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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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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盛平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禦書房中,蕭洛清從案桌上翻開一本折子,不過一眼,便合上扔在了一旁。

不為何,就因為這個折子上寫的是建議蕭洛清停止攻打西饒,如今大夏的軍備開支太大了,再打下去,國庫可經不住這麽大手筆的揮霍。

這幾年大夏被太後搞的是烏煙瘴氣,本以為蕭洛清會休養生息一番,卻沒想到,她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攻打西饒,一開始,蕭洛清的這番做法就遭到了群臣的反對,大夏好不容易停息了戰火,如今又開始了,這不是要將大夏的國庫掏空嗎?

可蕭洛清強硬的壓下了這些大臣的反對,頂著滿朝的壓力對西饒開戰。

直到顏少疏只用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拿下了西饒邊疆三座城池,這些大臣便不再吭聲了。

西饒這些年對他們大夏騷擾不斷,挑釁大夏,這些人雖然面上不說,但心裏總歸是有些傲氣的,他們泱泱大國,總不能就這樣任西北蠻子欺負吧。

顏少疏此舉無疑是給他們出了口氣,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麽。

但好景不長,於晁登基後,這幾個月,顏少疏在西饒境內便打的有些吃力了。

況且大夏國庫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蕭洛清又推行新法,輕賦稅,薄徭役,這國庫入不敷出啊,於是便有大臣上奏,想要停戰,借此機會休養生息,是以這幾日蕭洛清收到的奏折全是這一類的,她眼不見心為靜,幹脆直接扔到一旁落灰。

此時她剛扔完一個折子,一道紅色身影便走了進來,折子落到他腳邊,他頓了一下,然後彎腰撿起,向蕭洛清恭敬道:“陛下,這該不會又是哪個大臣勸你停戰的折子吧。”

蕭洛清擡頭望向來人,蕭濟正站在屋中,面色柔和,眸中沒有了之前的肆意灑脫,倒是添了幾分成熟,顯得更為沈穩了一些。

這幾個月,他因傷病無法再擔任大理寺少卿一職,蕭洛清便給他安排了個閑職,可現在他病好了,在家裏閑不住,便想來跟蕭洛清討個差事,正好西北軍報傳到了京都,他便想著可以一並和蕭洛清說了。

蕭洛清解釋道:“這些人的想法太過保守,西饒對我朝虎視眈眈,如果我們停戰休養生息,難保日後他們不會再次進犯大夏,最好的方法便是一勞永逸。”

蕭濟嘴角一揚,開口道:“那看來這些人或許又要改變想法了,西北捷報,少疏已經拿下姜州,想必再過不久,便能兵臨西饒皇城。”

姜州與西饒皇城一城之隔,如今顏少疏可算是打到西饒腹地了。

蕭洛清的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這幾個月,西北的軍報鳳江樓會第一時間傳回京都,是以她總是要比朝堂上的大臣知道的要早些,如今她並沒有收到鳳江樓的消息,反而從蕭濟的口中得知此消息,難道說少疏那邊出事了?

她眉頭一皺,剛要喚茯苓,茯苓便走進了禦書房,站在蕭濟旁邊,向蕭濟匆忙的行了個禮,然後對著蕭洛清說道:“陛下,坤元宮傳話,說太後今日臨盆。”

蕭洛清楞了一下,隨後才想起來,她登基後,姜柔便是太後了,但又擔心姜柔身子重,搬來搬去太麻煩了,就繼續住在坤元宮。蕭濟在一旁喚了她一聲,她反應過來,便匆忙起身走出了禦書房,茯苓立馬跟了上去。

蕭濟看了一眼跑的飛快的蕭洛清,心想,你跑那麽快,孩子也沒那麽快落地啊,這著急忙慌啥呢?

但隨後他也擡腳走出了禦書房,往坤元宮的方向走去。

坤元宮內

一群人正忙忙碌碌的走來走去,一道黃色的身影站在宮外,手上抱著暖爐,神色緊張,正要擡腿走進去,卻被人攔住了。

“陛下不可,裏屋血氣太重,您如今身份貴重,哪能沾染血汙。”一名侍女喚道。

蕭洛清眉頭緊皺,茯苓和她稟報完,她便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結果卻被一群人攔住不讓進去。

“你幾個膽子敢攔朕。”蕭洛清喝道。

“陛下,奴婢不敢。”那名侍女被嚇得立馬跪在了地上,蕭洛清見狀剛要擡腳進去,又被一個人攔住了。

她剛要發火,蕭濟卻說:“陛下,你又沒生過孩子,你就算進去了也幫不上忙啊。”

蕭洛清冷不丁的被蕭濟埋汰了一番,面子上有些過不去,便瞪了他一眼,蕭濟立刻放下了手,但依舊沒有讓開,撇開了眼睛,自顧自的說道:“裏面有京都最好的穩婆,太醫也在裏面候著,你就放心好了,不會有事的。”

蕭洛清自是明白,姜柔乃是足月生子,太醫也有診斷,孩子平安健康,可她心裏始終還是放不下心來,便站在門口等著。

茯苓已經進去幫忙了,她一個人就這樣站在宮中的院子裏,看著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每個人都各司其職,倒顯得她有些多餘了。

臘月天氣寒冷,蕭洛清在寒風中站了許久,許是一聲咳嗽引起了蕭濟的註意,蕭濟便說道:“陛下,不如我們先去偏殿等吧,外頭風大,莫要感染了風寒。”

蕭洛清被一陣寒風吹得打了個寒顫,覺得蕭濟說的有道理,便點了點頭,畢竟她要等顏少疏回來,還得顧好自己的身體,惜著這條命。

兩人走進了偏殿,有小侍搬來了炭火,兩人坐到一旁,暖和了一下身子。

蕭洛清看向蕭濟,最終還是沒忍住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你今日怎麽有空來宮中?”

按理來說,軍報這種事情,也輪不到他來跟她說。

蕭濟接過侍女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在腦中想了一下說辭,才緩緩開口道:“我在府裏閑得慌,便想來找陛下討回我的差事。”

可蕭洛清看上去並不是很讚同,反駁道:“你病好了?當初溫落走的時候可是跟朕說了,你現在的身體不宜勞心查案。”

蕭濟嘖了一聲,還想繼續挽救一下:“溫落都走多久了?我現在已經沒事了,再說了,陛下如今在朝中總是要有自己的人手,溫相雖好,但總歸年事已高,過不了幾年估計就要回府養老了,到時候陛下打算怎麽辦?”

“我雖比不上溫相,但好歹也是個王爺,在朝中也積累了一些人脈,多少能夠幫襯點。”

蕭洛清看向蕭濟,眸中神色難辨,她不是不信任蕭濟,而是不再願意再有人為她出事。

可如今朝中局面雖看起來穩當,但她剛登基不久,總歸是沒有站穩腳跟,就如今西北戰事來講,朝中反對人數還是居多,她要想頂住這些壓力,單靠溫相確實不夠,還需要有一個人來輔佐她,以應對之後的局勢。

所以她終歸還是松了口,答應了蕭濟:“你想要謀個官職可以,但朕也要考慮你的身體,大理寺你肯定是去不了了,便入內閣輔政吧。”

蕭濟沒想到他只是來討個差事,便被蕭洛清指到內閣了,如今內閣首輔乃是溫相,其餘輔政皆為六部尚書,他這後門走的可是太硬核了。

他起身對著蕭洛清恭敬道:“陛下厚愛,臣定會好好輔佐陛下。”

用人不疑,蕭洛清信任蕭濟,才會讓他入內閣輔政,但也並非沒有考量。

蕭濟說的不錯,他在朝中有人脈,又是王爺的身份,有這麽一個助力在身邊,日後在朝堂上她要再想有什麽其他的動作,也不至於像西北之事這樣,如此被動了。

兩人在殿內等候了幾個時辰,卻還沒有見孩子出來,蕭洛清心中不免有些著急,她望著坤元宮主殿的方向,眉頭緊皺,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剛才裏面還傳來了聲音,如今殿內卻十分安靜。

她不免有些擔心,隨後便起身離開了偏殿,走向了主殿,蕭濟見狀立馬跟在了後面。

蕭洛清剛走到門口,屋子裏便傳來了孩提的哭聲,她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快步走到塌邊,蕭濟不方便進去,便在殿外等候。

屋內茯苓正在給姜柔檢查身體,穩婆將孩子用厚棉被包裹起來,送到了蕭洛清面前,笑道:“恭喜陛下,是個小皇子。”

蕭洛清看了眼穩婆手裏抱著的皺皺巴巴的小人,心想,皇兄生的挺好看的,這孩子怎麽這麽醜?

不再看孩子,她走到塌邊,看向姜柔,輕聲喚道:“皇嫂,辛苦你了。”

姜柔此時滿頭大汗,面色慘白,但依舊搖了搖頭,笑道:“陛下,孩子可平安?”

蕭洛清點了點頭,回道:“你要看看嗎?”

說完示意奶娘抱了過來,蕭洛清讓了個位置,站到了一旁,方便奶娘將孩子抱給姜柔。

姜柔從奶娘手上接過孩子,面上滿是柔和眷戀,孩子和蕭永帆很像,就是太小了,看不太出來,但姜柔以前每日都能見到蕭永帆,他的模樣早就記刻在心間,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來。

“皇嫂,這是個男孩,你起個名吧。”蕭洛清突然說道。

姜柔擡頭看向顏少疏,說道:“你皇兄早就想好了,若是男孩,便喚承平,承天之命,平安順遂。”

蕭洛清心想,原來皇兄早就為她謀劃好了一切。

承天之命,這就意味著,他一定是大夏的儲君,她不用擔心江山後繼無人,可以放心和顏少疏在一起。

“洛兒,你要抱抱他嗎?”姜柔問道。

蕭洛清還是頭一遭見到這麽小的孩子,剛才看了一眼,醜是醜了點,但好歹是自己的小侄子,於是便走到了塌邊,小心翼翼的從姜柔手中接過。

小承平本來還哭聲洪亮,可蕭洛清把他抱在懷裏的時候他居然停住了,還沖著蕭洛清笑了一下。

姜柔自是看到了,笑道:“看來這個孩子很喜歡你。”

蕭洛清開始有些稀罕起來了,她這輩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如今再看這個小娃娃,是越看越喜歡。

可姜柔剛剛產完孩子,身子十分虛弱,需要好好休息,蕭洛清不便繼續打擾,吩咐太醫好好照看後,便帶著茯苓離開了坤元宮。

此時已快入夜,蕭濟與蕭洛清寒暄了幾句便出了宮,蕭洛清卻在回禦書房的半途中,得到了鳳江樓傳來的西北消息。

“陛下,樂蕪傳信回來,說顏將軍已經拿下姜州。”茯苓在蕭洛清身邊說道。

當初顏少疏去西北的時候,蕭洛清把樂蕪送到了顏少疏身邊,樂蕪是個好苗子,只要稍加培養,日後未必不能成為一方將領,她不會將樂蕪困在自己身邊,所以她將樂蕪送去了西北,一方面可以培養她,另一方面,她也有私心,她不在顏少疏身邊,擔心她太過拼命,便讓樂蕪去西北護住她。

蕭洛清已經聽過了西北的捷報,便問道:“可有少疏的信傳回?”

茯苓神色凝重,搖了搖頭,回道:“沒有。”

蕭洛清幾乎是瞬間就變了臉,眉頭緊皺。

顏少疏這半年來,幾乎是每半月一封信寄回京都,若有軍情傳遞,便會和軍報一起送過來,如今突然中斷,想必是出了事。

“樂蕪傳信上說,顏將軍身受重傷,現在還昏迷不醒,不過溫公子說沒有性命之憂。”

茯苓見蕭洛清臉色變了,立刻解釋道。

蕭洛清心想,原來如此,難怪鳳江樓的消息要比朝中慢上一些,想必是樂蕪沒等到顏少疏醒來,不好做主,便耽擱了鳳江樓的消息。

當初溫落死活不同意跟著顏少疏去西北,因為蕭洛清的身子還需要他來調養,但蕭洛清固執的讓他去西北,美其名曰是為了保證顏少疏的安全,再者,這皇宮是溫落最討厭的地方,她怎麽可能真的將溫落困在這皇宮裏面。

宮內有國師和茯苓在她身邊,她的身體自有這兩個人幫她調養,因此後來溫落幾乎是被綁去西北的,沒想到顏少疏真的受了傷,如今有溫落在,她還算是能放心一點。

蕭洛清幾乎是顫聲問道:“她是怎麽受的傷?”

這是捷報,顏少疏是統帥,怎麽會輕易受如此重的傷。

茯苓回道:“姜州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顏將軍好不容易攻入城中,卻不料西饒將領有違天和,不顧城中百姓的性命,居然想要炸山將顏將軍埋在姜州,隨後姜州地勢震動,山體滑落,顏將軍為救城中百姓,這才受了重傷。”

蕭洛清雙拳緊握,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顏少疏為何這麽做,當初於晁與她有約定,於晁幫她找到叛國之人,她答應於晁放他回西饒,課顏少疏自是不會讓蕭洛清欠下這人情,於是她便將此人情接了過去,答應了於晁不傷西饒百姓的性命。

如今卻因為這個承諾,差點置顏少疏於死地。

蕭洛清站在廊下,久久沒有動靜,茯苓小心喚道:“陛下,夜深露重,如今您的身子經不住吹這麽久的風,還是先回屋吧。”

蕭洛清最終還是回了寢殿,寫了兩封信,一封交給蘭芷,一封送去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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