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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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陣陣,裘悅詩倚在窗前呆呆的看著湖面出神,滿面憂愁,雙頰泛著可疑的紅暈。

裘媛媛進來坐在她身邊,拿手在她眼前晃晃,裘悅詩才發現她來了。

若是平日裘媛媛一定要為個為什麽,奈何今天裘媛媛也有些無精打采的:“在想什麽?臉紅彤彤的。”

裘悅詩眼睛一閃,可疑的紅暈飛過:“對了,你剛剛出去了?”

裘媛媛心不在焉也沒註意,擡頭看她一眼,裘悅詩撫起鬢角的碎發,心虛的又問一句:“怎麽了?”

裘媛媛脖子一伸,長長一嘆:“唉……”

裘悅詩拿眼角瞥她,心想著莫不是丫鬟說漏了嘴叫媛媛聽了什麽,小秘密被看破的感覺叫她的臉上又在發燒。

裘媛媛正郁結著‘如何在降低此事對悅詩的打擊的同時,使其與自己統一戰線’這種高端燒腦問題,實在是為難她那聽曲兒逗貓的單一心思,難以一分為二去關註裘悅詩。

裘媛媛憂心忡忡就差寫在臉上:“姐,上回你和悅茗見面說了什麽?”

提起失散多年的妹妹瞬間將裘悅詩春心萌動的小心思擠的沒邊,她凝重道:“怎麽想起這個了?”又從善如流的回答“其實也就說了幾句而已,那日我在床上躺著,等你接她回家。”

裘媛媛點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悅茗問我最近如何,我當時太高興怎麽回答的也記不清了,之後再回來和我們一起住,悅茗似乎不想說這個,後來又說了些其他的,多是要我保重身體,噢,後來又說很懷念以往的日子。怎麽了嗎?是不是悅茗出什麽事了?”

裘媛媛沒回答,只問:“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比如性格大變?”

裘悅茗蹙眉:“性格大變?”她遲疑著搖頭“她……站在門外不願進來,我看不真切。”

裘媛媛沈思不語。

裘悅詩愈發擔心:“怎麽了?”

裘媛媛猶豫良久,還是將那回在清貴寺中的事與她說了,只是沒說那人慘死的模樣。

裘悅詩聽了臉色發白,望著湖面半晌沒說話。

裘媛媛搜腸刮肚的安穩她:“外面不比家中,何況是在忌亡客那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走錯了路再把她拉回來就是。”

裘悅詩白著臉看她。

裘媛媛:???好像越描越黑……

悅詩長了顆玲瓏剔透的心思,感受到來自於表達無能妹妹的安慰,她搖搖頭:“沒事,我沒事。”

裘媛媛欲言又止,裘悅詩看了出來:“你是不是又碰見了她了?”

裘媛媛點頭。

這是個沈重的話題,她怕她開口把裘悅詩嚇暈過去。

裘悅詩的心思細膩到多愁善感,她是個很有責任感的姑娘,在裘悅詩眼裏不存在厚此薄彼的想法,只有她虧欠誰。

裘媛媛剛回裘家時,她察覺到裘媛媛的抵觸,又生怕傷到小女孩脆弱的自尊,小心翼翼的在遠處護著。如今裘悅茗死而覆生般重新回來,她對未來的展望更是多了一條彌補。

裘悅詩一直把裘悅茗被擄的事歸咎在自己身上,這幾年來她雖不說,卻一直自責著。故而裘悅茗在世的消息,哪怕是遠遠的和她說話,要她保重身體,她也能原地覆活,歡欣鼓舞。

裘悅詩沈默良久,像是在消化問題:“那……你能帶我去看看她嗎?”

裘媛媛咬咬嘴唇:“……她在青樓。”

阿彌陀佛,萬幸萬幸,裘悅詩沒能嚇暈過去,並且表示陪她戰鬥到最後一刻。

於是說話細聲細氣連上街買胭脂都要坐軟轎的閨閣千金,在裘媛媛的慫恿下,夜闖錦都城新建的、規模最大的青樓,美人骨。



金如君扶了扶頭上的帽子,理理袖口,莊重且肅穆的擡起步子,滿面紅光。

想他上一次逛青樓已經是五六年前的事兒,那時候還是個毛沒長氣的毛頭小子,進來完全是觀光旅游。

現在不同了。

金如君站在大門前,心情滂湃。

在一群或橫著長或瘦成條的男客中獨樹一幟,渾身上下充滿了不諸世事的生澀氣息。

在堆糙漢子窩裏待久了,此刻看屋子裏輕歌曼舞的軟香溫如玉,簡直是人間六月花,天堂安在人間的分店!

金如君又攏攏袖子,氣宇軒昂的往裏走。

他將才上臺階,後背忽被人推搡一把。他身子一斜,險些在美人面前摔了個大馬趴。

金如君習武數年,能一掌把他推了個踉蹌是人著實不多見,他且驚且怒的扭頭去看是那位兄臺。

頭將轉一半,巴掌又從天而降,這回這一巴掌直接在他臉上摁住,嬌喝一聲:“讓開!”

金如君又不是善茬,頭一回可以歸結為不小心,這巴掌已經蓋到他臉上了,他要不是不反擊就對不住他這身腱子肉,金如君伸手抓住這人手腕,狠狠往後一擰,這人也是個動作快的,手始被抓住便作勢攻他下盤。

兩人針尖對麥芒,金如君也不看清對面是誰,是男是女,直接在人正門口打了起來。

夜幕低垂,正是聲色場所人流密集的時候,兩人在門口大打出手,很快招來了不少人圍觀。

看熱鬧的人不嫌事兒大,還時不時爆發出陣陣喝彩,很有集市街頭討口飯吃賣藝人風範。

兩人鬧出的動靜不小,看戲的人圍了一個圈,漢子姑娘們看的興致盎然,金如君和對手僵持不下時還有姑娘朝他丟手帕拋柳枝:“公子好厲害!”

看著燈光下姑娘們含羞帶怯的大白臉,金如君這才想起自己是來找樂子的。

打架的機會多的是,美人在懷的日子千年等一回,他稍稍松了些氣力,想起傳說中的以理服人,嘴還沒張開,這人一記掃堂腿,他反應如電身體快過腦袋。

又打起來。

金如君借力在空中一個翻身,贏得滿堂喝彩,周圍一大圈人鼓掌喊好,浪潮樣的喝彩聲中一個華衣小公子在人群後面奮力掙紮。

“姐!姐!”

人群太喧鬧,圈子裏的兩人打的酣暢淋漓,螞蚱蹦繩般的聲音泯滅在人群中。

小公子旁邊的老鴇急的直跺腳,又催促道:“吳公子啊,你看我們這兒新店開張,這,這往日也就算了,今兒……今兒這樣叫我很為難啊!”

小公子哥抹把臉,扯著脖子一吼:“吳魏瑩——”

聲音變調,喊的臉紅脖子粗,終於引起別人的註意,小公子漲紅著臉喊出下半句:“你他娘的是來帶我回家,還是來挑事兒的!”

與金如君對打的人,終於松勁望向幾嗓子就喊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公子哥,一張俏臉幾經變化,還是沒忍住嘟囔:“你怎麽喊幾聲喘不動氣兒?”

將才兩人對打,金如君一直盯著這人的手腳肩,以防對方出擊,沒註意這人正臉,認定手勁這般大的定然是個男人,人一出聲,忽覺不對勁。

擡頭一看。

雖裝扮幹練,頭發高高束著,但皮膚白皙細膩,是位個頭不小,面容英氣的女子。

早年金如君在軍中無權無勢,地位都是靠真刀實槍打出來的,今日居然和一個女子不分上下。金如君瞠目結舌,舌頭打結:“你、你是個女人?”

女子馬尾一甩,扭頭道:“怎麽?看不起女人?”

見慣了溫柔嫻靜的姑娘,這個英氣的女子倒叫他有種“大水沖了龍王廟”,哥倆好的感覺。金如君抱拳:“巾幗不讓須眉,姑娘厲害厲害!”

這位名叫吳魏瑩的姑娘下巴輕輕一揚,面露笑意。

一邊看戲的看客見此插嘴說:“公子是才來錦都?這位是吳國公家嫡小姐,在我都遠近聞名,自小練就一身好武藝!”說話的人豎起大拇指,對吳魏瑩讚不絕口,眉毛誇張的豎起來“自十五歲起就再沒能有男兒能打過吳小姐,公子也是好本領吶!”

吳魏瑩,那可是大名鼎鼎了。長了張閉月羞花的臉,卻偏愛舞刀弄槍,但比他那猴子樣的二侄女厲害不知多少,是真正的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十五歲比武招親至今,都快將自己招成個老姑娘了,還沒將自己嫁出去。

金如君頭一回聽別人借自己奉承別人,有些哭笑不得的搖搖頭:“那是不才班門弄斧了?”

吳魏瑩許是聽多了這樣的奉承,越發洋洋得意,抱臂站在一旁:“哎,你是那家的人?”

為保金如君的仕途,金家暗箱操作,腦袋系在褲腰帶上偷偷做生意,恨不得全國都忘了這號家族,這幾年低調的不能再低調。

吳國公這樣手握重權的大臣是不想招惹的。

金如君說:“無名小卒,不足掛齒。倒是姑娘,”他擡頭看著樓上欄桿趴了一排的美人,嘴唇一撮,形骸浪蕩的往柱子上一靠,吹聲口哨,樓上的人齊齊尖叫,手帕不要錢似的往下丟。

金如君伸手抓住一個,拿在鼻尖深吸一口氣,差點給熏嗆著了。

他硬是憋著口氣,緩了好一會,才能繼續裝輕浮浪蕩:“這兒可不是小姐該來的地方。”

小姐就是小姐,正經人家的姑娘怎麽也喜歡不是這樣做派的男子。吳魏瑩冷哼一聲,將才的興致勃勃換做了冷嘲熱諷:“來青樓的能有什麽好人。小京,走!”

說走就走,這位吳小姐風風火火的來,風風火火的走,一眼再沒看金如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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