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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今日的太陽是冬日裏難得的好太陽，晃眼的很。

劊子手磨得鋥亮的大刀高高舉起，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斬——”，邢臺上血水四濺，人頭滾了兩滾，算是塵埃落定了。

城樓之上，裘媛媛遙遙看完了，轉過身子，看向城樓的另一邊，茫茫大地一眼望不見邊際，只看見筆直的管路不斷綿延出去。

“接下來怎麽辦？”

裘媛媛看他一眼，尚且年輕的孩子，臉上稚氣猶存混著不近人情的冷臉，是個裝老成裝慣了的孩子。

“你多大了？”

小跟班看她一眼，但還是老實答了：“十七。”

“十七歲？”這比她料想的還小“算了，霍去病十七歲也能將匈奴打的屁滾尿流。”

“什麽？”她自言自語的嘀咕，姜是才的小跟班沒聽清她在說什麽。

“沒什麽，”裘媛媛正了正顏色“不管你多大年歲，你只告訴我，叫你領兵打仗，你行嗎？”

“行！”他想都沒想，立刻站的筆直，目光灼灼“男兒自當馬革裹屍，戰死沙場。”

他一嗓子把裘媛媛嚇了一跳：“冷靜冷靜，不是叫你去送死。”

“我是說，”裘媛媛頓了頓，還是說出來“從此以後，你便是姜是才姜小將軍，你願……不是，你敢嗎？”

他果然亂了陣腳：“這、我……這怎麽……”

“你以為關城是缺將領嗎？”她望著這個孩子“他們缺的是信仰。”

。

早朝天沒亮就開始，一直開到晌午，爭論不休的朝臣從堂上下來還要拌幾句嘴。近幾日，日日下朝都是如此晚，大家都已經習慣了。

下了堂，金如君跟著楊生進了書房。

楊生直直往書案裏去：“有什麽事？”

金如君輕飄飄一句：“關城哪兒來消息了。”

楊生停步轉身伸手：“有書信？”

動作一氣呵成。

金如君簡直嘆為觀止，優哉游哉的掏出信紙：“英雄難過美人關喲……”

楊生沒功夫理他，拆開書信一見竟是裘媛媛的親筆。他粗略看了一遍，又逐字讀了一遍，眉頭漸起。

金如君見狀忙問：“怎麽了？”

楊生將信紙給他，金如君快速閱覽了遍：“倒是驚心，不過也沒什麽大事，得抓緊調兵遣將去關城了。”

楊生望著一處出神，眉頭猶是緊鎖。

金如君道：“她好歹有一技藝傍身，你也不必太過憂心。”

楊生望著一處楞楞道：“她通篇，竟沒一個字提起我……”

金如君：“……”

他能說什麽，他好想給他一個大嘴巴子。

好在憂國憂民的新帝沒為此糾結太久，苦著張臉坐到案前。

“你現在就去關城吧，”他提筆擬著一道詔書“且帶一撮人去，糧草彈藥均帶齊了，我即刻就宣幾位將軍前來商議。”

“我去？”金如君指著自己，眉毛皺成個川字“你這幾天打打殺殺，砍了幾家頂梁柱，他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拼了命的要和你魚死網破，我把那些親信都帶走了，你是想被他們變著花兒的來刺殺你？關城左不過是保不住。”

“給我留二十來個人就夠了。”不等金如君還嘴，他喚了聲門外的公公“去將幾位將軍攔住，請幾位將軍過來，速去速回。”

最後四個字將小公公嚇的不輕，腳底抹油的跑出去了。

吩咐完下人他才轉而對金如君道：“關城是守不住，但能掙得一分時間是一分，我這兒……尚且有件大事要辦。”

金如君：“什麽事？”

楊生：“借兵一事。”

。

雪還沒下，只早上結層霜，幹冷幹冷的。

又是一日的早朝，今日的早朝換了個花樣，眾大臣統一戰線——接見專邙來使。

早在前一天，歆錦外去專邙涉交的大臣派了三百裏加急風塵仆仆的趕回來，簡單交代了下專邙那邊的意思，這日，便是接見的時候。

“使者昨夜歇的還好？”

堂下使者拱手作揖，雙方開始相互寒讒，啰嗦了許久，楊生耐不住浪費口舌，問道：“現今瑰匿連著海外的荒蠻之人結黨為盟，歆錦與專邙單隔了個林子，唇亡齒寒……不知貴國的意思是？”

百年前，這天下還不是他們三國的天下，一個山頭賊子都敢稱大王，一塊巴掌大的地就能分裂出數個小國，經百年苦戰，歆錦、專邙和瑰匿從蟻穴似的小國中脫穎而出，而今已過百年，各國相安無事，現在瑰匿舉兵進犯歆錦南國，專邙不能坐視不理。

專邙來使袖手笑瞇瞇的吊足了一幹人等的胃口，半晌道：“歆錦南國與我專邙向來交好，自然不會不管，國君說了，”他舉起胳膊朝門外拱手，以示對專邙國君的尊崇“願借兵五萬，騎兵六千，另加糧草七千石，弓箭馬匹八千有餘，助歆錦渡劫過難。”

此言一出，朝下一片稱讚之聲，皆道專邙國君寬厚仁慈。

楊生一言不發，這專邙來使眼神倨傲，言語之間有施舍之意，想來事情不能這麽簡單。

“只是……”使者眼睛一轉“那五萬六千名士兵是我專邙子民你，總不能叫他們白白送死。”

使者拱手道：“只兩條請求。”

楊生笑笑：“請講。”

他伸出兩根手指頭：“其一，隔地送城換我專邙五萬六千位英魂。”

“這怎可？！”割地讓城，即刻有人反駁“五萬六千名將士總不能全死個幹凈！”

專邙使者被打斷話頭卻也不惱，輕飄飄的朝這人笑了下。

倘若能有回轉的餘地也就罷了，但現今只有專邙一條路可走，若這條路斷了，專邙夥同瑰匿，那歆錦便是腹背受敵，回天乏術了。

楊生擡手，停了地下幹磨嘴皮子的大臣：“歆錦北去有一處小州，硫州，占地約一萬六千裏地，有二十餘萬人口。”

使者目光灼灼：“殿下當真？”

楊生從小養了一個不知是好還是壞的毛病，從來不生氣，倒也不是沒有七情六欲，只是他氣了惱了也是克制著的，故而總給人一種不悲不喜的疏離感，如今氣的想殺人了，也克制著，只語氣涼了幾度：“君無戲言。”

使者眼中野心勃勃的喜意掩也掩不住，將要行禮接話，又聽那高高在上的新帝以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你那第二個條件就不許再提。”

使者楞了楞，擡起頭道：“在臣下出發前，我國國君便與臣下多番明示，一為次，第二條才打緊的，一是為利，第二條請求卻是為了兩國長久的計算。”說著他便掀擺跪下“望貴國君上娶我朝公主為後，專邙與歆錦共結連理！”

一番言畢，朝堂上下一片寂靜無聲。各有自己的小算盤，揣摩這專邙的意思。

割地送城都不要，要皇上和專邙公主結婚，這打的是什麽主意，專邙的皇帝真有這麽寬厚仁慈？

不論底下的人此時這麽想，外國使者在此，皇帝也是一口咬定了不同意第二條要求，雙方僵持不下，決定休息一日，隔日再戰。

下朝之後，歆錦的幾位肱骨之臣與皇帝又去了內閣商議。

幾位朝臣上去便勸楊生應了第二條，七嘴八舌的規勸皇帝。

楊生等他們一個個發表完了，涼涼道：“若日後這位公主嫁來，誕下一子，此子繼承大統，這日後的皇位是姓周還是姓他專邙的陸？”

文臣就靠一顆玲瓏心和嘴皮子過活，楊生一言既出，只唬住幾秒便有人道：“這、來日方長，娶回來了，這陸姓的公主不也得……孤零零的在皇上的後宮裏頭。”

楊生擡頭掃他一眼。

發言的是位劉的老臣，但卻是他繼位之後才提拔起來。

劉甲噗通一聲就地跪下：“皇上贖罪，老臣口無遮攔……”

“行了。”楊生打斷他，有時間聽他膽戰心驚的解釋，不如去批奏折。

這老頭不罷休：“皇上，歆錦正當危難之機，倘若娶個女子便可保住我泱泱大國，皇上、皇上何樂而不為啊。”

又有人接舌：“再者，臣下覺得將硫州這樣送出去豈不是便宜了他們，硫州地處中原，四季如春，又有江河從中流過，水土富饒，這送於他國，豈不是、豈不是太過奢侈了。”

“正是，硫州歲供千擔，如此送出去豈不是寒了硫州千千百姓的心。若娶了專邙公主，這事尚可緩緩。”

“那公主生於皇家，想來相貌品行總不會差太多。”

“不錯不錯……”一言未完，又有人接話。

“住嘴。”楊生將手中的文書一摔“朕令你們來是出對策推了第二條。”

“皇上……”劉老大人還跪在地上，膝行至階前“皇上，當以大局為重啊。”

其餘幾人見此也紛紛跪地：“求皇上以大局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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