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四十八章 母親出走

牛陽在心如家吃過餃子，因著竭力忍下的錯亂情緒使她拿定主意要離開！在心如的一再挽留並送出一節路後，兩個分開。離學校還有三四裏路的樣子，她一個人返校了。地裏的麥子收割在即，在這喝罷晚飯的時間，盼了一季的莊稼人還是禁不住有來到地裏，他們三幾成行的說著即將的好收成，喜悅之心言於表！他們便給走夜路的牛陽多了些些的膽量。經了心如家按下的情緒，一個走來的她心竟好轉了不少！想來，每個人都有兩條路要走！一是心路、一是腳下的路。皆為走過了千山萬水方得真諦。心沒有錘煉，難以渡河。這一天下來到了此時，到了這夜色裏獨自趕路的她，是一個多麽好的找到自己的時刻！

周圍的暗影甚至包括她自己都附加上些些幻像，不遠的人聲使她脫離了對夜的懼怕。這使她若進入了自由支配的夢境！此刻她是主角是自由的主角！是天地間自由的主角！隨著前往的腳步，隨著周身的熱氣，漸漸走出了一個卸去紛亂負載的牛陽！這是一個多麽好的與自己對話的廣闊的夜！她太需要一個這樣的時間一個這樣的自己！想到下午與牛天賜妹的遇見，她生出幾分暗暗的喜色：牛天鵬賜是黔驢技窮了嗎？大概不會再來騷擾了吧？

牛陽這次回家一個人也沒見到，是有原因的。

牛陽進家的時間點上，好多村民都不在家，包括牛燕，他們出村找牛陽的母親了！牛陽的母親離家出走了！已三天了！走時沒帶任何換洗的衣服，更沒有錢可帶。這啥也不帶的離家，且找遍了可能的地方無果，從來從來都逆來順受的母親，這行為讓牛狗留驚慌了！他怕了！他怕人已不再人世或會找到一具屍體！

姐姐回家來，父親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且一臉灰敗疲倦！小村人能出去的都出去了，網狀式的搜索開始了！哭得不行的姐姐被勸說回了婆家，她要安胎，不能再出什麽差池了！村人說一有消息就去告訴她。

父親打了母親！說是早上做烙饃，父親在一旁燒火，母親說饃已熟了，父親說不熟。你一句我一句中發展到父親用翻饃的竹柄敲打母親的頭！母親也腦了！因為雞毛的小事發脾氣是父親一貫一貫的作風了，這一次沒姐姐在跟前攔著。他竟不能克制地由小動手到大打出手！還順手提了鐵鍁！不到一米六的母親哪是身材魁梧的父親的對手？母親被打得大聲哭喊！牛大梁先趕過來，奪下鐵鍁。左鄰右舍在多年的相處中早已習以為常。每次牛大梁必來相勸，虧得有這樣一個好鄰居。

母親躺在地上衣衫不整，地上掉落了一些她的白發！眼睛被打當時就腫成了一條縫！可想身上還有多少傷？還有心上的呢？兩個在彼此生命裏很重要的人，兩個在人生路上吃盡了苦頭的人，兩個在婚姻裏不知道包容協調的人！母親哭得聲嘶力竭！她口口聲聲說要離婚！離婚！姐姐是父親與母親婚姻中的調和劑，姐姐的出嫁，讓父母的婚姻直面一直一直都不曾解決的問題！

就單說父親平時吃飯，他總愛把飯做的透熟透熟的，這樣面條非滾得要成了模糊，稀飯要熬的一次次加水，烙饃非起黑焦花……和有這樣生活習慣的人在一起過日子要做到怎樣的舍棄自己呢？可吃飯又是過日子的常態！在牛陽長大後的記憶裏，父親母親為飯的生熟拌嘴吵架是家常便飯。極端時有幾天母親幹脆不進竈房，這一家人的吃食就落在了姐姐身上，姐姐當然是合了父親的意去做。母親也從來不說什麽。多日下來母親不忍姐姐一個小姑娘忙活，事也自然過去了。母親在盡可能按父親口味做著飯的日子裏吵架的事還是如此的反覆著。

家裏的日子特別是父親的農作一直以來，得益於姐姐的配合。姐姐的出嫁，讓他如失了臂膀！還有人丁衰敗無以續香火的失望如大山一樣壓在他的心頭。在外，他與這個社會格格不入！他就那樣生活在自封的世界裏！爭吵成了他排遣漫長時光裏積壓累集負面情緒的緩沖！而母親成了爭吵的載體！牛陽初中時的母親已漸生出滿頭華發，每一次回家看到母親的白發看到她的生活，怎不觸動那樣敏感的她！不更激發出她進取的心境？這個家太需要什麽她知道！

母親在與父親的婚姻裏，弱小的母親承擔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苦楚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可這個女人轉臉就忘的笑臉始終在給兩個孩子傳遞著樂觀向上的生活態度！這是姐姐身上也具有的品格！當牛陽領悟了這一點，她真的自嘆不如！

母親感悟了對婚姻的絕望，她要離開！但她卻舍不下了孩子！她繞道去了鄉裏，她想見見她的牛陽，可她終沒進那個大門去找。怕是她有太多的顧慮吧？之後的幾天她就在鄉中不遠的可能隱秘的地方徘徊或躲藏，幾天來一頓飯沒吃的她還是被牛大梁找到了，那已是第六天上，找到她時已有些不醒人事在一偏僻小路的柴堆旁……

父親的妻子失而覆得。

當他或騎車或徒步不休不眠沒日沒夜找尋，除了進一些水外幾乎沒進食物的六天裏，對與自己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定是盤踞於心的！定是對婚姻有了深刻反思的！他一定想到了牛大梁，他不想成了他！那樣他的生活將會透頂糟糕！

生命有麻木就會有痛擊！

父親自此在母親面前脫胎換骨。

後來，牛陽不經意間會看到二人呢呢喃喃的生活場景。

——這才是婚姻它該有的樣子呀！

下課前十分鐘，結束了體育課的同學們稀稀拉拉的隊伍向教室方向走去。牛陽跟在隊裏，她想盡快回到教室那樣可以伏在桌子上歇一歇。

“陽兒，陽兒！”

“叫你呢！”同學們提醒她。

牛陽停下，望去，牛燕立在不遠處，頭上大檐帽背在脖後，短袖，挽著褲管，趿拉著一雙紅拖鞋。臉漲紅汗涔涔的樣子，手裏提著什麽。

牛燕一下子的出現讓牛陽足足定了好幾秒！她奔過去。

“陽兒，陽兒！”

“你咋來了？”

“俺母讓給你送吃的、卷煎！”

“陽兒，你瘦了！是不是沒吃好飯呀！”

“……沒有，是剛上了體育課有些累了！”

“咱母說讓來看看你，要不你趁下課吃些吧？”

大門口，望著牛燕騎著自行車而去的匆忙背影，牛陽轉身感到一陣疲累襲來！她怎會不知是牛燕自己做的卷煎？她是尋找母親順路經過？

——她從心如家回校的第二天，一牛庵男人來找她，那是一個下課時間的教室外。他說：“你回家一趟吧，你媽找不到了！”身邊有走動或停留的同學，男人說話並不忌口，她沒敢多問只簡單知道了事情原由。

鬼知道是什麽心理的驅使？得了此事的牛陽竟無動於衷！她如失了魂魄的僵屍般上著她的課……

——母親與女兒的關系，相信當女兒自己為人母時她才更懂得了母親！因著母親的性格，少年牛陽一直好像沒與母親走得很近？可回看來路，才驚人的發現，在那麽些個關口，在女兒的刻意隱瞞裏，母親竟像具備特異功能的奇人，夢境裏托出一些耐人尋味的情節以至她猜想她的女兒怎麽怎麽樣了？這是母愛血肉親源的心電感知嗎？

可偏偏在咫尺之距母親幾天沒吃沒喝，在路上來回的牛陽卻沒碰到她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