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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關城哪兒來信了。”

面前案牘如山，楊生聞言道：“拿來。”

信將到他手上，還沒拆開看，又見一內官進來：“皇上，趙大人求見。”

楊生揉著眉頭，還是將信放到一邊，讓人進來了。

他行動不便，只彎腰頷首：“吾皇萬歲。”

楊生：“什麽事？”

“臣聽聞皇上近來為和親一事困擾。”

楊生擡頭看他一眼。

趙之煥繼續道：“臣下有個主意，可兩全。”

楊生不耐的神色霎時收了幾分。

“不過……略有陰損。”

楊生只道：“說。”

“假意和親。”

楊生冷漠的目光盯在他臉上。

趙之煥不緊不慢的說出後話：“帶公主坐上馬車，周轉勞頓之時，半路截殺，再嫁禍於瑰匿。”

趙之煥走後，楊生獨坐良久，想起還有信沒看，便拆開細細來讀。

是裘媛媛的筆跡，金如君前日才走，此時定然沒到關城。與上一封信不同，這封信中字字句句都與他有關。

他將信反覆看了數遍，才將其放下。

自從坐上這個位置楊生沒有一日是吃飽睡穩過，近兩日尤其難過，連著幾宿都沒合過眼，飯食難咽。

“哼……”他閉上眼，重重的嘆出一口氣，仰倒在椅背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楊生捏著信紙，薄薄的一張紙被捏出了溫度。

往日種種均湧上眼前，自己為甚要坐這破爛國的皇帝，憑什麽要放下安穩日子不過，在這個位置上左右為難。

他稀罕這榮華富貴嗎？

他一點也看不上這針紮的寶座，但是……

楊生狠狠的揉搓著眉頭，突的站起，因長時間坐著又沒怎麽休息，站起來便感一陣天旋地轉，險些又跌了回去。

他將身上繁覆的龍袍脫了，換上輕便的衣裳，直往馬廄去。

……

關城。

自那肥頭大耳的城主嗝屁之後，姜是才——也就是那已故姜小將軍的小跟班，當夜宣了關城一幹鄉紳大將等人來到關胖子的房內。

人來齊之後，姜是才令人將房門一關，擺上當今天子的畫像，也就是楊生的畫像。

裘媛媛一見那筆觸圓潤的畫像險些笑出來，好在城主那顆腦袋及時擺上來，裘媛媛才忍住沒笑。

下面一群細皮嫩肉的大老爺一見這陣勢嚇的直哆嗦。

姜是才把東西準備好了，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交代一番又將如今的局勢清清楚楚的擺出來，逐道：“如今，國家危難之時，我必當報效！這位，”他指著案上頭顱“此人不敬主君私下與賊人勾結，為蟲為狗，是為不忠！背信棄義，忘卻先輩教導，不尊祖訓，賣國求榮，是為不孝！枉顧他人性命，明知瑰匿來犯卻不做半點籌措，害我閘瀾丟失，千萬百姓送於瑰匿蠻人刀下，如今還妄圖大開城門迎敵人入城，是為不義！不忠不義不孝，從今往後，如被我逮住有人再反一點，便割去頭顱，懸與城門之上！”

最後一句他是喊著說出口，說罷將桌子一掀，那桌上的腦袋皮球一樣的滾到眾人腳下。行軍之人還好，那些官紳老爺們都嚇的直跺腳。

腦袋直滾了好幾圈才停，驚恐的面容朝上叫每個人都看了清楚。

這人生前沒做過一件好事，將手底下的人都壓的死死的，將人當牛使，也好在他這德行，殺了他也沒人願替他說話。

一群人安靜如雞，大眼瞪小眼都不敢有二話，姜是才針芒般的目光掃視到每一個人的面孔，然後轉身對那張只能從衣服上可辨認是楊生的畫像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轉身又對一幹弱雞們口若懸河。

裘媛媛才知道他這麽能說。

從開國皇帝說到前朝皇帝再說到楊生身上，又說當今局勢，提及瑰匿專邙兩國，還順道鼓舞了士氣，最後說：“八百裏急報我已經令人呈上去，大軍最快需三日才能到此，三日。”他伸出三根手指頭“這三日，我們只能靠自己。”

數十雙眼睛緊緊盯著這個十七歲的男孩，神情各有不同。

他頓了片刻，緩緩說；“是以，我明日夜裏會帶三十名將士，夜襲敵軍的糧車。”

房內銀針落地可聞，眾人直楞楞的看著他。裘媛媛也被他這話給驚了驚，但並未開口說什麽。

寂靜了會，忽有一人走出來道：“小人願效犬馬之勞！”

接著，又有不少人站出來。

待人走幹凈了，裘媛媛起身就把門關上：“你把偷襲一事廣而告之是打什麽主意？”

姜是才頭一次當著這麽些人面前發表如此長篇大論，自己都被自己嚇到，手腳發軟的癱在椅子上，好久才說：“引蛇出洞。”

裘媛媛皺眉看他，他笑了下：“我明日才不會去偷襲，要偷也得逮住內鬼之後再偷，這些人我讓人跟著的。”

裘媛媛恍然大悟：“你們打仗都這麽聰明的嗎？”

姜是才被誇的有點羞澀。

“誒，但是你哪兒來的親信去跟這麽些人。”

他指著地上的腦袋：“他的錢買的。”

裘媛媛朝他豎起大拇指：“厲害。”

城中一片忙碌，城中不論男女老少皆不得閑，打鐵練器，架設炮臺，制作火藥搬運重石，還有不少年輕男人正被領著做緊急訓練。

早有人快馬前去通告過，他領著人到的時候裘媛媛便在城門口迎著了，關城地處丘陵，山不高，地不平，大軍進來說易也易說難也不難。

關城與閘瀾一樣同屬要塞，故而四面圍墻，東南西北四扇城門，南面是前，對著瑰匿，北面是後對著許三道兒。

金如君領著人從許三道兒那邊過來，從北門進。

進城便見這全民皆兵的情景。

金如君張望著城中百姓忙的熱火朝堂，裘媛媛卻忍不住總往他後邊看，第五次後金如君終於忍不住把她腦袋扭回來，壓著聲音：“別找了，沒來。”

裘媛媛小聲嘟囔：“我心懷僥幸嘛……”

金如君說：“他都忙的翻跟頭了。”

裘媛媛嘆了口氣。

與裘媛媛並排還有名小將，看著挺精神的，兩人說話時還刻意走遠了些。

金如君見他年齡不大，有意逗他，便大聲道：“我還說千裏迢迢為你們送人，送糧，來城中能在城民面前一把威風翻，唉，看來是不成咯。”

姜是才忙道：“這、並非是不讓百姓迎接……只是在生死攸關的時候，也沒時間做這些花功夫了。”

裘媛媛：“是我提議不要百姓迎接，做這些虛的浪費時間，還不如讓將士們多歇息一會。”

寒冬臘月的，金如君手裏還捏了把折扇，聞言‘啪’一聲將扇子收起來，在裘媛媛腦袋上磕了磕：“你怎麽知道沒用，這可是鼓舞人心的大好時機。”

裘媛媛伸手奪過他的折扇，拿在手中把玩：“想鼓舞人心還不如明日讓他們吃頓好的。”

金如君挑眉，沒再說話。

裘媛媛總覺得這扇子眼熟，展開一瞧：“小舅舅，這是岳清的扇子吧。”

“好眼力，”金如君伸手去拿，裘媛媛卻閃了過來。

“說，你給了岳清什麽好處。”

金如君不大會撒謊，尤其是在親信之人面前，說起話來就不敢看別人的眼睛：“這、我與他交好，他送把扇子給我又怎麽了？”

“胡說，”裘媛媛眼睛一瞪“你是不是把我姐給買了？”

金如君：“那怎麽能叫買呢，人家那叫郎情妾意，我只是做了回好人。”

說實話了說實話了吧。

裘媛媛擡腿送他一腳，氣鼓鼓的走了。

她一腳踢在金如君的小腿骨上，疼的他當場飆淚：“小姑奶奶喲，你先把扇子還給我啊！”

。

裘媛媛的話說到做到，她先將米糧食糙鹽紛發下去，又忙活著招呼軍營中做一頓好的飯食，軍營中有近兩萬的將士，請這麽些人吃頓好的可不是件簡單事，宴席從一大清早就開始忙活，下午總算熱熱鬧鬧的開起了鍋。

與現代的宴席相比，這時的吃食不知差了幾條銀河，一張桌子上有兩個葷菜便是了不得的好席了。

裘媛媛還給每一桌備了壺酒，不敢叫他們多飲。自從上次姜是才使計拔出內奸，緊接著偷襲敵營，瑰匿那邊惱火的不行，三天兩頭的過來找事，讓這些人喝醉了可不好。

寒風凜冽，將她的裙角吹的獵獵做響。裘媛媛獨自一人攀上高破，眺望著軍營之中星星點點的篝火，觥籌交錯之聲依稀傳來。

她也忙了好幾天，走來走去的沒得歇，這會腰酸腳痛。裘媛媛輕嘆一口氣，席地而坐，望著遠處的篝火楞楞的發怔。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忽覺有人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她回頭看去。

足足傻了兩秒，裘媛媛張大嘴巴驚叫出聲：“楊生？！”

“楊生！”她連喚兩聲，一頭撲進他懷裏“你怎麽會在這裏，你怎麽來了？嗚……楊生。”

他一路快馬疾馳，跑死了兩匹馬，覺不睡飯沒吃，奔命似的趕到她面前。

“我實在熬不住了，”他喉頭哽咽，停了好久，再開口“我太想你了。”還是嘴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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