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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喋血英語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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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喋血英語卷

一墻之隔的校外,人聲機器聲牲畜聲絡繹不絕。正是春夏交接搶收搶種一年中最忙碌的時節,在沒出現“聯合收割機”這種高端農機前的農事,拖延消耗著時間。

距離升考進入倒計時第五天。

臨戰的同學們,那種自發的、自覺的、沈著的、冷靜的、緊張的不用太多描述的狀態,讓牛陽感到了有形的逼迫與沖擊!她感到自己力不從心!心不由已的無助使她覺自己若被釜底抽薪!她期待過多少次的時刻可以一展心胸的時刻,本該她可以若舞池那個耀眼的明星攜起她的舞伴踩著悠揚的舞曲舞出最動心魄的舞姿!現在呢?她連最基本的生活作息都懶散起來!她想還是盡可能的保存體力吧!只有保存了體力才有可能保存精力!鈴前早起的同學驚醒了她、拖沓直至鈴響,差不多她成了宿舍最後一個離開去教室的人了!半道又遇早讀完踩著早操鈴聲沖出教室奔向操場的同學。她已給體育委員請了假不再上早操,因為那個早操她根本堅持不下來,勉強堅持後的難受不適感覺很難去學習!……這最後的時間裏,同學們多數把精力用在讀記上,可她聽來朗朗一片的讀書聲無法安靜的煩躁,她克制自己沈下去或也去大聲的朗讀,可沒多大會兒,腦袋裏直白一片有些犯困集中不了精力!……這讓她慌亂!慌亂!慌亂!但還有什麽辦法呢?基於眼前的自己,善於自我激勵的姑娘無時無刻不在排除雜念,用頑強的意志對自己說:好好堅持、堅持!牛陽,考完再好好休息吧?最讓人蒙受屈辱的牛天賜怕是不會再出現了!什麽也不要去想了!牛陽!牛陽!這時的她還是有絲絲慶幸的!相信只要自己足夠沈著,考試應該沒問題!至於身體考完後就是假期了!

在宿舍睡了一會兒的牛陽提前回教室,之前她是從來不午睡的。這最後的時間,只要老師不講課同學們就在指定的範圍內學習。牛陽一定回教室因為這裏是安全的她認為。

剛走上教室前的樹蔭下,就聽有人喊。

“牛陽,牛陽!你站一下!”

——是牛天賜的妹妹!牛陽幾乎要打一個趔趄!但她還是倔強的向前走去!身後傳來奔跑聲。少刻,又一次碰面的女孩子攔在了面前!

“牛陽,你真的就不能去俺家一趟?”

被欺辱的感覺再一次如電波般沖擊著牛陽!她的臉一下子熱得發燙!渾身有些顫抖!她恨不得撕了眼前這個惡魔!

“憑啥俺要去你家?!”她泣血般吼到!同時滿了鄙夷!

“你去見見俺哥,去吧?”她上來搖她!牛陽甩開她,直打趔趄!

——在這個校園裏,一次次被公然羞辱所產生的憤怒沖昏了她!她只感像被浸在某種急劇升溫的化學藥劑裏!這感覺的潛意識告知她:——此刻,她好想有張床躺下去!

她想她可能是有些發燒了!

她——牛陽邁開腿要回教室了!這是潛意識的告訴,她不能停留了!

“你說句話呀?……你以為你是誰呀?……俺哥後面一大群呢!”牛天賜妹的聲調變了——她一改一直以來的聲調。

少年的牛陽呀!年少的牛陽呀!滿腔的郁結在五臟六俯內如翻滾的巨浪!沒有出口!它們在她的喉嚨、心上、肺上、肝上、腿上及至臉上翻騰,眼前出現了一個個模糊終不能清晰的牛天賜!牛天賜!牛天賜······結巴著聲音面目猙獰的牛天賜!臉上張揚著不知廉恥的笑……

“哇”的一聲牛陽哭了出來!返身抓了牛妹,“走,俺給你去見他!”她恨勁兒的拉她!

——少年的牛陽呀!年少的牛陽呀!

——何不上前與其拼了!?只所以說出“見”的話,是在那一刻她有與牛天賜同歸於盡的想法!

少年的牛陽再次被圍觀!同時她想起了即將的中招!她的中招!

她松開手沖進教室,伏案痛哭!

——這世界就是這樣:你心痛如刀割,轉過臉別人會對你指手畫腳。她再次聽到了對她的非議,除了她在校談戀愛作風不檢點,還有就是她太不通人情!……自小到大,她就是這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她不會對別人有任何的妨礙!她拼搏她上進,她希望腳下的路能按自己的心路去走,這難道錯了嗎?!她一天天長大至今,學校是她唯一並樂意待著的地方,她希望這條路一直延展帶她去很遠很遠的地方,那個地方一定是她自己想要的!這難道也有錯嗎?淚水與哭泣沖刷著她壓抑太久的委屈與憤怒,還有多年來成長帶給她的焦慮、落寞與失望!不管怎樣從沒有過懈怠或懶惰,或學會了一個人默默流淚,然後自己擦幹淚水繼續心中的前行!可今天面對這麽多人這麽大哭算什麽?

……

“別哭了?牛陽、牛陽!”身邊,女生們圍過來。

“牛陽你……你怎麽了?是流鼻血了嗎?”有同學驚叫!並扒拉她伏著的身子。

——少年的牛陽覺得她自己在慢慢地飄離,身邊的聲音越來越遙遠……

“你醒了?”

“啊,老師?”牛陽看到英語老師站在自己面前,她想直起身,剛一動,渾身如抽去了筋骨,沒有一絲力氣。

“俺······?”牛陽急忙問。

“傻孩子,這是在醫院!”

“醫院?”她這才知道自己手臂上掛著吊瓶。

“你昏迷了,是咱班的男生把你背來了……你可把俺們嚇壞了!”張紅與小秋也在,廖心如走後與牛陽一起吃飯的好姐妹。

“都那樣了還說著不讓給家裏說!”小秋取笑她。一句話讓牛陽想起來,在她覺自己飄離時好像是在喊一句話,可好像沒喊出來呀?

“俺家裏不知道吧?”牛陽忙問。

“不知道,放心吧!”

小秋永遠都這樣快樂!躺著的牛陽很是羨慕!一下她想到了醫藥費!心如走時把兜裏剩下的糧票及錢都給了她,自那次回家沒見著人她再沒從家裏拿過糧食與錢了!牛陽的擔心是多餘的,英語老師已交了三百元在醫院。中招考試的那兩天她推的葡萄糖也是花上面的錢!考試結束後,她讓小秋去醫院結了賬並把剩餘還給了老師,就不辭而別了!真是混呢!

“醫生看過了,說沒有大事,就是壓力太大了,營養又跟不上,輸了液就好多了,所以也就沒有給你家裏捎信兒!”老師說。三十多歲的英語老師她的雙眸裏永遠是那樣平和安靜!自一年級到現在英語老師一直沒換。加之牛陽的英語一直是年級第一的樣子,又是英語課代表,因此倆人關系很是不錯!牛陽很是羨慕她呢!多少次想過如若以後成為她的樣子也是不錯!此時,牛陽面對著她淚不由得湧了出來。

“別想哪麽多了!這兩天把身體養好,後天好好考試?”老師勸慰。

“是呀,是呀!”倆女生附和。

“天也不早了,你們倆留下一個。”老師看一下手腕說,“晚會兒我做些吃的送來,今晚我還有課。”

“老師,俺輸完就回校了,您不要送飯了!”

“你留這兒觀察一晚,這是醫生說的!”

接下的兩天張紅或小秋陪著她去醫院照常掛水。到了第三天,也就是考試的第一天,本不打算輸液了,那樣太占時間!可牛陽還是覺得渾身犯困走路沒有力氣!眼下考試在即,本得心應手的考試因著身體而變得不可預期的迷茫!校外是繁忙的加挾著布谷聲聲的農事!這無不讓她擔憂與不安!當一滴滴的水珠排著隊一下、二下進入她的身體,她心中那種不能踏實感像是一下、二下的被擊退!要的就是被擊退!所以第一天吃罷早飯張紅跑去與老師請了假,小秋她們三人就一路跑去不遠的醫院問有什麽能讓人精神起來的藥劑?醫生問明後就給牛陽推了一大管的葡萄糖。看著那麽粗的針管自小對打針吃藥沒有記憶的牛陽若見了救星般迅速占勝了膽怯伸出了胳膊。小秋說:“醫生,你這別讓她正做卷子呢興奮得站起來跑了呀?”

“不會、不會,這只是葡萄糖!”幾個人笑了起來。

第一天考下來,她感覺累極了!但總體做得不錯,這是讓她最最長出口氣的事了!

數學試卷是要動用思考的課目,人在身體狀態不佳時,思考是最費心神的!人也級易累。當年的數學卷分代數與幾何,多頁的卷面,一拉開嘩啦啦長長的,長長的卷面。做了這頁,下一頁還在等著。……她真的是累了,身體到達了極限的樣子,做到後面握筆的手都有些顫抖……但還好,還好!

下午,交了試卷一天的考試結束,離吃晚飯還有一些時間。同學們情緒高漲,談吐聲聲的對答案。往日,牛陽必是那個被圍起來的同學。今天她匆匆躲過同學,來到宿舍,蓋上被子,腦袋一片空白,就那樣沈沈地睡去了。

“快起來吧?看你睡多死,沒人叫你,再會兒就沒飯了!”是張紅與小秋拿了飯站在她的床頭。她掙紮著起來,身體上的累再次襲來,像是剛剛跑完了一場馬拉松。

第二天起來,感覺還行。

今天迎接她的將是什麽?只要如昨天就行!但她沒那麽幸運了!

第一場結束她就覺得不如昨天第一場下來時的感覺!其實是她已經開始發燒了!第二場是副科,副科是不用動腦子的。當她拖著疲憊拉著沈重的雙腿走出教室,她的內心甚至有一些些的踏實!中午的間隙三姑娘又去了一趟醫院,才知道發著不低的燒呢!打了退燒,吃些藥,又推了一支葡萄糖。

下午最後一場是英語,她做呀做呀,還是沒能把那長長的、頁頁的卷面寫完!她實在是太累了!就趴下來,想緩一緩臉頰挨到了紙張……後來她被監考老師叫醒時,離交卷還有最後十分鐘!

……她虛脫般揮筆,一股熱流又從她的鼻腔滴落下來,濺上了卷子……

她發燒了並流了鼻血,那英語試卷被搞得不堪一睹……

——很顯然她的英語考砸了,有兩頁的卷面沒有寫!

她的英語可是全年級常常的第一名!學校黑板報上三年級最後一次的光榮榜她的名字還在那裏!

——人生就是這樣的諷刺嗎?!

宿舍裏牛陽關了門,她正躺在床上。她不知道身體住著的統統是什麽鬼魅?傍晚,宿舍老師推開沒有上鎖的門,發現了她。

“牛陽?是你嗎?怎麽不回家?”

“······老師,俺明天再回……”在校的最後那個晚上服下宿舍老師拿來的藥,她執意睡在了那裏。

有說,人會對自己記憶裏有些不願提及的傷痛選擇失憶性忘記。這一說,牛陽不想去考證或論證。她的記憶從來不搞什麽失憶或是忘記!盡管她很想很想!若中了盅蠱的人想脫離那毒蠱!有時恨不能連自己也被蠱死!失憶,對她是一劑拯救的良藥!事實是她並不強鍵孱弱的身體卻有著強健的記憶!

學校宿舍那夜後的多少年裏至少得有十年的時光,她不敢正視自己內心的某個地方!一年又一年裏,她害怕“七月”,害怕哪怕從哪裏聽到“七月”之後再是“九月”有關學生的事!她不敢看電視不敢看新聞······她害怕麥浪翻滾時的布谷聲聲,更害怕有關“結巴”二字的所有“音”、“形”……

還有一個“夢”,這個“夢”看來於她是要共生共存了!人都有著急的時候,著急的狀態有時會帶去夢裏!夢裏:她在做卷子,可怎麽也做不完,越做不完越著急,越著急越不會做……她急醒了!喘著粗氣!心在胸腔“嗵嗵嗵”擊鼓般。

有那麽幾年,她一直想要打聽出了遠門的人能不能捎回一種特效藥可至失意?她也去過大些的醫院問專家有沒有這樣的一種藥?或是幾種藥混合會生成這樣的療效?

——她想救己於水火。

差不多搬空顯得雜亂的宿舍裏躺著剛過完十六歲生日十二天的少年牛陽,她昏沈驚醒又昏沈睡去。

“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何不能襯映她此之心?!惡夢般剛過的升考裏,她拖著病體,昏天黑地渡過了到來的十六歲生日!

少年的志向,少年的專註,少年的勇猛,該是沒錯!書讀得再好,人,終是要存於世!若沒有應對人事繁覆的能力,書讀得好有其何用?

生命自始至終就是一場被掠奪並被給予的過程,這就是失與得。而或它是一場由到達峰顛後的欣喜再跌落至深譚艱難自救的過程!而少年的牛陽對此一片未知!她要在走出鄉中那扇黑漆欄柵大門後,經歷一場痛徹心扉的成長!那穿行在黑洞般空泛泛的自我中艱難的心之路呀!那被辜負被荒蕪的青春呀!從走出鄉中大門的那一刻,她豈不是在用一生來修正來學習在校做下的應對人事能力匱乏的課程?

日本某作家曾說過如何正確看待別人對你的傷害,說一個的來世就是為了傷害另一個人而來!天生瑜又生亮!周瑜未必參透天機,所以早早亡已。上天按排一個牛天賜讓牛陽用一生之力去領悟人事之繁?她習好這本社會之大書了嗎?

往下,牛陽,將走進屬於她的一段落魄日月!所有流淌過心間的痛如裹進體內的泥沙,與她磨合排異,終將病蚌生珠——無論是多少年後,只要自信張揚在臉上,風吹發,她健步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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