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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不滿於現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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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不滿於現狀的

隔著窗戶映進來些許月光,黑衣男子攥著拳,低頭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人,骨節間也因力大而發出咯吱的聲音。

遲白低著頭,硬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他看著地面的視線逐漸明朗。壓下情緒後,似乎腦子也跟著清醒了許多。他依舊跪著,半晌也未說話,只覺得膝蓋有些麻木,但在此時,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雖然他知道他大哥不會輕易放過他,但是他還是跟著翟霈一起逃到了這裏。過了許久清凈日子,倒讓他有些忘了本一般,將眼前男人的威脅拋至於腦後。

他深呼一口氣,只覺得太陽穴有些微痛,胸口也有些悶得慌。

“大哥,你既說殘害翟家之人並非是你,可否將那人抓來”遲白斷斷續續說了許久,才將這話完整說出,他說完也沒看向黑衣男子,倒像是自言自語般,至始至終都耷拉個腦袋。

黑衣男子冷哼了一聲,道: “另一個人與翟家之事,於你於我都沒有任何幹系,你又何必拉上我一同,趟這趟渾水”

“你若答應我,我便跟你走。”遲白語氣堅定地表達著自己願意為此做出的犧牲,他擡頭看向黑衣男子,眼底裏盡是那堅肯的神情。

黑衣男子蹙著眉頭,他打量著眼前之人所說話的真實性,似乎對此也不是十分相信,他猶豫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彎下腰擡手便要將遲白從地上拉起來。

卻被遲白躲了開,膝蓋的麻木似乎帶著些針刺的感覺,他咬著牙強忍著痛楚,又跪了回去。

他大哥是什麽樣的人物,他不是十分清楚,但他也知道,憑他大哥的本事,想整誰便一定不會手軟。他大哥一心想將他帶走,而這一點就成為了他與之抗衡的唯一籌碼。

“公子,您回來了可有何發現”門口小七的聲音傳來,夾雜著些許走動的聲音。

遲敘視線轉向門口,他盯著木門口竊竊私語的二人,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遲白。遲白被他幾近於粗暴地從地上拽了起來,想著方才遲白對自己許下的承諾,將心底的不爽壓下。

翟霈推開門便瞧見遲白坐在床上,他走近道: “怎麽還未睡下”

“做了個夢,便起來了。”遲白十分無力的笑了笑,他很快便低下頭,只希望翟霈不會將自己看穿。

他是個不入流的家夥,許多事情他幾乎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但為了眼前的人,他又許多事情都選擇了壓在心裏不說,有些事情他寧願爛在肚子裏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

遲敘是他小娘的兒子,父親曾許諾他母親,生下兒子就會將她扶正。過了幾月,大哥出生,但父親並沒有履行自己所說過的承諾,並且他娶了母親為正妻。

按照長幼順序,他大哥才應當是長子,最初也是這樣的,卻也因為他的出生而被徹底打亂了。所以他從小便不知道為什麽大哥會那樣討厭他,卻依舊在做保護他的事情。

從小他惹了禍事,都是他大哥一手幫著自己膳後背鍋。有的時候,他甚至有些不知道,他大哥為何會這樣對他好,若是自己只怕是能裏長子多遠便會多遠。

當年府上失火,他被娘親帶來了青州,便再也沒與大哥有過聯系,甚至已經將這麽個人忘卻在那段時間裏。直到自己被他伯父接回遲府,他才又遇見了他大哥。

“在想什麽”翟霈躺在他身旁,將他抱在懷裏,閉上眼又道: “睡吧,明日帶你去逛長街做幾件衣服,如何”

“沒什麽,睡吧。”遲白背對著他將雙眼閉上,他現在也只能相信他大哥會遵守承諾,將另一位黑衣人解決掉,這樣他也甘心就這樣離開了。

自打那天夜裏之後,便再未瞧見過他大哥的身影,府上也再也未有人出事端。遲白繞著府上四處溜著彎,翟霈一早被他父親叫走,說是去參加什麽喜宴,他近來身體又開始不適,便沒跟著湊熱鬧。

“白兒,你何時與我一同走”遲敘的聲音在他身後傳來。

小七此時還跟著遲白,想到這裏,遲白有些慌張,他回過頭便瞧見躺在地上的小七,他松了口氣,同時又十分擔心小七會被眼前這個沒輕沒重的人傷到。

遲白退後了幾步道: “你在說些什麽”

“你敢騙我”遲敘說著,額頭上的青筋有些凸起,他望著遲白那張虛弱慘白的臉,有些不忍卻依舊態度強硬。

遲白道: “我沒有騙你。”

遲敘道: “你說的那人,我與他交過手。他也說明了目的不在翟霈,況且他們都是老熟人了,也算是自幼一同長大,怎麽還需要咱們的擔心。”

“你這是何意”遲白聽不大懂他的意思,皺著眉這般問道。

遲敘回頭看了一眼,發覺沒有任何異樣,他道: “這些你不知曉,只是翟霈不會有危險。”

遲白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是在辨別他現在所說的話,究竟是真還是假。

他退了幾步道: “你怎麽保證翟霈不會有事”

“我不能保證他今後是否還會有事,我只能保證那個人不會對他不利,這也是我答應你的,我應當做到的。”遲敘道。

遲白看著他眼前的景象逐漸虛晃,他皺著眉,用手指扣著自己的手掌肉,他有種預感,只要現在他倒下去了。他就真的會被眼前的人給帶走,若不然還能稍微有點談判的籌碼。

眼前藍紫色的花白,讓他恍惚地在原地晃了晃,但最終還是站穩樂腳跟。喉嚨中血腥的味道直竄入腦海,他咽了下帶著血絲的唾液,擡起頭看向遲敘。

此時,遲敘正站在他對面,見他有些站不住這才上前將他扶住,抓著他的手腕將三指放在他手踝處。他將遲白的手放下,看著在自己懷中無力地遲白,猶豫著環顧四周。

遲白現在的癥狀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現在還不太知曉那位江湖術士,現在身在何處。若是等遲白答應與自己走,恐怕是耽誤了他的癥狀。

他看了眼身後遠處倒在地上的小七,反正他已然是作惡多端,倒也不差這一件了。

“別……別殺他。我跟你走,別殺……”遲白緊攥著他的衣服,用自己絕無僅有的那點力氣將這句話斷斷續續地說完了,他便在遲敘懷中昏睡了過去。

遲敘將他抱在懷中,將匕首拿出在小七不重要的一些地方劃了幾道,算他隨了自己弟弟這般仁慈一回吧。

最初只是感受路程顛簸,遲白被吵了起來,他睜開眼只覺得頭腦不是十分清醒,太陽穴的劇痛惹得他無力思考這些事情。

一旁遲敘似乎是睡了,他掀開簾子看到外面的天色一片漆黑,應當是在郊外的路上走著,只是不知他們的目的地到底會是什麽地方。

“現在已經再離青州數百裏遠,你若是想跑,只怕是走不到翟家大門口,便死在路上了。”遲敘睜開眼看向眼前的人,這般說道。

遲白坐回到馬車內,問道: “我們這是要去何處是回京城還是……”

“莫不是你喜歡京城”遲敘反問道。

遲白顯然是覺得與他交談十分困難,便沒有回答也沒有繼續問話。

倒是遲敘不停地說著,他看著遲白道: “最初我沒有過來找你,只是因為你們去了萬谷,那地方我雖然能進去,但也不想招惹是非。我本以為他會帶你將病治好,再回來翟府,卻發現他沒有。”

“他帶著這樣的你就跑出了萬谷,你當真覺得他是真心待你”遲敘嗤笑一聲,似乎對此些情愛嗤之以鼻,他看著遲白又道: “遲遇那老東西的部下,紫禁城裏坐著的那位,都不是什麽善茬。”

“而你,你的存在,只會讓一切的矛頭都指向你愛的這個人。”遲敘道: “況且你現在這病,你以為只是普通的風寒之癥,三五日便會好轉嗎”

“你可知,這病你若不找人醫治,再過不到幾月,你便會死。”遲敘說道這裏,似乎恨得有些牙根癢,他咬著牙道: “我本想著遲遇那老家夥不會再為難你,我只是去外面尋了幾月的醫,回來便瞧見你不在遲府。”

遲敘又道: “我還以為,他帶你去萬谷,說明萬谷那老頭有什麽辦法能醫治你。誰成想只是不痛不癢的給你餵些個湯藥而已,倒是耽誤了許多時間。”

遲白只聽他說著,也不答話,他知道他大哥至始至終都只是為了他好,雖然這樣的做法有些偏激,但他知道他大哥不會害他。

“是我一把手將你帶大,現在你倒是一意孤行地想跑。”遲敘說著,擡頭看向遲白,眼底裏散著些不明的情愫,他低下頭似乎將心底的情感壓下。

他找了那麽多年,都沒曾想過遲白會被他們藏得那麽深,就連他都只是因為遲遇,才知道遲白回到了京城。

“你為何一直蒙著臉”遲白看著他大哥臉上的黑布,似乎是在擋著什麽,他擡起手卻被他大哥一把攥住。

遲敘攥著他的手腕向下拉去,他看著遲白道: “這你不需要知道。”

遲白被他攥的有些疼,他掙了一下,遲敘也不為難他,將手松開。遲白雖然看不見自己手腕的樣子,卻也能感受到他大哥一定是將他的手腕攥紅了。

他方才只是忽然想問,想來他自打回到京城見到他大哥之後,便從沒見到過他大哥的臉,似乎無論何時,他大哥都會將自己的臉擋住。

遲敘越是阻攔,越是能讓遲白十分好奇。只是現在這種情況下,遲白實在是不想與他說笑,他只是想何時能找個機會跑走,霈兒也一定知道他被人帶走這件事情了。

“在想著怎麽找個機會跑走是嗎”遲敘看他楞神,隨之一笑問道。

遲白也未理他,道: “我餓了,我要吃東西。”

遲敘從一旁拿了個牛皮紙包著的東西,丟到遲白懷裏道: “沒有別的,對付吃吧。”

“咱們走的偏路,幾乎是沒有人家,只能委屈你了。”遲敘解釋道,他又將自己的水壺放到遲白身旁,又道: “等過了明天,我們再走城鎮,到了那裏,便也能安全一些。”

直到進了那所謂的城鎮,遲白才知道他大哥那晚說的話究竟是何意,他本以為既然是城鎮自然熱鬧人多,只是他大哥帶他走的這個城鎮,似乎一人未有一般,他看著外面也有些認不出回去的路。

本還想著等到了這個城鎮,他就可以想辦法先跑走,在想辦法回去。現在看來,他所想的還真是太天真了。

除了四通八達相同的路,眼前的房屋也都是一模一樣的搭建,上面既沒有牌匾,也沒有什麽能分辨的地方。

“別看了,這可是鬼城。”遲敘散漫地湊到他旁邊說道: “你這樣盯著人家住處,說不準人家半夜來找你說理呢。”

遲白顯然被他大哥頑劣的話嚇到,但很快他便有所察覺,將簾子放下,倒也沒了心思再去觀察四周情況。

遲敘見他不理自己,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道: “我沒騙你,這地方真是鬼城,你看著外面的街道與樓房,便知道不簡單吧。”

“為何來這種地方”遲白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們究竟要去何處,問了幾次都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後來他便也沒了心思再問這些。

遲敘依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看著他道: “餓了嗎莫不如找個地方吃點什麽”

“你當我是傻子嗎方才還說這裏是個鬼城,現在就想著在這裏面吃些東西你若是餓了你就去吃吧,我反正是不會吃這裏的東西。”遲白看著他,在心底翻了個白眼,說道。

雖然這樣逞能的說著,但遲白確實是餓了許久,昨日晚上吃了幾塊糕點,今日還未曾吃過東西。

他說著肚子倒十分不爭氣的叫了幾聲,他面露尷尬地低下頭依舊嘴硬地又道: “不論如何,我都不會在這鬼地方吃東西的。”

誰知道這地方究竟是人是鬼的,他才不會貿然去吃這裏的東西,在者街上空無一人,房門緊關,他們想吃都不一定能找到地方。

遲敘道: “我也沒說叫你在這裏吃東西,不過你當真是餓了”

“沒有。”遲白低下頭回答道。

他現在倒是想起了翟霈,但他大哥說得對,他待在翟霈身邊,只會為他招惹來無數的仇家,只有他走了,翟霈才會安全一些。

為了保證翟霈的安危,現在他能做的,也只能做的,便只剩下離開了。

“哭喪個臉幹什麽”遲敘被他那副樣子顯然是煩到了,他只是帶著這家夥來看病而已,倒像是自己強迫了這家夥似的。

繞著山路似乎走了一兩天,馬車內備著的食物也吃的差不多了,但遲白依舊不知什麽時候能到地方,只是覺得若是再不到地方,他可能會餓死在半路上吧。

進了山之後,天氣也十分了冷,雖說他大哥將披肩給自己蓋上,但依舊沒有挽救他這病態的身體。咳血的癥狀似乎頑疾一般,又回到他的身上。

他大哥每次給他把完脈之後,那滿臉的愁容也是擋都擋不住的,若是旁人看著那樣子,還以為他活不了多久了,過些時候便會暴斃一樣。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恍然間的停頓將遲白驚醒,他睜開眼卻發覺不知何時他大哥已經下了馬車。他將簾子掀開,只看見映入眼簾地樹林,空氣異常新鮮。

“怎麽了”遲白問道。

遲敘走過來道: “上面的路馬車走不了,我們只能騎馬上前了。”

這般說著,遲敘將收拾好的行囊背起,看著緩緩從馬車裏走下來的遲白,安慰道: “快到了,沒事。”

“這是何處,我們來這裏做什麽”遲白問道。

遲敘也未回答,擡手將遲白抱起放到馬背上,自己也翻身一躍騎上馬,他道: “抓緊些,別掉下去了。”

騎著馬在山中行走雖然也十分慢,但卻比馬車要快了許多。遲白只覺得自己被馬顛的有些頭腦發暈,他看著這樹林,已然不知道自己是從何處走到這裏。

他也只好牢牢攥住遲敘的衣服,生怕一個不小心便能將自己甩出去一般。

“師父”遲敘下了馬,將馬拴在一棵樹上,他拉著遲白一同朝著面前的茅草屋走去。

裏面無人回應,進了屋內才發覺人似乎不在這裏,他道: “你先坐會兒,我去看看弄些吃的。”

只見遲白應了一聲,他便走出茅草屋,過了會兒又回來看了一眼遲白,道: “這地方可別想著跑,跑了跟找死沒有多大的區別。”

叮囑完遲白,遲敘才放心地去了一旁的屋內。

遲白只覺得十分疲憊,這幾日的奔波比他想的似乎偏差許多。他本以為他大哥是想帶著他回到京城,把原本屬於他們家的東西一並奪回來,卻沒想到,他大哥會帶他來這種鬼地方。

遲白坐在那裏只覺得無聊,他起身走出茅草屋,瞧見他大哥正在一旁生火,走過去看了一會兒。

“你小子又是惹了什麽麻煩,跑到老頭我這裏避難來了喲,這是誰家的姑娘,長得如此清秀”遲白朝著說話的人看去,只見一個白發蒼蒼地老者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

遲敘卻連頭都沒擡,看著眼前的火被點燃,這才松了口氣道: “老頭,你是老糊塗了吧這是我弟弟,遲白。”

“弟弟還以為你何時知道孝順,帶著妻子回來看看我這孤寡老人了呢。”老者說著走向遲白,他伸手將遲白的手腕抓起,將三指放在手踝處。

遲白倒是還沒反應過來,他只覺得最近怎麽逢人見到自己第一件事,就是探他的脈象。他的脈象真的有那麽招人喜歡嘛

“小子,你得罪過什麽人嘛”老者將手松開,打量了遲白許久,他才問道。

遲白搖搖頭道: “沒有。”

老者又轉而看向了自己那個徒弟,怒目道: “敘兒”

“不是我弄的,若是我弄得,我肯定知道該怎麽將命脈給改回去。這次回來找你,也是想請你幫忙,將我弟弟身上這被改的命脈篡回去。”遲敘解釋道。

老者冷哼了一聲,他這個徒弟,沒事的時候肯定是不會回來看他的,自打他們進了這林子,他都能猜出來他徒弟此次回來的大概目的。

“師父,我弟弟時間不多了,之前因為一些事情我沒在他身旁,等我再找到他的時候,病癥便發作了。”遲敘皺著眉分析道: “若是平常,就算是被改了命脈,也能撐著過三五年之久,不知為何,我弟弟卻發作的這樣快。”

“你可知給他私篡命脈之人是誰”老者問道,他這般說自然是知道他徒弟是知曉此事的,若不然也不會將此事說的頭頭是道。

他雖然教過他如何更改別人命脈來以求自保,但他沒有交過他這樣高深的做法。方才他把脈間,便覺得這篡命脈的手法十分熟悉,與他同出一派,也不知他的猜測是否準確。

“這些日子你便放心在這裏住下吧,等病治好了再說。”老者指著不遠處的那間房,又道: “那間房許久未收拾了,等下叫你大哥幫你收拾一下,你便在那裏住下吧。”

說罷,老者也不再理會二人,直徑回了自己的茅草屋內。

遲白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大哥身旁,問道: “所以我為何會這樣”

“你還記得咱們遲府失火的前幾天嘛”遲敘前言不搭後語的反問道,說著他擡起頭看向遲白,又覺得自己問的話有些荒唐,當時的遲白也就一六七歲的奶娃娃,那還能記得那麽久遠之前的事情。

遲白剛想說不知道,便被他大哥搶了話,道: “我倒是忘了你當時還小,自然是記不清這些。”

當年的遲府名震一時,幾乎與當年朝廷之上的丞相喬家,武將孟家平起平坐,他們的祖輩作為開國的元老,自然是風光無限。

只是到了那年,先帝只是疑心他們遲家日漸壯大,又與幾家交好,若是有一日他們幾家聯合起來謀反,倒也是防不勝防。

因為先帝的這一個念頭,他們家在那一年分崩離析。幾乎是在眼看著的速度之下,被先帝打壓的幾乎連個普通文臣都比不上。

卻又因為他們家祖基穩固,只是這些倒也沒造成什麽太大的影響,家中錢糧依舊豐厚,只是不得皇帝重用。

但他們從未想過遲遇那個老東西會聯合外族,只是為了個家主的位子,就這樣殘害兄弟。雖說自古帝王才會多無情,但家中一旦有了這樣的鼠輩,自然也不會十分太平。

最終在那一場十分詭譎的大火中,一切都被改寫了。

他當時也只才十歲,只記得那天遲遇帶來了個江湖術士,他只覺得眼前的人十分不討喜,便沒再跟去。等白兒被帶回來的時候,他還為發覺什麽。

這件事情直到後來的數年之後,遲白被遲遇以家住的身份帶回了京中,他才有所察覺。

若他猜測地不錯,那自從那時候起,遲遇為了將長子留下振興家族,卻又擔心長子不在他控制之下成長,會給他造成不必要的麻煩,便找人索性將他的命脈篡了。

聰明的孩子自然是會自救,而蠢笨的傻子確實是對他沒有任何威脅了。往後若是用到的時候,也不會在擔心這孩子是否會反抗了。

但他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變故,他們家夜裏失火,父親帶著新寵小妾跑走,他卻被燃燒的房梁攔在屋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燒死在自己面前。

他跑去偏房想著將遲白一同帶走,卻不料那邊火勢也十分兇險,而平常侍奉在遲白身旁的人從他眼前跑走,他卻始終沒有看見遲白。

他只怕遲白也會在裏面被燒死,他卻只能在外面眼睜睜看著。他將仆從拿過來的水澆在自己身上,便沖進了火場,但是走了一圈卻也沒見到遲白的身影,還害的自己被困在了屋內。

遲白見他大哥似乎是在回憶什麽,他擡手在他大哥眼前晃了晃,道: “菜糊了。”

遲敘回過頭來,急忙將菜翻了翻,他看了眼遲白便又低下頭,不在說話。

“你在想什麽”遲白問道。

遲敘搖搖頭說: “沒有,不打緊的事情。”

後來,他尋了遲白七年,他一開始以為是遲遇將遲白藏了起來,並且藏得很深。他當時也深知自己比不得遲遇,當時身無分文也只好在路邊行乞。

誤打誤撞地來到了鬼城,便被他師父撿了回來。

直到那年,他聽了些有關遲白消息的風聲,便趕去了京城。但等他到了京城,遲府之內的那個小男孩兒,似乎依舊與當日失散之前毫無差異。

當時的他,自然是不會在怕遲遇對他不利,但眼前的小男孩似乎對自己敵意十分明顯。他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又因為怕遲遇對遲白有何不利的行動,只好先解決了遲遇。

那段時間他觀察了幾天,又加上對遲白脈象的觀測,他大概能猜出當年遲遇對遲白所做的事情是什麽。

他一邊幫著遲白,想盡辦法看看能不能將這命數給改回去,但他也深知,這樣被篡改的命數會遭到天譴。他也猶豫過,畢竟現在的遲白雖然只是蠢笨一點,但也不算什麽大事。

卻不曾想,遲遇還在算計著遲白。趁著他不在的時候,又讓人將他命數給稍微篡一點,不至於再像從前那樣,但也比起之前更加反噬本身。

篡改命數本來就是有悖常理,接二連三地這樣做,反噬本身的這個劣勢便顯露出來。

最初的遲白確實是越來越比從前要聰明了許多,也學習了書籍與寫字。最初的時候,他判定之下,大概也要吾,五年之上,自身反噬才會達到暈倒吐血這樣嚴重的程度。

只是從遲白被再次篡改命數,到現在也不到三年,他確實有些想不通為何會這樣。

他擡頭看向遲白道: “那日,我站在屋頂,見到一黑衣男子。”

遲白皺著眉不知他在說些什麽,他問道: “哪一日”

“你還在遲府的時候,我將帶毒的箭射向青礫那次。”遲敘一邊說,一邊回想著黑衣男子的樣子。

似乎在那日之前的遲白還未發覺這些癥狀,但大概也從那天之後,他再見到遲白,已經是咳血昏迷的狀況。

“怎麽了”遲白問道,他有些不敢說出那個人其實是翟霈他大哥這件事情。

雖然翟翊用那樣卑劣的辦法來拆散他與翟霈,但他知道這也是那個時候,唯一能保住翟霈的做法,而後來他也承蒙他們的救治,倒也算得上是功過相抵。

遲敘道: “沒事。”

當日他便想將青礫除掉,卻不料有另一人也想將青礫除之而後快,射了一箭之後,他便躲在遠處觀望著這場熱鬧。只是當時夜裏未曾察覺到什麽異樣之處,難不成是那人做了什麽。

“菡螢花”遲白嘟囔著說道。

遲敘聽聞回過頭道: “可是想起了什麽”

遲白搖搖頭道: “沒有。”

見遲白不願再說什麽,他也只好起身添了些柴火,又走到那邊將燜好的飯盛了兩碗。

他道: “吃罷,這幾日也是餓到你了。”

遲白接過來倒也沒之前那般嘴硬,他現在只覺得自己餓的有些眼花。而眼前的這道菜又是那般濃香撲鼻,他便沒了其他想法,低下頭開始扒飯。

“慢些吃,別噎到。”遲敘端著飯碗也沒有什麽食欲,現在他也不敢按照直覺斷定遲白的病狀,倒是方才遲白所提及的那個花名,他覺得應該去查一查,總覺得會牽扯許多。

他將碗筷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起身去後院打了些水,將水壺遞給遲白,又道: “喝些水,看你吃飯噎得慌。”

遲敘雖然這樣說著,但遲白卻沒覺得如何,他依舊大口大口地將飯塞進嘴裏,向下噎著飯菜。

遲敘眼看著他噎了幾口飯,伸手將水壺遞到一旁,只見遲白將水壺拿起噎得十分難受,他咽下卡在嗓子眼裏的那口飯,深深穿了口氣。

遲敘將水壺放在地上,他看著遲白道: “看到我說什麽了,噎到吧”

遲白白了他大哥一眼低聲說了句烏鴉嘴,便繼續吃起飯來。這幾日確實將他餓壞了,三天的時間,路上也只吃了三五塊糕點,再喝了點水便沒在吃過什麽東西。

他大哥一直說著走偏路安全,這一路下來都沒遇見過幾戶人家,自然是十分安全,唯一見到了有城鎮,卻還被他大哥告知是個鬼城

遲敘吃不下飯,他將碗筷放回了小房內,走過來道: “你先吃著,我去將屋子收拾一下。”

“好。”遲白點點頭這樣說道。

遲白吃過飯後,那邊遲敘也將屋子稍微打掃了一遍,鋪好了床鋪。

他坐在床榻上看著他大哥忙前忙後地收拾著,打了個哈欠道: “我睡這裏,你睡哪兒”

從這他也能看出來,這間房比起旁邊的茅草屋要好許多,而且看起來年頭也不是十分久。應當是家中失火之後,他大哥來到這裏時,才建的房子吧。

遲敘道: “沒辦法,只能擠一張床了……”

“那我,我不睡了。”遲白看著他大哥那副樣子就覺得詭異,總覺得是那些強搶民女的淫賊一樣。

“不逗你了,我去與師父談論一些事情。等下便在那邊睡下了,這屋就暫時借給你住一段時間。”遲敘走近看著他。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遲白,警告道: “晚上最好不要出去,你也知道這裏離鬼城十分近,不論出了什麽聲音,都不要出去這間屋子。”

說罷,看著遲白驚恐的神情,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這間屋子。

茅草屋內的燭火還未熄滅,老者坐在桌前看著手中的竹簡書籍,見到遲敘進來也未招呼。

遲敘坐在他身旁道: “師父,你可知我弟弟為何會如此正常改了命脈也不會這樣快就發作,就算是天譴也只會在幾十年後才會開始應驗。”

“現下說這些個倒也無用,你可有什麽發現”老者放下竹簡,借著燭光看向面前的少年問道。

他道: “方才我小弟提起了一種花,但我從未聽過。”

“叫什麽”老者似乎有些感興趣,他擡起頭問道。

“菡螢花應當是叫這個名字,不知是何處的花草。”遲敘撐著桌子說道,他回頭看向窗外,似乎也未有人影出現,便放下心來,又道: “不過,是否可能是因為中了花毒”

老者聽聞這個花名,他道: “萬谷中物”

“萬谷”遲敘說道: “我小弟有段時間確實是在萬谷,可是因為這個”

老者道: “這花平日裏毒性最小,自然也會被人作為一些捉弄人的把戲。只是,若是常人也就罷了,偏偏是這方面的藥引,有心之人進去萬谷也只是為了尋找這種叫做菡螢花的藥引。只有這樣才會讓天譴報應來的更快些。”

“這樣想來,倒也能稍微想通了點。”老者看向眼前少年叮囑道: “萬谷那地方不是你該去的,你自然也不要去那個地方惹是生非。”

遲敘似乎是被猜中了心事般,他低下頭狠狠道: “我找了七年的弟弟,如今卻變成了這個樣子,我為何不能去報覆這些傷害他的人”

“方才從脈象上來看,萬谷那邊似乎也曾對他出手相助。你倒不必將所有人都想做自身的敵人,要學會去與人交好。若我壽終正寢,留下你一人,可叫我如何放心的下”老者嘆息說道。

他拍拍遲敘肩膀道: “你弟弟的病癥還好,在咱們這調養一段時間,也能好轉,命脈的事情,咱們不能再次修改,只能盡全力將他的命數保下來。”

“我知道,帶他回來這裏,也是想將他身上出現的這些癥狀治好。”遲敘想起他小弟的模樣,笑道: “我小時候挺討厭他的……”

因為遲白的出聲,他被迫從嫡出,變成了庶出。一開始他母親終日埋怨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若不是他不討自己父親歡心,也不會連累他母親坐不上側妻的位置。

所以他恨極了遲白,最初的接觸,也只是想報覆報覆眼前這個奶娃娃和他母親。但後來的接觸之下,他又開始覺得,眼前這個奶娃娃十分純凈,無論他做些什麽,他都會治愈自己。

也幫自己背過幾次黑鍋,被父親責打過幾次。從那時起,他便決定要護著小弟一輩子,哪怕他一無所有,也願意將小弟扶持到家主的位置。

但意外卻還是來了,甚至比他想象中更要可怕地來到了他們遲家。

“莫要想太多,你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老者拍拍遲敘的肩膀這般說著,他看著遲敘只覺得心疼這孩子從小的經歷,見遲敘半晌沒有回應,他嘆息地起身又道: “你既然能找到他,自然已是最好的結果,還在求什麽呢”

“說到底,還是貪心惹人惱啊。”老者搖搖頭起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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