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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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重逢

兩人相擁,久久不分,最後裘媛媛從他懷裏探出頭:“你來這裏了,皇都怎麽辦?”

“不用擔心,我都安排好了。”

“你最近可還好?”

每每夜深人靜,裘媛媛總會想自己要把這半個月自己受的罪一字不漏並順帶誇大其詞的念給他聽,好叫他心疼自己,最好是疼的他內疚自責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來送她才好。

可真當這一幕出現,裘媛媛又舍不得叫他心疼了。

“好著呢,你看我依舊是貌美如花光彩動人國色天香。”

楊生很給面子的笑了一聲,捏捏她腮幫子的肉:“簡直是美的不得了。”

臉上的肉少了許多,捏起來就那麽一點,楊生擁她的胳膊緊了緊沒說什麽。

“媛媛。”

裘媛媛輕輕的應了聲。

遠處篝火猶如繁星點點,兩人坐在山坡上,楊生懷裏擁著她,裘媛媛靠在他胸膛前,緊緊依偎,山風刮來都不冷了。

楊生:“假如你現在被困在山中,生死存亡之際,你只有一個渺茫的機會活命:將雙腿砍斷,割舌瞎眼,獻祭神靈,你才有一線生機,你願意嗎?”

裘媛媛想了想,搖搖頭:“那我還是死算了,這樣活著有什麽意思。”

楊生聞言只覺心口一陣一陣的疼,口中發幹,幹到難以啟口言語。

“那……如果你死了,這座山上的千萬生靈也將遭滅頂之災呢?”

裘媛媛回頭看他,雖說兩人離的近,但畢竟天黑,只能模糊的能看見五官輪廓,唯有一雙黑亮亮的眼,眼中倒映著遠處的火苗,卻如包羅萬象的湖面,充滿著自責痛苦以及一點點的火花,期望的盼著她。

“那……”裘媛媛轉過頭去,靠回他的胸膛前,篤定道:“那我就算成了活死人,也要活下去。”

……

楊生並沒呆太久,天將亮時便走了,起身前他緊緊的抱了下裘媛媛:“希望我無論做什麽事,媛媛,你都不要怪我,就算怪我,也不能不理我。”

裘媛媛說:“不會的,一定。”

她目送著楊生的背影,直到人若墨點一般大小,直到視野之中空無一人,她還楞楞看了好久。

“裘媛媛!裘媛媛!媛媛——”

身後有人喊了好幾聲,裘媛媛才反應過來。金如君急匆匆的趕過來:“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裘媛媛沒張口解釋。

金如君又道:“想是走漏了風聲,瑰匿知道我們援軍已到,領著人到城墻地下了,你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裘媛媛聞言一驚,推開他便往南門去:“我躲什麽躲。”

兩人一路腳下著火般趕到城墻上,地下密密麻麻站了看不著邊的人,接身披甲胄,手持盾牌□□,一齊走起來能掀起一陣黃沙。

姜是才早已換好衣裳站在城墻上,指著地下密密麻麻的人:“他們帶了長梯,攻城車……”

裘媛媛順著他的手看去,只見一隊人扛著一節節綁在一起的長梯子,還有被削尖裹了鐵皮的粗大樹幹,樹幹被固定在四輪車上,樹幹身上裹的鐵皮庇護著推車的士兵。

姜是才還在說:“投石器,弩炮……看來,他們是打算強攻了。”

關城早掛上了免戰牌,瑰匿便常來罵戰,但姜是才咬死了不要臉面要當個縮頭烏龜,任人罵。

後來瑰匿罵煩了也強攻過幾回,但聲勢從沒這麽大,雙方也小打小鬧似的打了就散了。

“這次,”城墻上風大,刮的人睜不開眼,姜是才瞇著眼睛凝重道“怕是不能善了了。”

說罷便轉身安排作戰方案去。

金如君與裘媛媛兩人紛紛跟上。

幾人商議的地方就在城樓上的一處小閣中,裘媛媛幾人到的時候關城的幾位將領已經到了,幾人鬧哄哄的爭吵什麽,一見姜是才進來立即安靜下來,紛紛抱拳:“將軍!”轉而也對裘媛媛、金如君作揖以示問候。

此次的沙盤也擺好了,正中心就是關城,往北是瑰匿的大軍,以標有數字的幾個木牌表示,往南是國土,東西均是凹凸不平的丘陵,人煙稀少。

姜是才上前坐上主位。

早先他也為這個位置掙紮過,尤其是金如君來了之後,姜是才本就是個冒充的,如今上面派人下來,他更是心虛。

金如君卻不接:“你的事媛媛已經和我說了,既然事已至此你便只能按部就班的繼續做下去,何況,我見你也做的很好。我不如你清楚中局勢,對外戰事安排也懶的去了解,你繼續做你的一城主將。”

他既將話說的如此明白,姜是才也不再拉扯。

姜是才這方剛坐下去,便有一人上前道:“將軍,剛有探子來報,前方敵軍足有十五萬餘人,兵器具全,而我城中算上老弱病殘也不過四萬餘人口,不足敵軍的一個零頭……望將軍早做安排。”

他說到最後深深的低下頭顱,在坐的人都知道敵軍在前而提這種逃跑言語,按軍規是違逆,是當處斬。

但在坐的各人,心思稍微活絡一點的人也知道,此人敢在這時候提出這話想必也是有謀算的明白人。

這人話音一落就有人反駁:“你這龜孫在胡說什麽,大敵在前,俺們難道關城不要了,去逃跑?!”

裘媛媛到門口就註意到這個人,滿面絡腮胡,生的膀大腰圓又高又壯,裘媛媛依稀記得他姓張,方才在門口就見他臉紅脖子粗的爭論什麽。

這個姓張的將士吼完剛剛那人,又對姜是才說:“將軍,俺不逃跑,逃跑是窩囊廢做出來的事,俺不逃,要逃叫他關小五自己跑去。”

關小五名為關潮,是關城中以為富豪之子,得知瑰匿來犯之後不顧家中反對前來參軍,其人確實有兩把刷子,在軍中也小有名氣。

與他對峙的張大名也有些名氣,不過是靠的蠻力。

關潮聞言道:“並非是要我們逃,敵在前,我等拼死也不能後退半步。但現在就算是我們拼了命也不能守住關城……”

“你這不廢話嘛!”他話沒說完,張大名就打斷他的話“那什麽人成什麽天,我們怎麽守不住關城了,你這個敗壞軍心的玩意兒。”

他還要罵,姜是才掃了他一眼,對關潮說:“繼續。”

關潮:“下官建議即刻帶城中百姓出城,趕往九峽區避難。去往九峽區地走最快也得一天一夜,而我城中多有老弱,恐得三日上下,我等便留在此,守得一日是一日。”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話音落後久久沒人言語,張大名也好一會才說:“你、你怎麽知道我們打不過,援軍指不定過幾日就能到了。”

“沒有援軍。”裘媛媛說。

國庫空虛,軍律潰散,民心不穩,內部矛盾激烈,臣不臣,子不子,如何抵禦外敵。沒有充實的糧草,兵器,如何抵禦外敵。

硬件軟件條件都不夠,多年的腐敗已經滲透了整個歆錦,民眾盼著皇帝死,大臣欺上瞞下,整個歆錦已猶如空殼一個。

“援軍來了我們也支撐不了幾日,”金如君看她一眼,接著說“這次瑰匿準備充足,還帶了海外的蠻子,我們現在所看見的還不是他們真正的實力。”有人開始竊竊私語,金如君忽然轉言道“不過,我朝已向專邙借兵,前日專邙使者估計已經到了我朝境內,想必此時已經談妥了。”

這事裘媛媛都不知道,眾人紛紛擡眼看向他,似乎重燃起希望。

姜是才也感一陣欣慰,但靜下心來一想:“等到那時……關城也難保吧?”

金如君如實答:“能拖一時是一時。”

最後商議之後,姜是才下達了瑰匿攻城的第一條命令。

“關潮、張大名、汪文豪、管禮光爾等四人即刻分東南西北四處,挨家挨戶的通知城民收拾細軟,一個時辰之後在南門匯合,過時不候!”

幾人齊聲答是,即刻轉身去辦。閣中一派寂靜,每人具是肅穆而立,細聽姜是才安排。

他繼續說:“廣熊、梁四常二人帶十路步兵,三路越騎,護送城中百姓安全到九峽區避難。一個時辰後出發,過時不候!”

“是!”

“彭傑,我令你帶三路親兵,在城中巡查,如有身披甲胄,有能而欲逃者,就地處死,以儆效尤!”

“是!”

沒人敢有異議,大氣都不敢喘,他們沒想到平日裏寡言少語的將軍,在這一刻居然會如此嚴苛強悍,連平日裏威風慣了的老將都感到心驚。

所點到之人都出去了,姜是才又令人拿了紙筆來,休書一封並蓋上官印令人即刻送去九峽區,好叫人造作準備。

將信遞到一人手中之後,姜是才緩步走下高臺,走到人群中間,走出閣樓,站在門前,獵獵大風吹的他睜不開眼睛,但這個少年,從小便飽受疾苦的少年站在石階之上,來回走了兩遍將關城此刻的情況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周圍的人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氛,直到許多人都擡頭看向他。

“各位將士們,前方大敵你們怕了嗎?昨日,我收到的軍令是守關城,守得一日是一日,我的下士告訴我,只要守住三日就可以了。可是你們朝下面看看,這些人,這些手裏都是拿著殺人刀的敵人,只守住三日便要叫他們進來踐踏我們的國土,殺害我們的親人嗎!?”

數百雙,數萬雙的眼睛看向他,數百雙數萬雙的耳朵聽他說話,成千人成萬人的生死捏在他手裏,他這個少年不禁感到害怕,但更多的是沈甸甸的責任,他感到渾身發抖,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我們要拖住他們!拖十天,二十天,三十天,一個月,兩個月!就算斷手斷腳,粉身碎骨也要帶死一個敵人!”

有人緊握住手中的弓箭,長矛,或是繩子,衣服,緊緊看向遠處的那個人。

“現在!”他高聲說“你們的家人,孩子,父母,妻子都將去九峽區避難!九峽區的環境並不好,如果你想你的家人活的好,就要拿出渾身的解數來,功大者其家人其自人的官位,加——!”

“若有臨到陣前逃者,後人斬前人!臨到陣前,誰先怕死,誰先死!”

作者有話要說:  註:“臨到陣前誰先怕死,誰先死”是借用了p大《殺破狼》中的話【狗頭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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