子,胸前一個血淋淋的大洞,連內臟都顯露出來。

若不是她是修士,大抵已經死了,不過現在也只是強撐罷了。

葉菘藍盡力讓手穩住,給她輸送靈力,即使她心裏明白,這人已奄奄待斃。

程歸輕輕推開她的手,磕磕巴巴:“師妹,你,你說……我們會,會贏嗎?”

最後一刻,她沒有問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也沒有問親朋好友的去向,她只問了,這場戰爭,能不能贏。

葉菘藍強忍哭腔,緊緊握住她的手,骨節發白:“會贏,一定會贏的。”

程歸微笑著閉上了眼睛,好似已經看見了未來,他們迎來勝利,歡呼的那一刻。

合眼那一瞬,她會想起誰呢?

是一年前,獨守空城,奮力抵抗,無意中了秦家圈套,戰死沙場的師尊白羽?

是半年前,為了掩護百姓逃命,被顧知當街斬殺的靈峰峰主白鶴?

還是一月前,帶領斐家弟子轉移陣地,被秦家埋伏,用藥毒死的斐家主夫妻?

或許都有吧。

戰亂這兩年,葉菘藍見過太多的悲歡離合,生離死別,送走了一位又一位昔日同窗,甚至聽到遠離戰場,於塵世救援的師姐曲詞的死訊,活著的故人還剩多少呢?

葉菘藍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而如今,秦家的實驗越做越大,原本贏面五五開的戰場,在秦家“人丹”的加持下,呈一面倒趨勢,斐家和白玉京要撐不住了。

人丹,顧名思義,拿修士練成的丹藥,服之功力大漲,前些日子秦家憑此藥建立了一支極為強悍的戰隊,在戰場上無往不勝。

人丹必須解,葉菘藍心知,在後方救人,結束不了戰爭,她得去前方,試出解藥,毀了人丹,更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她想的出神,連今天最後一個傷員過來也未發現。

斐鴻雪面上沒什麽表情,用沒傷的手輕拽她的衣角:“葉菘藍,能幫我治好傷再哭嗎?晚上恐有夜襲,我還要去守著。”

葉菘藍揉了揉眼睛,方發現淚已經流了她滿臉:“……稍等。”

她急著幫斐鴻雪處理傷口,不再管順著下巴滴落於地的淚水。

見狀,斐鴻雪頓了頓,待她處理好後,擡手遞給她一張手帕。

他本意是想平息她的淚水,誰料此舉後,葉菘藍的眼淚徹底決堤。

“為什麽?為什麽啊!為什麽……”

為什麽要有戰爭?為什麽要殺無辜的人!

為什麽這種痛苦還不能結束……

葉菘藍哽咽著,嗓子裏好似被什麽堵住,萬分酸澀,令她說不出話來,她緊緊攥著那片帕子,滾燙淚珠簌簌砸下,在斐鴻雪心上燒出小洞,零星灰紅的火光蔓延他整個心臟。

斐鴻雪沒了帕子,只好用手心替抹去她臉上的淚,見擦不完,又把她輕輕按到懷中,水漬染濕他的胸膛,冷風呼嘯而過,異常冰冷。

他沒有回應她,他知道她心中已有答案。

須臾,葉菘藍沙啞溫和的聲音響起,風聲轟鳴也未能蓋過,仿佛暴雨中雷打不動的頑石,她道:“會贏的。”

濕意不再擴散,外面又洋洋灑灑地下起大雪,空中瘋狂飛舞的雪絮不斷拍打窗子,葉菘藍道:“斐鴻雪,我要去前方了。”

斐鴻雪沒有片刻遲疑,輕聲道:“我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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