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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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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忽而響起一陣嘹亮而肆無忌憚的大笑,只見小月瞇著眼睛開口笑著,可喉嚨裏冒出來的,分明是一個男人的笑聲,在這樣一個布滿警力的夜晚,這個笑聲仍然讓人毛骨悚然!

天宜護理院裏那個勤勤懇懇整天圍著拖把抹布轉,在許冬梅病床前端茶倒水的小李,此時此刻,正著一身荒誕的女裝,面對著許久,嘴角露出一絲坦然的笑意。

陸知遙嘆了口氣:“小李,第一次見面我跟你握手的時候你遲疑了一下,是因為我不久前剛在南柯一夢跟小月握過手,所以你怕暴露對嗎?不過你藏得也太深了,就你這女裝大佬的技術,我這麽‘閱人無數’,如果不是認識你,只看外表絕對想不到你是個男的。”

李肖一米六五的個頭,四肢纖細,骨架瘦小,臉龐沒有男性的棱角分明,眼睛細長淡雅,皮膚細膩白皙,加上他神乎其技的化妝術,一身俏麗的女裝再用圍巾將喉結遮住後,走在路上就是一個如假包換清純可人的女孩兒。

許久轉頭向曹琳:“曹小姐對李肖的身份顯然毫無一絲驚訝,這個從小陪伴你長大的‘閨蜜’身份真是隱藏的太好了。”

李肖淡定看著許久:“許哥什麽時候覺察到是我的?”

許久輕哼著笑了一聲:“這幾個月查沈璃的事著實艱難,中間穿插出沈勇拐帶嬰兒的案子,繞我們兜了一個大圈子。很久之前就發現小月的存在了,我們在‘臉色’酒吧跟蹤過你們,但是我們最初的焦點還是在曹琳身上,以為你也就是個玩伴,直到我想起來在輕水的尚賓酒店你的身影,去調查後才肯定自己一直在被跟蹤,等我們將矛頭對準小月時,我的確沒想到是你,因為小月是女孩,而我身邊幾乎不存在有條件能跟蹤監控我行動的女人,但兩次我到輕水,都是從護理院出發的,除了你,我想不到別人能做到第一時間掌握我的行動,當然,除了我媽和陸知遙。後來我在輕水職院學生名冊裏找到了你的名字,我才覺得你跟這件事一定有關系,真正確定是直到邢萬國出了事。他留下那個‘s’的符號,我才意識到,這個人的確是個男扮女裝的人,其實太極裏的陰陽並不單指男女雌雄,但我們下意識的第一反應裏會把它理解為這個,而老邢在昏迷前一刻留下的最匆忙信息,他也只是需要我做出最簡單的判斷。你恐怕到現在還以為他在暗示某個姓名裏帶s的人吧。”

李肖聽到老邢的名字,沈默著低下頭,抿了下嘴唇,說:“許哥,老邢他醒了沒……我不是故意要害他的。”

許久:“是老邢頭偶爾看到你換下女裝的過程,你趁打掃衛生的時候換了他的藥?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吧。”

李肖:“一個月前我值夜班,從酒吧回來時從後門進了護工大樓,在值班室換下女裝的時候被他看見了,我猜他可能那天失眠起來瞎轉悠想找值班護工聊天,他看到我之後什麽也沒說就走了,我以為他只當我有某些癖好,不會是個什麽威脅,直到有一天我聽到他在跟你媽打聽你最近在查的案子,才知道他已經起了疑心,我每天都趁配藥護士不註意將他的降壓藥換成形狀相似的維生素片,其實我只是想給他身體制造些麻煩,讓他沒有精力來關註我的事,沒想到……”

行差踏錯的每一步都可以被解釋為不小心,不是故意的,本意不是如此,這是個意外。然而根深種下的惡果,源頭必定是那顆飽滿潤澤的蘋果上一粒微小的黑色瑕疵,剖開時早已潰爛至心。

許久:“你把護理院當成掩飾你身份的避難所,躲在暗處監視我對案件的偵察進度,你聽到趙毅跟我匯報查到了重要線索,跟蹤我和知遙到了輕水的尚賓酒店想探查我們已經查到了哪一步。後來我們找到了王蘭娣那天,你也在我媽房間聽到我的電話,立刻趕在我之前,回輕水職院偷了車躲在區局門口伺機想撞死王蘭娣。忘了說了,你在輕水職院主修汽車維修,對你來說,避開攝像頭偷輛車簡直太簡單了。”

許久站了起來:“王蘭娣只是知道沈勇抱了兩個孩子回來,並不知道調換的事,你們為什麽要殺她?”

李肖似乎還想掙紮一下,沈默良久笑而不語。

許久:“不說也沒事,知道我們是怎麽確認你身份的嗎?”

李肖想了一會兒:“難道是我的鞋?”

許久:“你察覺到我們在監視你和曹琳,並很可能馬上要傳訊小月,小月的身份一戳即破,根本等不到我們請你去局裏喝茶就會被識破,曹琳連夜安排,叫來空調維修隊,你就混在一群男性工人師傅裏離開了宿舍,同樣的制服,又都是男性,你跟曹琳差不多時間出來,當時宿舍門口正好一片混亂,讓我們根本無暇反應你就悄無聲息混了出去,連我都沒留意到你。但恐怕你當時逃得太快根本沒註意到,美術學院的學生那天打翻了顏料,地上一片狼藉,你踩著顏料就跑了,或許你感覺到了,但是你覺得普通顏料可能在路上踩個小水塘可能就沒痕跡了,根本沒在意。但是,這個顏料是美術系為舞臺背景特調的,不僅顏色唯一,連清洗都很難,我們去問她們要來了樣品,傍晚你還在我媽房間打掃的時候,我已經去你房間把那雙鞋帶走送去化驗了,很快就會有結果。”

許久:“而今天,我們在我媽房間故意漏出消息說我們找到了藥盒,就是賭你會給曹琳通風報信,她這麽心機深重的人,一定會回家來確認藥盒還在不在。我們一直派人跟著你的動向,沒想到,你的目的地也是這裏。”

李肖面無表情看著許久,半晌沒有說話,那眼神裏藏著很深很深的東西,讓許久一時間有些看不懂。

這看不懂的沈默在眾人疑惑的眼神裏持續了好幾分鐘。

李肖終於開口:“許哥,這麽長時間在你身邊監視你,實在對不起了。那天曹琳在南柯遇到陸總不小心透露了沈璃在沈勇死前回過家的事,她很擔心,於是來找我商量對策,於是我就開始留心你的行蹤。至於王蘭娣,我跟曹琳本不知道她的存在,以為沒有沈勇和沈璃了,就再也沒人知道曹琳身份的事了。你們查到這個人後,我們很惶恐,因為我們不清楚王蘭娣到底知不知道沈勇交換過曹琳和沈璃,所以幹脆一了百了。那天我跟蹤王蘭娣時,陰差陽錯撞到了你,是我對不起阿姨。”

許久這時忽然想起當時那輛全速沖刺而來的車,在他推開陸知遙的的一瞬間狠狠踩下了剎車,那聲尖銳刺耳的車胎摩擦地面的聲音仿佛還帶著摩擦後的炙熱和橡膠燒焦的味道,即便他那時已經看不清什麽,如此刺激的聽覺和味覺騙不了人。

許久剛想問他為什麽要殺沈璃,在暗處的曹琳仿佛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眾人的註視下開了口:“小月!竟然是你!你,你為什麽要殺沈璃?她跟你無冤無仇!”

這一句話說得肝腸寸斷,仿佛自己蒙陷在一個巨大的謊言後幡然醒悟。如果不是知道沈璃和曹琳的身世之謎,如果不是藥盒在曹家被藏得如此之深,如果不是曹琳過往種種的處心積慮,僅僅憑著剛剛那一句話和曹琳的神色,幾乎就要以為,這是一出無知少女被人利用的狗血劇情了。

李肖忽然又爆發出一陣驚悚的笑聲,什麽也沒說,忽然眼神裏爆發出像狼一樣的銳利和兇狠,轉瞬間兩步走到曹琳面前,出手果斷地扯下曹琳頭上戴的深藍色兔耳發箍。

因為手勁太大,曹琳被打理精致的發型瞬間分崩離析,披頭散發的垂落在臉頰兩側,整個人落魄不堪。

那一瞬間,李肖的速度太快動作太利落,在場所有警察進入最高戰備狀態,瞬間拔出/槍對著兩人。

只有陸知遙,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沈靜地靠在墻上,他知道於曹琳而言,一切都結束了,他的心裏猛生出一絲憐憫。想來,遠宏如此大的家業,除了陸知樂之外,最風光的千金莫過於曹琳了,她年輕,美麗,性感,多金,稍加努力,無論自己想從事什麽都會前途無量,再不濟擇一溫暖良人,守家護業,這一生都會被人艷羨,舒心自在都是活得最差的底線了。

這是多少女孩做夢都想要的生活,也正因為此,曹琳才踏上了這條路,一旦手裏握著太多,就開始連指縫都要憎惡,怕漏了一絲一毫,更不用說有一個真正的“公主”在身邊等著隨時代替她。

然而,陸知遙和許久知道,曹琳錯了。□□和蜜糖之間的距離,不過一句,我不稀罕。

沈璃不稀罕。

曹琳捂著自己淩亂的頭發,雙眼通紅地盯著李肖,唇縫裏漏出狠狠一句:“你這個瘋子!”

李肖沖曹琳笑了一聲,轉臉朝向警察們,將發箍遞給一個刑警:“這就是證據,所有警察都可以作證,兇器是從曹琳身上搜出來的,是她親手將兇器遞給我、指使並掩護我,讓我殺沈璃的!”

曹琳站在原地疑惑地看著自己最心愛的兔耳發箍,那眼神裏分明寫著真的不知情:“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許久戴上手套接過發箍仔細端詳,這是一個用深藍色薄紗包裹而成的精致發箍,應該是曹琳最喜歡的發箍,看上去做工精良價值不菲,兔耳部分比普通的發箍更長一些,他用手指摸了摸,眉頭倏忽一下皺了起來,許久迅速將薄紗撕開,那鐵絲沿著發箍的半圓部分走了半圈後,在頭頂處折成用作兔耳的“M”形狀,固定後又順著走完另半圈,裹上薄紗後形成了這個兔耳發箍的骨架,而這鐵絲被許久整個扯下後拉直,這就是一根大約1米長的普通鐵絲,在末端,用肉眼可見一抹血跡纏繞在鐵絲上。

那就是沈璃掙紮時留下的手指上的血跡。

李肖:“許哥,帶回去化驗一下吧。”

曹琳捂著嘴,顧不得已經不成型的長發,大聲地哭喊:“李肖你個瘋子!你從我這兒借走發箍,說沈璃看到你戴著我的東西會對你更沒戒心,原來你用我的發箍當兇器,又無聲無息的恢覆原樣後還給我,你竟然對我留了一手!”

殺人的兇器,竟然每天如影隨形地戴在自己頭頂招搖過市,就算沒親自動手又怎麽樣,天網恢恢,作繭自縛。

再也沒有比這更諷刺的了。

許久哼笑了一聲:“曹琳,終於承認了!”隨即手一揮:“抓!”

剎那間,李肖從短裙下的大腿綁帶處掏出一支小型手/槍,以極快的速度和身手拉過曹琳,把槍口直抵她太陽穴。

刑警們停住往前沖的步伐,手/槍全部上膛對準李肖。

李肖嘴角透出一抹淡定的笑意,拖著曹琳慢慢挪向窗口,轉頭對許久說:“許哥,我跟曹琳比她跟沈璃認識得更早,還有,曹琳不是因為自己的血型問題知道自己身份被調換的,而是她對沈勇給曹萬宏的那張公用電話紙片產生了好奇,接近沈璃後才知道的。”

“什麽!”許久和陸知遙同時喊了一聲。

那張卡片,竟然還在曹萬宏手裏!

李肖嘴角揚起一抹微笑,挪到窗口,嘴型對著許久和陸知遙無聲地說著:“後會有期!”

隨即他將曹琳往最靠前的一個警員身上猛的一推,一個縱身從二樓跳了下去。

許久對耳機大喊一聲:“趙毅,曹琳房間窗口!”

兩撥警員分別從二樓窗口和別墅內部樓梯圍堵過去。

李肖從二樓跳到空調外機再到擋水板,再一路墜到一樓,對曹家的構造簡直了如指掌。到地面時和一路追過來的趙毅一頓拳腳較量。

李肖身材矮小但是身手靈活而兇狠,渾身爆發出和身材截然不同的力量。趙毅一記拳頭砸過來被他靈巧地偏開,腳下朝趙毅膝蓋就是一擊,趙毅一手掰住李肖的腿,一掌直沖而去抓他的肩膀,掌風在李肖耳邊唰的扇過,他就著這姿勢腳底往趙毅膝蓋一頂一蹬,一個利索的後空翻擺脫束縛,裙擺翻飛腳底抹油一路到門口,李肖熟門熟路用曹琳的車鑰匙打開車門跳上車,一陣改裝後發動機巨響的轟鳴將曹家的夜點燃,尖銳的漂移聲擦過地面絕塵而去。

許久開車一腳急剎停在趙毅身邊:“上車!”

警燈在夜色裏晃眼地一通轉,李肖的車已經在視線裏消失,許久邊開車一路追去,邊拉起步話機:“各部門註意,截住一輛紅色保時捷Panamera,車牌號CL959。嫌疑人攜帶□□,交通隊迅速調道路監控報告位置。”

三輛警車跟著曹琳的車一路猛追,數條光帶在城區璀璨的燈火中一路呼嘯破空而出。曹家別墅和陸家別墅都在寸土寸金的伍州城區,晚上九點多,高架和地面道路上仍然擠著不少歸程車,紅色保時捷熟稔地在伍州市區一通繞道,像一尾溜光水滑的紅色金魚泅游於燈海中。支援的警車剛剛綴上,李肖猝不及防的急速一把方向從高架的出口突然繞下拐進老城區的小街小巷一路往西,步話機裏交通部門通過道路監控不斷向許久報告位置,警笛大作,車流間堪堪讓出一條夠警車通過的路。

許久眉頭緊皺,將車追到最後目之所及李肖逃跑的地點,焦急地等待交通部門的追蹤。許久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著,轉頭看了下夜色中前方逡黑的巍然大物,心口忽然一緊,這裏離某個地方好近!

“許隊!嫌疑人的車最後出現的監控地點是崇喜山南面的一家護理院路口。”隨著耳機裏警員的報告,許久的眼睛倏地睜大。

天宜護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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