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關燈
第 76 章

他逆著人流而上,緩緩的走到太後面前,喚道:“太後,幾年不見,你倒是顯得越發蒼老了。”

太後看著站在眼前的人,心裏閃過一絲疑惑,他不應該在淮北嗎?

蕭洛清看向來人,心想,皇叔怎麽回來了?

只有蕭永帆看向蕭啟安的眼中,滿是悲涼。

太後看向站在面前的蕭啟安,開口道:“你不好好待在淮北,來京都做什麽?”

蕭啟安指了指蕭永帆,然後說道:“我來看看我那病重的大侄子,皇兄臨終前將他托付給我,我總是要護他周全的。”

先帝看重蕭永帆誰都知道,否則也不會在蕭永帆剛生下來的時候就立他為儲。

太後冷笑道:“所以你今日也是要來勸阻我的嗎?”

蕭啟安搖了搖頭,開口道:“我知你怨恨皇兄,怨恨蕭家,當初的確是皇兄做錯了,但帆兒何其無辜,朝臣何其無辜,天下百姓何其無辜,你又何必將事情做到如此無法挽回的地步?”

他今日來只是看在這麽多年的情分上,想要拉太後一把,讓她不要再陷入這深淵,無法回頭。

太後反駁道:“那哀家就不無辜了嗎?”

“倘若蕭啟銘肯放過哀家,哀家又何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蕭啟安痛心道:“你若真的要恨,便恨我吧,當初是我將你與陸韞梅的事情告訴皇兄的。”

當年鄭婉琪在宮內郁郁寡歡,他們自小相識,乃是至交,他不忍心看鄭婉琪整日消沈,只能求皇兄放過鄭婉琪,讓她出宮,卻沒想到,皇兄竟然與他背道而馳,硬生生的將鄭婉琪困在了皇宮中。

太後眼中滿是震驚,不可思議的看著蕭啟安。

就連在場的大臣都有些驚訝,陸韞梅是誰?和太後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只有知道詳情的人回憶了起來當年的事情,不免唏噓了一番,這皇家辛密知道的人其實不多,但顏少疏和蕭洛清就很清楚。

只有蕭永帆站在一旁沈默不語。

“我本想救你出皇宮,卻沒想到讓你陷入了深淵之中。”蕭啟安解釋道。

太後質問道:“那你為何不告訴我?”

蕭啟安望向太後,眼中滿是歉意與悔恨,緩緩開口:“當年西饒屢屢進犯,朝中無人可用,皇兄要將鄭濤扶立起來,以應對西饒和朝中局勢,不可能放你出宮,而我聽信了他的話,默許了他的行為。”

他不是沒想過這對鄭婉琪來說有多殘忍,但當時的局面並非是他所能掌控的,他終究還是棄了鄭婉琪,選擇了幫助皇兄。

“也是我告訴陸韞梅,你有了皇兄的孩子,讓她不要再糾纏你,可偏偏她一意孤行,只身來到京都,我只能將她的下落封鎖住,才能瞞過你。”

太後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她一直視蕭啟安為至交!卻沒想到,蕭啟安卻將她當成了一枚棄子,與蕭啟銘合起來騙她。

“蕭啟安!枉我一直將你當成摯友知己,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太後眼眶泛紅,她甚至從未想過傷他性命,當初城外攔殺蕭濟是左相自作主張,她根本不知情,所以後來得知蕭濟重傷後她沒有替左相求情,甚至自罰己過,都是她自認為對不起蕭啟安,才會如此。

如今蕭啟安卻告訴她,這些事情,都是他所為,她如何能不痛心。

“婉琪,我自知所做一切都對不住你,所以這麽多年,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從來不去阻止,卻沒想到讓你成為了這番模樣。”

蕭啟安緩緩走到太後面前,眸中的隱忍,像是埋藏了當年一切的真相。

太後冷笑了一聲,當初他棄她不顧,如今她又何須他相幫。

他隱瞞陸韞梅的下落,讓自己苦苦尋找了這麽多年,最後只得一條死訊。

這樁樁件件,對她來說,都是背叛。

她劍指蕭啟安,怒吼道:“你知道阿梅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你為何不告訴我她就在京都!”

倘若她知道阿梅在京都,她一定會不顧一切去找她,哪怕最後見她一面也好,可後來,她連她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蕭永帆見太後將劍指向蕭啟安,立刻將皇後拉了過來,護在了身後。

蕭啟安走到太後面前站定,任憑太後用劍指著他的胸膛,平靜道:“我若告訴你,你便會離開皇兄,到時候你便會被朝臣口誅筆伐,被天下所唾棄,婉琪,我不想見你再墮入深淵。”

“那個女的除了愛你,什麽都給不了你,你何苦要為了她放棄自己大好的前途。”

“你住口!我不許你如此侮辱阿梅!”太後手中的劍刺進一分,蕭啟安胸膛上冒出了血色。

“皇叔!”蕭永帆喊道。

蕭洛清此時也皺了下眉頭,但如今他們誰都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此時太後情緒不穩定,誰知道她瘋狂之下會做出何種舉動?

直到有一個人站了出來,說到:“太後,你有什麽資格說這句話?”

顏少疏神色冰冷,緩緩開口道:“梅姨從始至終都在建安候府等你來,只為見你一面,可你卻從未來過,如今在這裏假惺惺,有何用?”

太後看向顏少疏,糾正道:“那是你娘,不是你梅姨。”

顏少疏反駁道:“梅姨從未嫁過人,她不是我娘,那是我娘騙你的,你害的梅姨終日患病,最後滿是遺憾的離開,娘痛恨你的絕情,這才騙了你。”

太後搖了搖頭,驚恐的說道:“不可能,這不可能是真的,你騙我!”

怎麽可能?

“你到現在都還在懷疑她,你有什麽資格去愛她。”顏少疏一字一句落在太後耳朵裏,像是淩遲一般,將太後的心一刀刀劃過。

“她為你終生不嫁,等你等到病重都沒等來你的回頭,你憑什麽說你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倒不如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

“你本就野心勃勃,覬覦皇位,如今卻拿梅姨當做借口,太後,與其說是齊王未曾將梅姨的消息告訴你,不如說是你放棄了梅姨。”

顏少疏冷眼看著太後,她只覺得替梅姨不值,以太後的手段,怎麽會查不到梅姨就在建安候府,分明是她從未找過,更何況當年太後有婚約在身,卻不告訴梅姨,導致梅姨癡心錯付,最後紅顏消隕。

太後閉上了眼,從未想過真相如此殘酷。

難怪當年陸韞婷要用那樣鄙夷的眼神看她,原來是她對不起阿梅。

當初是她沒有能力去護住陸韞梅,所以才一直不去找她,直到蕭啟銘對她做了那樣的事,她自覺已經配不上阿梅了,所以到最後,她不敢去找她了,卻沒想到阿梅一直就在京都,在她眼前,而她卻從未去見她一面。

她剛才還言辭錚錚的討伐蕭啟安,現在卻發覺其實她跟蕭啟安是同一類人,她因貪戀權力放棄了陸韞梅,又何嘗不是一種背叛。

太後此時已經滿臉的淚痕,手中長劍抽出,顫聲道:“原來,她一直在等我。”

顏少疏見狀立刻將蕭啟安拉了過來,一旁的太醫立刻上前來探查傷勢,卻被蕭啟安阻止了。

“婉琪,收手吧,至少,看在你是皇上母親的份上,總歸能留住一條命。”蕭啟安勸道。

太後此時像是瘋了一般在一旁喃喃自語,最後大笑一聲:“留住一命?今日我兵敗於此,是我輸了,但我仍舊是太後,自然不會讓你們染指。”

“蕭啟安,這輩子,我唯一後悔的事情,就是認識了你。”太後眼中滿是悲涼。

那年在京都,她與蕭啟銘和蕭啟安兩位兄弟一起在學塾讀書,成為至交,後來她愛慕陸韞梅的事情被蕭啟安知道了,當時他信誓旦旦說會幫她,到最後,卻一步步將她推入深淵。

她一直都信任蕭啟安,從未懷疑過他,今日卻從他口中親耳聽到他背叛她的事情,她想,這輩子她活著也未免太可笑了。

愛她的都在傷害她,她愛的被她所傷。

終歸不過是因果報應罷了。

太後手中長劍劃過,脖上鮮血橫流,蕭啟安見狀驚叫了一聲:“婉琪!”

“母後!”

蕭永帆立即沖上去抱住了太後落下的身子。

“母後,你為何要如此?”蕭永帆眼眶泛紅,顫聲說道。

只要你收手,我自然能保你性命無憂。

太後看著蕭永帆,艱難的說道:“帆兒,我從未……對你有過……任何真心,你不要……不要再對母後……這樣好了……不值得。”

她滿心都已經交付給了陸韞梅,對其他的任何人,再也不會付出真心了。

蕭永帆眼中淚水劃過,母後到死都不願意承認他這個兒子。

“即便如此,你也是我母後,對我有生養之恩。”蕭永帆艱難的說道。

即便那些日子都是假的,但他那順遂的人生,也都是母後給他的,即便母後對他沒有半分真心,他卻不得不承認,他曾經也擁有過那一份愛。

“婉琪,這輩子,終歸是我做錯了,枉我自負一生,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可一步錯,步步萬劫不覆,欠你的,今日我便都還給你。”蕭啟安走到太後面前,然後取下一旁的劍,刺入自己的左胸,倒在了太後的旁邊。

“皇叔!”蕭洛清大喊道,隨後沖到蕭啟安旁邊,接住了蕭啟安落下的身體。

蕭永帆還沒從母後自殺的情形中回過神來,蕭啟安就倒在了他面前,心中悲痛萬分。

太後突然就笑了,不知道是釋懷,還是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蕭家人重情重義,上到蕭啟銘和蕭啟安,下到蕭永帆,沒有一個不是對她付出真心的。

可為何,她只是想要和陸韞梅在一起,卻那麽難?

罷了,這輩子,孰是孰非,孰對孰錯,她一個將死之人,又如何能評判?

她要去找她的阿梅,求她原諒。

太後閉上了眼,躺在蕭永帆懷裏,沒了生息。

“母後!”蕭永帆大喊一聲,這聲音整個皇宮的人都聽見了。

此時皇後才明白,剛才太後在她耳邊的話是何意,太後這一生雖罪大惡極,卻也是個可憐人,在無盡的利用和被利用中活著,永失所愛,何其可悲。

直到蕭永帆在蕭啟安面前吐了一口血,她這才註意到蕭永帆此時已經是臉色慘白。

“皇兄!”蕭洛清放下蕭永帆立刻走了過去,探查了一番,蕭永帆的脈象太過紊亂,她如今無法探查清楚,便立刻大喊道:“太醫!”

太醫立刻趕了過來,蕭永帆卻昏了過去。

“皇兄!”

“皇上!”

……

一夜之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局。

原本好端端的一個宴會,如今是這番模樣收場,太後和齊王蕭啟安相繼自盡於太和殿前,蕭永帆因悲痛過度昏倒在太和殿前。

一時間,朝堂無主,溫相建議讓蕭洛清暫攝朝政,蕭洛清乃是儲君,如今皇上昏迷不醒,除了她自然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更合適。

太後一黨更不用說了,如今太後已死,他們沒了主心骨,便是一團散兵,此時為了自保,自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說話。

是以蕭洛清攝政沒有任何人有異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