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人

公主夜間睡得淺，卻每日寅時便起。不僅是這樣，駙馬同樣一刻不許多睡。

“你倒是看一眼外邊，起得比雞還早！”

睡夢中被強拖起來的蔣奉雲怨氣沖天。

“你想安安心心躲在這公主府混吃等死，便躺回去挺屍吧。”舒窈坐在妝臺前，看也不看他一眼。

女官及時進內，打斷了小夫妻拌嘴。

“房州客至。”

舒窈頷首，搭著女官的手款款起身。

侍女待客周到，熱騰騰的茶早已備好。來人見公主到，忙站起身來見禮。

“陸先生快請起。”舒窈客客氣氣地虛扶一把，“多年不見，先生身體可好？”

“托雲大人關照，尚佳。”

陸歸遠是雲坤的第一代門生，當年受牽連被流放滄州，吃了不少苦。

雲應淮遠在房州，私下裏和公主卻來往甚密。陸歸遠這一趟便攜了雲氏家主的一封薦書並魏王私采銅礦的證據。

“舅舅的意思本宮明白，”舒窈讀罷信，放到燭焰上燒了，“先生稍作歇息，吏部侍郎秦大人與您有舊，稍後府上車駕自會送先生去。書院的事，也勞先生費心。”

蔣奉雲在書房門口等得不耐煩，見客人走了，便知道公主要喚他。

“你與周子淇同窗多年，他的字會寫吧？”迎面丟過來一沓東西，公主在上座歪頭看他。

“抄兩份，寫壞了的你願意吃便吃——左右也死不了人。”

“殿下風姿綽約，多少人眼紅您枕邊人的位置，奉雲自然不能叫他們如願。”

蔣奉雲毫不客氣地回嗆。

“魏王兄精心安排一場鴻門宴，可惜本宮去不了。你今夜便拿著這東西，且與小周大人把酒言歡吧。”

蔣奉雲手一頓，紫玉狼毫應聲而斷。

“你來真的啊。”

公主不說話，像是欲蓋彌彰。

蔣奉雲走上前，緊緊攥住舒窈手腕，一句話從牙齒縫裏擠得稀碎。

“他都這麽對你了，你怎麽還是念著他？”

“奉雲，”舒窈素白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眼前人氣得通紅的臉，“人對我來說，是要分有用和無用的。周子淇是個什麽東西，你我都清楚。”

“何況我要念著他做什麽，不是有你了麽？”

哄人的話倒是張口就來。算是堵上了蔣奉雲的嘴。

“明日巳時，奉國寺，叫他小心行事。”下一句又是公事公辦，公主好像常常將夫妻與君臣混著用。

“記著，不管他願意不願意，務必送一份到定王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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