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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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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景和五年六月五日,太後逼宮謀反,兵敗後自盡於太和殿外,帝下令不得葬於皇陵。

齊王蕭啟安為救皇後而死,蕭濟承襲王位。

蕭永帆病重昏迷不醒,儲君蕭洛清暫攝朝政。

整個朝堂如今一片肅靜,如今皇室雕零,外敵虎視眈眈,內部諸侯也開始蠢蠢欲動,蕭洛清可謂是接了個燙手山芋。

唯一一個值得歡喜的事情是皇後有喜了,這就意味著大夏後繼有人了,但蕭洛清的儲君身份擺在這裏,就顯得有了那麽些微妙的不一樣。

畢竟如今皇上還沒有傳位給她,日後等小皇子一出生,蕭洛清這個儲君之位還穩不穩當就不好說了。

但太後宮變一事後,蕭洛清的處世為人讓一眾大臣看的清楚,就算再精於算計的人,面對為他們以命相換的儲君,又怎麽能夠不動容,是以雖然皇後有喜的事情傳了出來,但在這些朝臣心中,蕭洛清的儲君地位已然不可動搖,畢竟那還是個沒有出生的小娃娃。

蕭洛清這幾日除了要處理太後一黨外,還要應對在京都的諸侯藩王,當初這些人敢答應太後的條件,想必心中的野心不小,她總歸要防一手。

今日散朝後,她便在禦書房與溫相商議此事。

“殿下,如今顏將軍的西北大軍在城外,想必這些諸侯也不敢輕舉妄動,更何況他們並未參與宮變,帶著兵力借口說是來京都勤王,我們也無法動他們,不如直接將他們遣回封地,日後再做打算。”溫相說道。

蕭洛清放下手中的折子,看向溫相,說道:“溫相,放他們回去可太容易了,他們好不容易來一趟京都,總要留點什麽再回去吧。”

溫相不理解,蕭洛清便繼續說道:“太後宮變致使京都城防的兵力不足,既然他們是來勤王的,那本宮便用調兵令將他們帶來的兵馬留下,借用一段時間,等什麽時候京都城防的兵力補足,再將這些兵馬還回去。”

溫相看向蕭洛清,心中不免發出了讚嘆,還得是殿下啊,這樣就變相的削了這些藩王的兵權,如今葉川是殿下的人,京都城防的兵力什麽時候補足當然是殿下說了算,要是殿下拖個一年半載的,這些藩王諸侯收不回兵馬,就相當於失了一半的兵權。

溫相問道:“倘若他們不同意呢?”

蕭洛清嘴角一揚,緩緩說道:“他們會同意的,畢竟他們帶來的兵馬可不止五萬。”

大夏一座城池的城防兵最多五萬,京都除了城內的城防兵力,再加上西郊大營的,也不過十萬人馬,如此大規模的軍隊堵在京都城外,再加上他們答應太後的事,蕭洛清便有足夠的理由以謀反的罪名卸了他們的兵權,並且將他們除掉。

溫相聽明白了,這些諸侯藩王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也算是他們自作自受了。

蕭洛清將此事交給了溫相,這些諸侯藩王老成持重,蕭洛清太年輕對他們沒有威懾力,溫相乃三朝元老,在朝中頗有威望,讓他去和這些老頑固拉扯一番,才是最穩妥的。

溫相接了個活兒,便轉身離開了。

蕭洛清看著溫相離去後,又望向了一旁的顏少疏,顏少疏今日也來了禦書房,她這幾日忙著清查太後餘黨,今日是來跟蕭洛清稟報此事的,卻沒想到蕭洛清正在與溫相議事,她只好在一旁等著。

此時她正站在那裏發呆,並沒有註意到蕭洛清看著她。

蕭洛清起身離開案桌,走到顏少疏面前站定,然後喚道:“少疏,想什麽?”

顏少疏這才回過神來,立刻俯首道:“殿下。”

蕭洛清被顏少疏的反應逗笑了,笑道:“人走了,這裏就你和我,不必多禮。”

顏少疏看向剛才溫相站的地方,現在已經空無一人,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說道:“阿清,我在想,太後一黨牽連的人太多了,如今朝中人手不足,我們是不是應該從地方上調派一些人手過來?”

蕭洛清自是想到了這一層,說道:“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今早我已經讓翰林院整理出來了今年參加春闈的士子名單,以往因為朝中官員冗雜,只有三甲可入朝為官,其餘人便會下放到各個州縣,如今朝中缺人,是該把他們提拔過來了,這些事情我已經交給吏部的人去辦了。”

顏少疏點了點頭:“還是阿清想的周到。”

蕭洛清與顏少疏這幾日都忙的沒空見面閑聊,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她本想與顏少疏多待一會兒,卻沒想到一名小侍走了進來。

“殿下,皇上有令,說是要見顏將軍。”小侍說道。

蕭洛清聽到後,並沒有太過驚訝,只是看向顏少疏,說道:“正好,我要去乾元殿看皇兄,一起吧。”

顏少疏點了點頭,然後跟著蕭洛清走出了禦書房。

直到兩個人走到乾元殿的院門外,蕭洛清停住了腳步,沒有再走進去。

顏少疏正奇怪呢,擡頭往前看過去,蕭永帆正在院子裏的躺椅上躺著,皇後姜柔正在一旁拿著一本書給他念著,不知道念了什麽,蕭永帆臉上面滿是笑容。

兩人就這樣一個坐著,一個半躺著,院子裏一陣風起,帶動的樹葉飄落,落在了皇後的頭上,蕭永帆擡手拂去,眼中神色太過覆雜,有愛意,有隱忍,有難過,也有遺憾。

“阿清,皇上醒了,你也不需太過擔憂了。”顏少疏開口安慰道。

蕭洛清好似並沒有聽進去顏少疏的話,看向蕭永帆的眼中多了一抹悲痛。

“少疏,你知道皇兄那夜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太和殿嗎?”蕭洛清突然問道。

顏少疏還沒回到京都的時候,京都的消息傳來的便是皇上病重,太後掌權的消息,那晚蕭永帆突然出現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的,而且蕭永帆看上去十分安康,並沒有病態的表現,這才讓人誤以為蕭永帆是被太後軟禁。

後來大家都以為蕭永帆是因為太後和齊王相繼離世而悲慟過度昏倒,蕭洛清不過是暫攝朝政,等蕭永帆好了,自然會還政於蕭永帆。

顏少疏自然也是這麽認為的。

“我回京的第二日,見過皇兄。”蕭洛清見顏少疏沒有說話,便繼續說道。

“皇兄很不好,國師告訴我,他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顏少疏看向蕭洛清,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為了應付太後,等我回來,只能服用紅楓強撐著身體,可此藥乃西北秘藥,藥性極為陽烈,皇兄本就服用了至陽的藥物,再服下此物,等到藥效散盡,他的心脈便會承受不住藥物的沖擊而斷裂。”

蕭洛清鼻子突然一酸,想到蕭永帆還在院子裏,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繼續說道:“所以那夜皇兄出現在太和殿也是因為服用了紅楓,只有這樣,朝臣才能認為他是被太後軟禁,太後的作為便是竊國亂政,名不正言不順。”

顏少疏算是聽明白了,意思就是皇上或許時日無多了?

她看向蕭洛清的眼中充滿了擔憂,這幾日蕭洛清看上去跟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可阿清一直都知道真相,她一定很難過,卻還是一如往常的處理朝政之事。

“阿清……”顏少疏喚道。

蕭洛清擡頭看向顏少疏,眼中的血絲被顏少疏瞧見了,卻依然故作輕松道:“少疏,我本想等太後一事結束後,便向皇兄請辭儲君之位,只輔國,不攝政,這樣我便能安然和你一起。”

“可如今皇兄所剩時日無多,所以我才會瞞著大臣他已經醒過來的事,只是希望在他最後的人生裏,能夠過一過他想過的生活。”

蕭洛清看著此時正在和姜柔談笑閑暇的模樣,心中閃過太多覆雜的情感,有難過,有愧疚,也有那麽一刻覺得安寧祥和。

顏少疏看著蕭洛清,眼中閃過一絲隱忍,難道她真的無法改變這既定的結局嗎?

“洛兒?”姜柔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蕭洛清和顏少疏兩個人轉頭望向姜柔那個方向。

“怎麽站那兒?是我這乾元殿容不下你們兩尊大佛嗎?”蕭永帆躺在躺椅上,瞇了瞇眼睛,打趣道。

兩人走上前,顏少疏行禮道:“參見皇上。”

蕭永帆看了眼顏少疏,說道:“不必多禮了,這裏沒有外人。”

蕭永帆的意思很明顯,顯然是把顏少疏當成自己人了。

他如今愜意的很,每日有姜柔作伴,閑暇時看看花,逗逗鳥,聽皇後說書,沒事還打聽一下自己孩子的動靜,偶爾蕭洛清來了欺負上幾句,十分瀟灑。

是以看到蕭洛清此時滿臉的憂愁忍不住嘲笑道:“嘖嘖,洛兒,這才幾日,你怎麽成了一副這模樣了?”

“今日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惹我們家洛兒不高興了?”

蕭洛清指了指面前的人,說道:“還能有誰?你如今倒是瀟灑了,整日美人相伴,閑話談笑,留我一個人在太和殿上面對一群老古板,你自己覺得好意思嗎?”

蕭永帆攤了攤手:“那沒辦法,我如今是個病人,你多擔待擔待。”

蕭洛清自是知道蕭永帆的病情,她不過是每日被蕭永帆埋汰一番面子上掛不去,這才想要扳回一城。

殿內的小侍見狀又搬來了了兩把椅子,蕭永帆示意她們兩個坐下,然後說道:“今日怎麽這麽早來乾元殿了?”

蕭洛清坐了下來,結果小侍遞過來的茶,抿了一口,回道:“今日散的早,折子批完了,想著我那還未出生的小侄子,便過來看看。”

說完還往姜柔那邊看了一眼,姜柔如今已有四個月的身孕了,肚子明顯比之前大了一點。

此前因為太後的緣故,他們將姜柔有身孕的事情瞞了下來,後來太後沒有對姜柔下狠手,想必也是因為蕭永帆的緣故,想來太後還不至於一點人性都沒有。

蕭永帆看了眼旁邊的顏少疏,自是不會相信蕭洛清的一番話,他可太了解蕭洛清了,她滿心滿眼的顏少疏,今日只怕是為了顏少疏才跟過來的。

“娃娃都還沒出生呢,你惦記什麽?”蕭永帆意有所指,他知道蕭洛清在意什麽,這些日子,他讓國師好好照看姜柔,為的就是保證這個孩子能夠順利平安的降生下來。

蕭洛清回答的很實誠:“這可是你的孩子,日後便是要繼承大統的,我當然得關心關心。”

顏少疏突然擡頭望向了蕭洛清,阿清還是打算請辭儲君之位嗎?

蕭永帆知道蕭洛清的意思,轉頭望向了顏少疏,突然對顏少疏說道:“顏卿,洛兒為了你,可是煞費苦心啊。”

顏少疏看向蕭永帆,眼中滿是不解。

蕭洛清早就將她和顏少疏的事情告訴蕭永帆了,蕭永帆本就不反對,如今只想看看顏少疏的態度,這才讓人傳顏少疏來一趟乾元殿。

“你和洛兒的事情,朕已經知道了。”蕭永帆突然嚴肅道。

顏少疏心中閃過一絲慌亂,皇上知道了?什麽時候知道的?怎麽知道的?

她與蕭洛清在朝中一直都很中規中矩,根本不會有人發現,除非是阿清自己說的。

她看向蕭洛清,蕭洛清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頭去避開了顏少疏探究的目光,這件事情她沒有和顏少疏商量過,總歸還是她有欠妥當,可蕭永帆的身體不好,她也不想瞞下去,所以就自作主張和蕭永帆說了。

顏少疏看著蕭永帆嚴肅的表情,心中的不安多了幾分,難道皇上今日是來跟她問責的?

她突然起身跪下,說道:“皇上,是臣自作主張,對殿下起了妄念,不是殿下的錯,還望皇上不要怪罪殿下。”

蕭洛清看著突然跪下的顏少疏,轉過頭提醒道:“皇兄,你這板著個臉給誰看啊。”

“你別忘了,你可是答應過我的,不為難少疏。”

姜柔在一旁拉了拉蕭洛清的袖子,在蕭洛清耳邊輕聲說道:“洛兒,皇上只是試探一下顏將軍,你別多想。”

蕭洛清剛想起身去將顏少疏拉起來,卻被姜柔攔下了,姜柔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過去。

蕭洛清只好作罷,再次擡眸望向顏少疏眸中時,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蕭永帆對顏少疏說道:“顏卿,你自幼便與洛兒相識,人品心智朕都了解,朕並不反對你們之間的事情。”

“只是你可知,你們所要面對的可是滿堂朝臣。”

“朕時日無多了,日後洛兒必將繼任皇位,到時候,你要拿什麽去說服朝臣,讓他們不去非議洛兒喜歡一個女子。”

顏少疏跪在地上,雙手握拳,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無法放棄蕭洛清,想著日後總會有辦法的,如今面對蕭永帆的質問,她卻答不上任何話。

蕭永帆十分直白的跟顏少疏說著她們之間的阻隔,蕭洛清這一生被他困在皇宮,不得所愛,是他沒有盡早察覺,但如今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不得不去為蕭洛清謀劃。

“朕就這麽一個妹妹,自是不願看她受任何委屈,你們之間也並非沒有解決辦法。”

“你是西北統帥,回京已有數月,本來早就該回去了,只是母後逼宮叛亂,你才留了下來,如今母後的事情已了,過些時日,你便回西北吧。”

顏少疏擡頭望向蕭永帆,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蕭永帆繼續說道:“於晁是朕放回去的,前幾日西饒傳來消息,於晁已經領兵攻入皇城,現在西饒內亂不斷,正是你出兵的好時機。”

“倘若你能拿下西饒,便是大夏開國以來第一個開疆拓土的人,到時候你的功績被廣為流傳,在朝中又有足夠的聲望,想必那些大臣便不會為難你們。”

蕭永帆的話傳到顏少疏的耳朵裏,顏少疏自是明白了蕭永帆的意思,她是西北統帥,想要配得上蕭洛清,就得拿軍功換,若拿下西饒,便是大功一件,日後在朝中還有哪個世家子弟能比得上她?

顏少疏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皇上,臣定不負所望,拿下西饒。”

蕭洛清突然站了起來,反對道:“我不同意。”

姜柔眉頭一皺:“洛兒。”

蕭洛清看著蕭永帆,說道:“皇兄,西饒是可取,但你這是拿少疏的命作賭,我如何能同意?”

戰場兇險,顏少疏當初在西北那拼命的樣子她到現在都還記得,若非她攔著,顏少疏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如今她被困在京都,去不了西北,顏少疏為了她勢必只會比以前更加拼命,且不說顏少疏能不能活著回來,西饒這場仗還不知道要打多少年,她怎麽可能希望顏少疏離開她。

顏少疏看著蕭洛清安慰道:“阿……殿下,皇上說的不無道理,再說了,如今只有我最了解西饒,不論是為了大夏還是為了你,我都必須回去。”

蕭洛清自然知道皇兄的辦法是最好的,剛得知於晁是被皇兄放走的時候她就猜到了,皇兄這是為了她和少疏的未來謀劃,不惜賭上自己最後的清名。

蕭洛清走到顏少疏面前,蹲了下來,與她視線平齊,說道:“少疏,即便拿不下西饒,我也有辦法說服朝臣接受我們的事情,這一次我不在你身邊,你要答應我,活著回來。”

顏少疏點了點頭,笑道:“那是自然,我答應你,一定活著回來。”

蕭永帆嘆了口氣,說道:“洛兒,我知道你們能走到一起很不容易,可如今我能為你做的也就這麽多了。”

“於晁此人有勇有謀,比起於鮮寰更適合當一名君主,我放他回去乃是兵行險招,倘若給他足夠的時間休養生息,你們要再想拿下西饒,便不那麽容易了。”

蕭洛清明白了蕭永帆的話,這是她們唯一的機會。

蕭永帆看著沈默的蕭洛清,繼續說道:“洛兒,這大夏江山,我便交給你了。”

姜柔眼眶泛紅,輕聲喚道:“皇上。”

蕭洛清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望向了蕭永帆,眸中的悲傷溢了出來,卻還是很認真的回答道:“皇兄放心,我一定守好這大夏江山。”

蕭永帆知道,蕭洛清擔下了這份責任,便一定能做到,於是他下了逐客令:“行了,你們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蕭洛清看著突然趕人的蕭永帆,只覺得有些奇怪。

但蕭永帆看上去確實十分疲憊,臉色有些蒼白,她便不好再打擾蕭永帆,只能將顏少疏扶起來,兩人轉身走出了乾元殿。

走在路上的時候,她心中只感覺有一絲絲的難過和不安,想到蕭永帆剛才在院中說的話,像是在道別一般。

最後她還是回了頭,走進了乾元殿,等到她回去的時候,蕭永帆已經不在院子裏了,皇後也不在,只有來來往往的宮女侍衛,正焦急的趕往殿內。

蕭洛清站在那裏,心中仿佛像是空了什麽一般,望著乾元殿的方向,滿是悲涼。

景和五年六月二十日,顏少疏在西北出兵,扣關西饒邊境。

景和五年六月二十二日,蕭永帆在乾元殿病逝,傳位於蕭洛清,蕭洛清登基為帝,改年號為盛平,整個京都為先帝縞素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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