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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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搖從皇帝的寢宮中出來,滿面笑容的臉就變得漠然,他拍拍肩上的並不存在的灰,神色高傲。

“大人,”一個內侍弓腰駝背小碎步挪到他跟前,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什麽。

卓搖眉頭一擰:“金如君?他不是安定王身邊的人嗎,來我府上鬧什麽?”

內侍低聲道:“說是一位兄弟不知所蹤,要查府中的地牢。”

卓搖不再追問,露出不耐之色,急匆匆走了。

回府便見一劍眉星目的男子四仰八叉的坐在主位上,見他回了橫掃他一眼,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

卓搖心想他粗莽無禮,白白浪費了一副好皮囊,面上謙和有禮道:“不知金公子來我府上所謂何事?”

金如君像才發現他似的,懶洋洋的坐正:“前幾天,就集市上,我有個兄弟騎馬擋了卓大人的去路,昨天晚上就找不著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卓大人帶了回來。”

確實是有這麽一回事,不過是馬車被人蹭了一下。冬天快來了,虬淮疫病漸有好轉,卓搖正忙著流民過冬的相關事宜,那小事別人不提他倒忘了。

他笑容和煦道:“金小公子說笑了,你的兄弟就是王爺的部下,我怎麽會去為難王爺的人呢?”

金如君卻不買賬,站起來硬聲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大人還是帶我去您家的地牢看看罷。”他擡手敷衍的做個請的姿勢。

他態度這般強硬,卓搖臉面上也拉不下去,想這人怎麽這般無理取鬧。他剛想出言回絕,不經意瞥見他滿腳是泥,褲腿上還沾了些許。

昨天才下的大雨,身上能沾這麽多泥必然是雨停之後四處奔波,連更換衣物都不得空。一個無名小卒值得他金如君如此焦急?卓搖再看向他臉色,果然有些許疲色。

卓搖聯想到皇帝今天早上的風言風語,察覺不對勁,話鋒一轉:“王爺呢?我好幾日沒見他了。”

金如君扭過頭,望著他的眼神驟然變的犀利。

年輕人到底是年輕人,他不過試了一句金如君就露底了。卓搖當即肯定自己的猜測,他聲音一沈:“王爺出事了?”

金如君也很快調整過來,嬉笑道:“大人胡說些什麽呢,您還是先帶我去地牢看吧。”

卓搖擡眼看眼旁邊杵著的下人,下人們乖覺的退了出去,最後兩個關上了門,守在門口。

他坐下來:“金大人,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卓搖誠然不是什麽好東西,但身為歆錦子民,家國天下,這種關頭王爺不見了,懷疑我就罷了,你還想瞞著我?”

早在安定王坐鎮輔政大臣一職,死水一樣的朝堂好比一石激起千層浪,暗自中結成黨羽,主分安定王一黨和暗中觀察一黨。

反正是沒有和皇帝站一邊的。

楊生在他面前提過對卓搖的態度,他倒是放心,可金如君總覺得卓搖是皇帝一手提拔上來的,信不過。

到底是被他一陣鏗鏘有力的發言念的有那麽點震耳欲聾的感覺,金如君怔了下,垂眼看著地面輕輕一笑:“還是請大人帶我看看貴府的地牢吧。”

“……”卓搖嗤笑一聲:“走吧。”

位高權重者大多都在私宅裏設有地牢暗室一類私刑審訊的地方,司法所也都是睜只眼閉只眼過去了。能設地牢的也都得罪不起,皇帝都瘋了他們還得罪這些人幹什麽。

卓府的地牢還不小,各種刑具應有盡有,許多上面還沾有黑血。

裏頭蓬頭垢面的有三四人,都是些神思恍惚的面生男子,金如君來來回回足足看了五六遍,就差把每塊石頭摸一遍看看有沒有機關才罷休。

卓搖耐著性子陪著他連府中的柴房都看了遍:“金公子可滿意否?”

金如君面沈如水,並不答話。

卓搖又說:“我不知金公子為何會懷疑到我頭上來,可如今您搜也搜了,總該給我個合理的由頭。下屬失蹤一事便莫拿來搪塞我了。”

金如君:“前天晚上王爺得召獨自一人入宮,至今未歸。”

卓搖聞言面色亦是一沈,緊鎖眉頭不知在想什麽。

金如君說完,微微欠身,轉身便走。

他不知他是在演戲還是真的憂慮,但卓搖獨攬大權良久,宮內宮外皆有眼線,他若想知道什麽都只是時間問題。



這裏除了無窗且門鎖著,以及書案上不分晝夜點著的燭火,似乎與尋常書房並無不同,細細看來還有些熟悉。

書架上的書有翻動過的痕跡,用具也是半新不舊的,想來是有人經常在此歇息。

他是被灌了麻藥帶到這裏來,一路上毫無知覺,醒來就發現身處此地。四四方方的一個小書房,他不能分辨白天黑夜,也不知道這裏是在地面還是地下。楊生摸摸墻壁,有些濕潤,想來應是在地下。

他又四處轉了遍,越發覺得這裏熟悉,正拿著桌上的茶杯沈思,忽聽見外面有鎖鏈之聲。

餘文墨提著飯盒走了進來。

他推開門進來,楊生看見他身後黑洞洞的路口,果然是在地下。

餘文墨反手關上門,放下手中的燭臺,對他微微一笑:“醒了?”

楊生莫名覺得這一笑十分別扭,沒有絲毫惡意,甚至還有些隨意溫和。

餘文墨淺笑著走到他身邊,將飯盒裏的飯菜一一擺放好:“餓了吧?我叫人做了點東西,都是昔日你喜歡的。”說著順手將他手裏捏著的茶杯拿了下來。

楊生下意識一閃,忽然想起這裏與他在裘府的那個書房別無二致。

餘文墨似乎對他的淡漠毫無所覺般,笑吟吟的上前半步,拿走他手中的茶盞。

“快吃吧。”

楊生:“你不怕我殺了你。”

餘文墨又從飯盒裏拿出一碗飯,竟是要與他一起吃飯的架式。他坐下來,望著楊生腳踝上的鐵鏈子:“這密室的鑰匙,你腿上鐵鏈的鑰匙,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它們在哪兒。而且,相比較殺了我,等別人來找你,不如等我露出馬腳,再等你的人來找省時間多了。”

他說的對,楊生沈默不語。

餘文墨對他一笑,見牙不見眼:“楊生,快吃飯吧。”

在此之前他有很多種方法殺了自己,實在沒必要在飯菜裏下毒。楊生拖動著鐵鏈,室內發出稀裏嘩啦的聲音,他走近坐下。

餘文墨展顏一笑,笑容純粹無害。

楊生冷眼看著,忽然有些摸不準他。

如此連續好幾次,回回都是餘文墨親自送的飯菜,並與他一同用餐,席間什麽都說,態度好似兩人從沒生疏過。

這間書房仿的和他在他裘府時的書房一毫不差,除了沒有窗戶,已經像到恐怖的地步,連被子的花紋都一模一樣。

此時他若再不明白,該是塊石頭了。

餘文墨甚至想在此支張小床與他共眠,好在臉皮不夠厚,說了句後便不了了之。

依著他送飯的次數,楊生估摸著自己在此已被關了兩日左右。昔日聽聞有將布條拴在老鼠身上傳遞消息,但這四丈見方的小書房裏連只螞蟻都沒有,唯一一點亮光也是頭頂鉆了密密麻麻小洞的鐵皮。

他只能將主意打到唯一能在此自由進出的活物身上。



菜萊奈華光雄此時已經松懈多了,他將看了好幾遍的牛皮紙紙貼身裝好,仰面哈哈大笑,拍著餘文墨的肩膀:“餘大人是個聰明人,回去我一定向大王稟報!”

瑰匿人大多人高馬大身上多帶體臭,這人又動不動要加以肢體語言,餘文墨早就厭煩不已,敷衍的提提嘴角:“多謝將軍。”

菜萊奈華光雄有意討好他,又說:“我看餘大人頭上的簪子有些老舊了,不如丟了!正好我哪兒得了幾個好的,改天差人給大人送來。”

餘文墨面上的笑容寡淡幾分:“多謝將軍好意,此乃我一舊時好友所贈,乃不才的心頭好,丟不得。”

馬屁拍到馬腿上,見菜萊奈華還想套近乎,餘文墨又道:“今晚我便安排將軍離開,還望將軍回去後盡早準備。”

菜萊奈華光雄推手道:“哎,不著急,怎麽也得我請餘大人吃一頓飯才行,那個什麽王爺,已經被你控制住了!”

談起這個王爺,菜萊奈華光雄忽見眼前這個文縐縐的男人眼裏忽然閃出一種異樣的光彩,光華從眼底細細密密的偷偷露出來:“他現在只是在麻痹我,不出五天,他必能出去。”他這樣一笑整個人都比之前鮮活幾分。

見他如此誇讚,菜萊奈華光雄也不由重視起來,眼中有殺意:“這樣他就不能多留了。”

餘文墨快速掃他一眼,眉宇間露戾氣逼人,但飛快收斂起來,漫不經心道:“歆錦裏由我安排,菜萊奈華將軍還是早些回去告知你們的皇帝,早做打算。”

菜萊奈華稍做猶豫,想了片刻:“好!我今晚就回去!待到攻城……你說冬日元宵最好,那就元宵那晚,你我裏應外合,殺他個措手不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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