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百一十三章 人皮燈籠

關燈
仉二爺點了點頭:“不光是頗離,在亂墳山的時候他們不知道放得是什麽煙,連我的驅魔香都受到了影響。”

孫先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看那一片光潔的地面,擡起頭來問梁厚載:“豫鹹一脈在布陣上的造詣,算是寄魂莊三脈中最高超的吧?對方在這地方做了這樣的布置,是故意要引著有義來破陣……這裏的陣法如果被破了,也許會引發其他的機關?”

梁厚載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仉二爺用一種非常驚嘆地眼神看了梁厚載,咂了咂舌,但沒說話。

這時梁厚載又說:“我記得之前看到這棟樓的時候,樓頂上有兩個和電梯間一樣大小的屋子,可上來以後,為什麽只有一個電梯間呢?”

我問他:“消失了一個?”

梁厚載點頭,指著電梯間的左側說:“那裏的一間房消失了。”

仙兒立刻舉起燈籠,朝著梁厚載手指的方向照了一下,電梯間的左墻和它左側的地面被狐火映成了一種淡淡的幽綠色。

但即便是被狐火照耀,那座消失的房子依舊沒有顯現出來,而且這間房原本應該出現的地方,地面看上去要比其他地方光潔得多。

片刻之後,馮師兄長嘆了一口氣:“還好有厚載提醒我,不然就著了對方的道了。”

說完,馮師兄就快步來到了電梯間旁側,從口袋裏捏出一小撮陰陽土,將它們灑向了電梯間的屋頂。

對馮師兄他們那一脈的傳承,我沒什麽了解,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麽。

就見那一撮陰陽土飛上天空之後,就像炸散的煙花一樣,快速朝四面八方飛了出去。

馮師兄站在原地沈思了一陣,接著他就在我們的註視下來到了電梯間右側,在墻壁上拍了幾下,墻上傳來了很正常的“啪啪”聲。

至少在我聽來,那聲音就是普通的拍擊聲而已。

這時馮師兄沖我招手:“有道,幫個忙!”

我趕緊湊過去,馮師兄指了指那面墻,對我說:“用青鋼劍砍這個位置,看清楚了,這個位置。”

我點了點頭,而後就甩動青鋼劍,狠狠砸在了馮師兄手指的那片區域。

當青鋼劍堅實的劍身撞擊在墻壁上的時候,就聽“鏗”的一聲,好像是打在了一面銅鏡上。

我聽過銅鏡和鐵器碰撞時發出的聲音,那聲音,就是很厚的銅鏡被擊打時發出出的那種聲音。

果然,被我這麽一砸,墻上竟然憑空出現了一面黃銅鏡子,此時它已經被青鋼劍砸得變了形。

在墻頂上楔著一根食指長的銅釘,上面拴一條黑線,而在黑線的末端,就掛著這面正不斷震動和搖擺的銅鏡。

為什麽墻壁上會憑空出現這麽一面鏡子?我對陣法沒什麽研究,奇門遁甲也只是入門級別的,這種事,我解釋不了。

對於這種陣法上的東西,我通常都只能用肉眼去看,看到的是什麽樣的,它在我的印象中就是什麽樣的。

當這邊銅鏡出現以後,樓頂上的情景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地面上有了塵土,磚板間的縫隙裏還有光澤閃爍,裏面似乎是夾了一些小型的金屬片。

可之前在樓頂上出現過的另外一間房子,卻依舊沒有出現。

馮師兄看了看銅鏡,又擡起頭來,望向了夜空中的月光。

我也擡起了頭,朝著月亮那邊看去。

我記得在銅鏡出現之前,天上的月亮是一瓣略帶凸起的半月,可現在再看,半月卻成了牙月。唯獨那月光,依舊明亮,一點也不像是從纖細的月牙上散發出來的。

可當時應該是陰歷的月中旬,月亮原本應該是接近於完整的圓才對。

馮師兄走過來,用手轉動著鏡面,隨著銅鏡的轉動,月亮的形狀竟然也在變化,它先是變得越來越寬、越來越圓,之後又變得越來越細、越來越窄,唯一不變的,還是從星空中潑灑下來的明亮月光。

最後,月亮完全消失了,周圍的情形又發生了第二次變化。

此時的天臺上已經能看到很厚的積塵了,在地面上還鑲嵌著許多巴掌大小的鏡子,它們也以不同的角度嵌在地上的水泥中,反射著月光。

而在天臺最靠北的位置上還擺著一張供桌,上面陳放著一面四棱鏡,月光落在這面鏡子上之後受到反射,分別照亮了天臺的四個角落。

在西北方向的角落裏,還撐著一只竹竿,上面挑著一支淡紅色的燈籠。

燈籠皮似乎很厚,裏面的火光也不算太旺,燈火閃動間,燈籠皮上還不時泛出一種帶著些油膩的光澤。

馮師兄看著那個燈籠,猛地皺了兩下眉頭,嘴裏嘀咕一句:“好陰的陣法。”

之後他又對仉二爺說:“二爺,麻煩您拆了那個燈籠吧。”

仉二爺也沒廢話,一個箭步走上去,隨手就將燈籠扯了下來,他將臉湊到燈籠口上,大概是想吹滅裏面的燭火,可就在這時候,我卻發現仉二爺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最終還是吹滅了燈籠,之後又從牙縫裏出一口氣,很簡短地對我們說:“人皮。”

說話間,他將燈籠托了起來,讓燈籠的底部正對著我們,就看到燈籠底是一張被拉直了的、完整的人臉,眼睛、嘴巴和鼻子都用針線縫了起來。

黃大仙看到那張人臉的時候明顯有些不適,將臉轉到了一邊,其他人倒是沒什麽反應,就連我們幾個小輩,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了。

馮師兄似乎對那支人皮燈籠並不上心,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些嵌在地面上的鏡子,又嘆了口氣,說:“還好剛才厚載提醒了我,這些鏡子都是機關啊,處理得稍有不當,咱們都得遭殃。”

馮師兄說話的時候,還朝著我身後指了指。

我轉身去看,才發現憑空消失的那間屋子現在又出現在了電梯間的左側,在這間屋子的房頂上放著一個碩大的油桶,很多纖細的鋼絲從地面上鉆出來,和油桶的底部連接著,正沖著油桶的地面上,還有一根點燃的火把。

看樣子,這些鋼絲應該都是和地上的鏡子相連的,只要觸動了那些鏡子,油桶就會翻。再看看師父他們站立的位置,離這間屋子也就是不到兩米的距離,如果汽油蔓延看來,有好幾個人都會被火焰吞噬。

說實話,油桶的這道機關布置得很粗糙,但可怕的是,就在剛才,我們根本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馮師兄一把扯下了墻上的銅鏡,將它塞進了電梯間的門縫裏。

仉二爺和孫先生則滅了火把,去除了屋頂上的油桶。

在馮師兄他們忙忙碌碌的時候,梁厚載環抱著雙手,若有所思地來到了我身邊。

“道哥,你不覺得奇怪嗎?按說,咱們上樓的時候弄出了這麽大的動靜,樓上的人早就該發現我們了才對,可為什麽咱們在樓頂上折騰了大半天,他們都沒有出手阻礙我們呢?剛才有那麽精密的陣法擋著咱們的視線,對方如果對咱們下手,肯定能占盡便宜,可他們為什麽沒這麽做呢?”

其實梁厚載說的,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琢磨。

藏在屋頂上的人遲遲不動手,要麽就是因為有事脫不開身,要麽就是已經逃走了,再要麽,可能就是根本沒把我們這些放在眼裏,他還沒玩夠。

我看著梁厚載,問他:“你是怎麽想的?”

梁厚載搖了搖頭:“這件事我也想不通了,我就是覺得這棟樓上的氣息太怪異了,好像除了咱們幾個之外,樓上根本沒有其他活人。道哥,你說,我會不會是判斷錯了,其實樓上根本沒有人?”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拍拍梁厚載的肩膀:“不會,你的判斷肯定沒錯,樓上有人,而且這個人現在還在這裏。”

梁厚載有些疑惑地問我:“是嗎?你怎麽這麽肯定?”

我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我只想說兩個字:“直覺。”

直覺告訴我,梁厚載的判斷沒有錯。

不過說實話,我對自己的直覺向來沒什麽信心,即便師父說,像我們這種常年修習小推算術的人,直覺會比普通人強一些。

可直覺這個詞應該如何解釋,就連師父也說不清楚。我知道它的字面意思就是“沒有經過理性推理的第一感觀”。可為什麽對於有些人來說,這種毫無根據的感觀卻每次都非常精準?

毫無根據,卻又精準,這根本就是一個悖論。直覺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馮師兄和仉二爺一行人折騰完油桶,就開始猶豫要不要進之前被隱藏起來的那間屋子。

仉二爺和馮師兄是打定主意要進去看看的,可孫先生卻非常反對,他是認為對方對我們的了解太深,我們離他們越近,周圍的布置就越是兇險,現在我們這群人來得很匆忙,幾乎沒有什麽準備,對方卻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以逸待勞。

和這樣的對手高招,我們沒有勝算。

不得不說,孫先生的話是很有道理的。

可他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現在劉文輝還在那些人手上,如果劉文輝就在這個屋子裏,而我們沒有進去,就無異於眼睜睜看著這條命死在了敵人手上。

在場的人大多是長輩,我沒有說話的資格,就抱著手聽著他們討論,在這期間我師父也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孫先生和仉二爺停了口,師父才對他們說:“打頭陣的人是有道,按照行規,下一步怎麽辦,他說了算。”

沒錯,即便我是小輩,可在我們這個行當裏,決定下一步如何行動的人,終究還是我這個打頭陣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