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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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師大夜間的女生宿舍樓道裏,散發出一股沐浴露與發香混合的味道,夾雜著水汽氤氳開一股澡堂子味。曹琳在走廊裏掛了小月的電話,身上被路過的長發女生甩了幾滴水,她垂下的手指在手機殼上不住地敲出均勻的頻率,神思邪魅也擋不住的明艷動人,她盯著不遠處沈璃的宿舍,那個白皙可人的少女仿佛正站在虛空中對她點頭微笑,曹琳猛地一驚,眼波晃動中沈璃的影子浮散開去。曹琳的呼吸慢慢變得急促,眼神逐漸在提著水瓶和洗澡籃的人群雜亂背景中誘發出極不協調的兇狠。

半小時後,毫無人氣的曹家大院在夜色中像被一塊黑布掩蓋住,風聲裏夾雜著曹你妹“汪汪”的叫聲,庭院中高排植物墻後露出一個藏藍色薄紗兔耳一路匆匆進門,曹琳摘下口罩蹲下身撫摸了下歡快蹦跶的曹你妹,喊了聲君姨和禮叔,沒人應。曹家的人都趕到曹萬宏的醫院去了。

曹琳匆匆給曹你妹的飯盆裏倒了些狗糧,一路小跑飛奔上樓直奔自己的房間,房中一片漆黑。“啪嗒”,曹琳伸手打開燈,忽然而至的燈光湮滅了黑暗中漂浮著的塵埃,曹琳直奔床頭櫃,蹲下身在抽屜夾縫處摸出那個嫩黃色的盒子,打開後熟稔地抓過一根細長的發卡,伸進透明色的內盒底下輕輕撬動。

“噠”,盒子被撬松動的聲音在房間裏震動著空氣中默默潛伏著的介質,發出一聲響亮的聲音。

撬開的瞬間,曹小姐美麗動人的臉龐露出驚恐萬分的神色,撲閃的大眼睛因恐懼而不停地瑟瑟晃動。

下一秒,稀裏嘩啦的腳步聲潮水般湧進來,眾人推門而入,曹琳握著手裏那個不知哪來的黃色盒子,嚇得向後一個踉蹌差點沒站住。

許久:“曹小姐,等你很久了。”

曹琳艷麗的臉龐只是楞了一秒,隨即露出一個天真又意外的尷尬神情,那臉部肌肉裏藏著絲絲不易察覺的詭薄。陸知遙忽然想起這個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小妹妹,是在什麽時候,她竟脫下了面具變成了這般可怖的嘴臉,這般嘴臉是天生的嗎?還是在陸知遙所不知道的時間和空間裏,被世事和心魔一擊擊敲碎後重新用CG搭起來的人肉虛假布景。

一個女孩,活成這般模樣,可憎卻也是可憐。

“許警官!知遙哥哥!你們……你們怎麽會在我家?出什麽事了?”曹琳美好的皮相上一臉無辜。

許久:“曹琳,手裏拿的東西,是不是有些意外?”

曹琳嘴角微微勾起:“警官,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在自己家裏家找東西不知道犯了什麽法?”

許久接過同事遞過來的證物袋,裏面是剛在曹萬宏椅子下搜出來的黃色藥盒:“你要找的,是這個嗎?這是剛剛從你家搜出來的,回頭驗一下指紋或者隨便找個沈璃的同學問一下,就能知道這是她隨身帶的藥盒,跟你手裏那個差不多,不過,可能多了些小東西。曹琳,別告訴我你不認識它。”

曹琳擦著水粉色唇彩微薄的嘴唇輕輕顫抖,眼神盯著許久手裏的證物袋,繼而再看看自己手裏那個藥盒裏空空蕩蕩的暗格,漂亮的眉頭微微蹙起,閃動的眼底仿佛藏著一把帶血的利刃。

“跟你解釋下,你手裏那個藥盒其實不是我們做的手腳,不過,為什麽它不再是你以為的那個藥盒,恐怕要去問問你的父親。”許久指了指證物袋裏的藥盒,“這個,才是你從沈璃手裏拿過來的那個正牌藥盒,我們是在你父親的辦公椅下找到的,是你家小狗聞著沈璃的味道找到的。而你手裏那個是假的,恐怕是你父親知道你對沈璃做的事,瞞著你偷偷在你藏好的地方換成了這個相同款式帶有相同藥丸,但沒有內中‘玄機’的藥盒。你父親也是用心良苦,又不希望被你察覺他已經知道了你的秘密,又要幫你隱藏了這個殺人證據,哦,確切說,應該是,殺人動機。”

許久稍稍向前走了兩步:“不管是在你房間還是你爸的書房,能跟我解釋下,沈璃的藥盒為什麽會在你家嗎?”

“我……我不記得了,我平時跟沈璃出門有時兩個人只帶一個包,可能……可能她哪次放在了我包裏沒拿出來,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我家的狗狗不小心把藥盒叼到了書房,被傭人隨便一塞塞到了椅子底下,我真的不知道。”曹琳撲閃的眼睛裏閃動著足以騙過眾人的無辜,如果不是胸有成竹,恐怕都要把她的垂死掙紮誤解成了楚楚可憐。

果然不出所料,許久牽起嘴角冷笑了一聲:“她天天要吃的藥,放在你包裏竟然不知道?”

曹琳:“不,這些藥只是保健藥,不用天天吃的,她肯定是忘了,後來沒多久就在學校出事了。”

許久從容一笑:“她吃什麽藥,你倒是很清楚啊?”

曹琳猛地擡起頭:“她,她告訴我的,這很奇怪嗎?”

許久拿出曹琳的海外購買記錄:“這是我們查到的你近六七年來在遠宏合作的那家公司裏的海外購貨記錄,你每半年會在美國訂購一款護腎的保健藥,而沈璃在醫院的腎病就診記錄也是從七八年前停止的。那時候你們不過十六七歲,你從那時候就開始找機會,計劃著終有一日會讓她消失,對嗎?你給她買藥,是為了讓她盡可能在醫院不要留下腎病的就診記錄,免得日後警察查到更多線索,當然,也有可能,你就是靠這個接近沈璃的?沈璃死後連著藥盒和這些藥的瓶瓶罐罐都不見了,怎麽,想隱瞞些什麽呢曹琳?”

曹琳仿佛腦子轉過一絲什麽不易察覺的異樣,臉部表情忽然變得漸漸放松起來:“你們的想象力太過豐富了,我跟她的確是高中認識的,那年冬天,沈璃從伍州回來後很傷心,被朋友帶來我們學校參加舞會,我們就認識了,我知道她從小有腎病,給她買進口保健藥,有什麽問題?許隊,說到這個,讓沈璃傷心的理由,恐怕你最清楚了。”

陸知遙看向許久,那一刻,許久瘦削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異動,眼神裏衍生出覆雜的情愫,漫天飛雪中,少女悲傷而失望的臉在許久腦中深深釘入,陸知遙輕輕握了下他的肩膀。

“曹琳,沒有證據我們是不會在這裏跟你耗的。”許久收起思緒接著說:“那就從最近的事說起吧,三天前,宏力維修工程公司,也就是你們遠宏的空調維修承包公司項目負責人楊益,接到你的電話,臨時派了一隊檢修人員到你們宿舍樓檢修空調,有這回事嗎?”

曹琳輕哼一聲:“我以為什麽事呢,宿舍空調一直不好,我讓家裏公司來修一下有什麽問題?”

“那你讓楊益安排人多帶一套工作服,又是為什麽?”許久眼神淩厲地盯著曹琳。

“我……我沒有,是你胡說。”曹琳手掌忽然捏成拳頭微微顫抖。

“這個楊益,也是你眾多獵物中的一個,對嗎?”許久重重呼出一口氣:“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試著給你還原下沈璃被殺的過程吧,如果有漏掉的細節,歡迎曹小姐補充。”

許久說著往旁邊椅子上坐下,將旁邊警員遞過來的證物袋裏的黃色藥盒放在曹琳面前,隨即從藥盒裏取出那兩個嬰兒手環:“從這個藥盒的‘玄機’說起吧。你的血型是B型,沈璃的血型是rh陰性A型血,正好和這個嬰兒手環上標註的事相反,我們已經查到,沈勇當時從醫院將曹萬宏的女兒和一個孤兒同時抱走,沈勇的女兒等著換腎,也許他一開始只是想用那個孤兒試試看配型。沈勇應該是將兩個孩子都帶到地下器官移植中心的檢測過血型和基因型,供受體間HLA有3個主要位點符合就能進行捐獻移植,對沈勇來說幸運的是,曹萬宏的女兒恰恰是那個跟她女兒血型和其他要求都匹配的孩子,而那個孩子就是後來的沈璃,沈勇為了給自己的女兒換腎,就將曹萬宏的女兒和那個孤兒調了包,將孤兒還給了曹家,輕水縣醫院的護士證實,當時林嘉怡產後大出血生完孩子就昏迷,曹萬宏更是連孩子面都沒見過,這個孤兒被還到曹家後,沒有被懷疑過身份,一直養到現在,曹琳,而你,就是那個孤兒!”

曹琳仿佛聽著一個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承認的天方夜譚似的拼命搖頭:“不!不是的!不是的!我才是曹家的女兒!我才是!”

許久扯著嘴角輕哼一聲:“你早就知道自己是被調包過的了,恐怕就是在你跟沈璃認識的那一年吧,你從小就知道剛出生時被綁架過,曹萬宏以前出過車禍,你可能就是給你父親捐血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血型和父母不匹配,才想到自己可能在被綁架時被調換了,你想方設法找到了那個叫沈璃的女孩,你一開始恐怕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被調換,直到知道沈璃的腎臟捐獻過,才想明白了原因,再次確認了身份對換的事實。從那年開始,你就不斷的接近沈璃,你心裏的計劃就慢慢成型,你從輕水職院的舞會到伍州的“臉色”酒吧做著你的□□生意,那些男人對你來說不過都是工具,你認識了伍州教育局的人為你的專轉本大開綠燈,還認識楊益這樣形形色色的男人,用你的身體,讓他們為你所用,當然,這當中,你認識了最重要的一個人,那就是小月!”

曹琳聽到小月的名字,猛地向後一怔,嘴唇微微開合著。

許久:“小月,也是你在輕水職院的舞會上認識的人吧。”

許久見曹琳沒出聲,接著說:“雖然你知道你跟沈璃之間換過身份,但你應該試探過,沈璃還不知道。但你想到她可能早晚會知道這件事,那你作為曹家女兒的身份和隨之而來的光環和奢華都會受到威脅,你就聯合小月動手。你最清楚沈璃的宿舍什麽時候她會獨處。你挑準時機,沈璃被害那天,你跟小月分頭進入學校和宿舍,並事先喊好快遞員為你作不在場證明,將小月介紹給沈璃,說是自己的朋友,而你要到樓下打包快遞,就讓沈璃陪一下自己的朋友,這樣的要求,在女孩之間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沈璃沒有一點提防之心,小月就在沈璃宿舍將她殺害,你讓小月帶走她的藥盒和藥罐,一開始可能還是怕警方通過這款稀有的進口藥而查到你很多年前就埋伏在沈璃身邊,但沒想到回來後你打開藥盒發現了裏面的秘密,你應該長舒了一口氣吧,幸虧自己動手早,否則沈璃發現這個秘密是遲早的事。而這個藥盒裏的秘密,其實是沈勇放進去的,至於沈勇,就又是另一個故事了,或者我們可以等今天的事結束以後,你去審訊室裏慢慢交待。”

曹琳明艷的臉上表情微微顫動:“許警官的故事挺精彩的,但是你們除了這個藥盒,似乎沒有什麽其他的證據來指證我?”

許久:“別急,殺她那天你的確有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不過如果找到小月的話,就是最好的證人。她不是你們學校的人,宿舍大樓沒有監控,我們之前始終找不到小月的痕跡,但是,學校大門口和主要路口是有監控的,之前我們因為目標不明確,在幾千個女孩中去撈一個不明具象的嫌疑人實在太難,但是現在,哪怕我們一幀一幀的找,一定能找到這個小月進過你們學校。”

曹琳微微一笑:“許隊確定能找到她?認得出幾千個女孩中,哪個才是小月?”

許久:“要找這個小月,對我們來說也真的是個挑戰,我們甚至……都沒見過她的正臉。不過不要緊,讓我們回到最初的問題,我們的警員三天前跟蹤你們到宿舍,而那個小月,在無聲無息間混出了宿舍樓,恐怕也是你的功勞了,曹琳。”

剛說完,陳葭爾將證物袋裏的衣服遞上來,裏面是從曹琳背包裏搜出來的小月從宿舍混出去那天,換下來的衛衣和姜黃色長筒襪,陳葭爾質問道:“如果你們是無辜的,你為什麽要千方百計幫助她混出宿舍呢,派人來給你修空調的楊益已經在市局了,你覺得他能為你撐多久?”

曹琳緩緩擡起頭,將一個不太明顯得微笑收起,換上了美麗無辜的嘴臉:“說了半天,你說是小月殺了沈璃?這,不會吧!那天我要去樓下寄快遞,就帶小月去沈璃宿舍坐會兒,但是她說她沒多久就離開了,我真的不知道她殺了沈璃,這怎麽可能呢,我真的不知道,不關我的事!”

許久的耳機裏突然傳來趙毅的聲音:“許隊,我們一路跟蹤小月,她已經到曹家了。”

“本來還要抓她來跟你對峙,不過她自己來了。”許久面不改色坐在椅子裏:“曹琳,你以為我們沒想到你會這樣推脫嗎,歷來共犯之間轉嫁罪責,互相推諉甚至誣陷的,我們見得還少嗎?我看還是讓你的好姐妹來跟你當面聊聊吧。”

正說著,一個瘦弱的女孩悄無聲息走進了曹琳的房間,她穿著寬松的衛衣,短裙和高筒襪,但今天沒有戴圍巾,她面帶笑意,從容鎮定,走進房間時,沖許久微微一笑:“許哥,讓你久等了。”

開口的瞬間,房間裏所有的警員像是被什麽可怕的氣流鎮住一般,統統露出驚訝萬分的眼神和嘴型,負責跟蹤過曹琳和小月的陳葭爾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氣,不由自主得用一只手捂住了堪堪發出驚詫聲的嘴。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而曹琳那美麗的臉龐微微顫抖,拳頭握得更緊,仿佛即將開始一場致命的殊死搏鬥。

許久轉頭看了小月一眼,嘴角牽起一個不明深意的笑容:“來得正是時候小月,哦不,我該叫你——李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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