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關燈
我超酷52

“走了!”裘悅詩扯著裘媛媛的袖子,低聲催促。

兩人換了小廝的衣裳,頭上戴頂帽子,做賊似的往“美人骨”的裏鉆。

今兒運氣不錯,青樓門前不知發生了什麽,門口圍了一大團人,兩人渾水摸魚,順利溜了進來。

裘媛媛惦著腳尖,脖子伸的老長:“我怎麽瞧著中間那人有點眼熟?”

裘悅詩頭一回做虧心事,拉著裘媛媛的袖子手心冒了不少冷汗,擔驚受怕:“管他誰,我們快早悅茗去,叫人發現可就麻煩了。”

裘媛媛收回脖子,戀戀不舍的又回頭看了眼:“那快走吧,我今天看見悅茗身上穿的應該是被扮成了這兒的姑娘,”她拉著裘悅詩躲在樓梯下面“八成是在那個房間或者大廳裏。”

裘悅詩咬著嘴唇,聽說悅茗在這種環境下生活,內疚得不能自已下定決心不論任何代價也要帶她回去。

焦急說:“那我們快些找。”

不論悅茗是不是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怪物,她還是她妹妹,裘悅詩總是擔心悅茗會受欺負。

裘媛媛透過樓梯間的縫隙,打量這座繁華的閣樓,中間一個偌大的院子,兩旁是一間間房間,足有五層之高。

她正想著從何處下手,裘悅詩拉著她說:“我們分頭來找,待會兒在這兒匯合,如果我找到了……我鬧出動靜來。”

看著是有主見,實際是病急亂投醫。

裘媛媛意外道:“你不怕?”

裘悅詩咬著牙搖頭。

長姐如母。想必就是這樣了,進來時明明怕的要死,但想到悅茗處在這樣一個環境中,恨不能立刻帶她出去。

她拍拍裘媛媛拉著自己胳膊的手:“我們一起找,大不了鬧出些動靜叫她來找我們。”

青樓裏魚龍混雜,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匹夫走卒,好的壞的淫的賤的什麽樣的人都有。這裏是宣洩欲望最名正言順的地方,裘悅詩一深閨大小姐,心底善良純凈便認為所有人都善良純凈。

“不能分開找……”裘媛媛望向院子中三三兩兩的人群,他們嘴臉醜陋。

裘悅詩看著院子,不知看見了什麽,面色發紅:“快些走吧。”

最後還是走散了。

兩人裝著找主子的奴仆,逮著人就問,外貌服飾連那個圓臉丫鬟都連帶著問了,問許久才知道這裏沒有悅茗這號人。

裘媛媛再三表示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這樓裏,眼前這位端茶的小女孩認真想了一會:“你問的是姑娘的本名兒吧。我們媽媽說進了青樓差不多是進了寺廟,前塵往事都斷了幹凈,從此這個人這個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名字要和舊事一樣當做包袱丟了。所以你問的那個人可能已經改名字了。”

“前塵往事都斷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裘媛媛悵然若失“謝謝啊。”

解答的小姑娘甜甜一笑,端著托盤走了,裘媛媛扭過身,嘆氣說:“你說悅茗會不會也把名字當做……”

話說至一半,她突然感覺不對勁,她猝然擡起頭,面前哪裏還有裘悅詩的影子。

裘媛媛大駭,首先想到的就是最糟糕的可能。

裘媛媛慌張抓住身邊人的袖子就問:“你看見和我穿一樣衣服的人了嗎?”

“你看見剛剛站在我旁邊的人了嗎?!”

這人擡手指了指,裘媛媛也不顧拉住的人是誰,撒開這人往那個方向去找。

還不知道能不能把裘悅茗帶回家,別出來一趟把悅詩也給弄丟了。

她一路橫沖直撞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無頭蒼蠅似的在大堂裏轉了個圈,忽然有只腿橫在路中間。

繞是裘媛媛反應快,跳過去的時候也差點撞上無辜的人,她堪堪停下來,扭頭找那始作俑者。

她一回頭就看見了濃妝艷抹的裘悅茗。

她收回腳,用質問的語氣說:“你在這裏幹什麽。”

裘媛媛正著急,她突的冒出來對她使絆子,還這幅高高在上的嘴臉。她又懶的和悅茗廢話,氣勢洶洶的上前直接拽住她:“你給我回去!”

大堂喧鬧,管弦絲樂之聲不覺於耳,男男女女的打鬧聲,這樣熱鬧的背景音裏,裘媛媛刻意壓低的聲音憤怒的很明顯。

悅茗並不在意,掙開她裘媛媛的手,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你讓我給你回去?”

她刻意加重給的讀音,畫了精致妝容的眼睛笑的彎起,嘲諷道:“你這個姓裘的,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麽來管我?”

裘媛媛微楞,想悅茗離家數年必定受了不少委屈,酸澀感湧上心頭:“我……”

裘悅茗:“滾。”

裘媛媛滿腔心疼陡然塞在胸腔裏,上不去下不來,張著嘴巴不知該說什麽。

裘悅茗臉上閃過一抹報覆的快意,“呵”的笑一聲,撇下裘媛媛走了。

大堂裏人來人往,人人沈浸在自己的天堂仙境裏頭,路中間站這個褐色衣裳小廝打扮的人顯得那麽突兀,又似乎本應如此。

誰會去管一個小人物內心的波濤洶湧。

裘媛媛在原地杵立良久,忽然靈光乍現,方才裘悅詩走丟的事兒。

不經多想,她攆上裘悅茗:“你看見悅詩沒有!”

悅茗那張冰冷堅硬的臉露出一絲裂縫:“姐姐也來了?”隨即反應過來,暴怒“你怎麽能帶她來!”

裘媛媛也氣:“你若不來,我怎麽會帶她來!”

“我是我!她是她!”悅茗氣急,戳著自己的腦門“怎麽能一樣!”

兩人聲音太大,不少人尋聲看過來。裘悅茗掃視一圈,深吸一口氣:“你跟我過來。”

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裘媛媛追上她,怔怔的問:“怎麽不一樣?都是一家人怎麽不一樣?”

裘悅茗提著裙子腳下生風,不理會。

“……悅茗。”

裘悅茗突然回頭,像個炸毛的野貓,胸口劇烈起伏。她的眼睛和她母親的眼睛如出一轍,但她母親眼波似水,她卻滿是戾氣。

裘悅茗瞪她許久,急促的呼吸漸漸穩定下來,捏著裙子繼續往前走。

她奪門而入,鉆進房間,翻箱倒櫃找些什麽,擡眼看見窗外,突然就定在原地動彈不能。

“美人骨”說白了就是個豪華版的大院子,門戶裏紙醉金迷,後窗外是清冷的石板路。

裘媛媛看向窗外,那塊冷清的石板路上站著兩個人,那個身量較矮褐色衣裳的正是不知所蹤的裘悅詩。

她身上蓋著一件男式的月色長袍,頭發有些淩亂,眼睛發紅,不知先前經歷了什麽,此時已經冷靜下來,扭著衣角略顯歉意和局促,她對面站著個青衣男子,男子手上捏了柄折扇。

男子是背對著窗戶的,但看這做派是岳清那騷包無疑。

兩人似乎在說些什麽,岳清低著頭,裘悅詩臉上由驚異到嬌羞,搓衣角的手都忘記動,岳清此時前一步拉進兩人距離,又說了句什麽,裘悅詩臉紅的像煮熟了蝦子。

紅蝦子樣的裘悅詩沒來得及表達什麽,悅茗提著繁覆的衣裙從天而降,下來直接一掌拍向岳清的心窩。

裘悅詩驚呼:“悅茗!”

岳清反應不及,急急閃退肩膀還是挨了下,在悅茗這裏不存在手下留情,一招一式都下足了力,岳清當即肩膀一麻,一時竟不覺胳膊的存在。

他捂住肩膀按了按,摸著沒脫臼,也就不當回事擡眼肆意打量悅茗,一派風輕雲淡:“我竟不知我美人骨裏還有這樣的能手。”

裘媛媛慢半步才上面下來,落在悅詩身邊:“沒事吧?”

裘悅詩朝她搖搖頭,急急拉住還要出手的悅茗:“悅茗!”

悅茗不動卻也不回頭。

裘悅詩拉住悅茗:“是岳公子救了我,你莫為難他。”

裘悅茗才收起袖子裏藏的利刃,眼神如同獵食者,冷酷沒有表情。

山不來,我便向山去。悅詩繞到她面前,乍一撞上她的眼神,悅詩渾身一顫,兩手拉起悅茗的手:“悅茗,你隨我回去吧。”

裘悅茗面無表情的擡起眼睛。

確實不是她記憶中的悅茗了,數年牽腸掛肚,裘悅詩有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又不知從何說起,歉疚思念氣惱所有的情感糅雜在一處化作淚水將落不落。

裘悅茗又不是鐵打的人,嘴唇掀了好幾下:“弟……大業怎麽樣了?”

她被帶走那年不過八歲,童年無憂無慮的記憶只吝嗇的保留了四個人,死了兩個,如今只剩兩個了。

悅詩搶似的回答:“他很好,現在養在姥爺家裏,當做未來金家掌事主培養,長高的許多而且特別懂事。”

“金家?”

裘悅詩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悅茗面上倏爾一冷,笑著說:“金家是那家?與我,與他有什麽幹系。”

裘悅詩眼中含淚,心緒焦急,怕她扭身一走又找不回來了,緊緊的抓著她的手:“悅茗,我們都很想你,若潛……就是大業他也經常問起你,你隨我回去,你不該這樣……”

“若潛?!”悅茗一把打開裘悅詩的手,推開她“大業都變成若潛了,”她模樣想哭,卻還是笑著,臉上的五官卻控制不住的抽動,悅茗只能擡手裝作扶額掩蓋住難堪的表情,再放下手便笑的沒心沒肺,妖冶奪魄。

她沒用力推,悅詩看著這幅陌生的樣子卻腳下發軟,連退數步:“悅茗……”

悅茗低頭輕輕笑了兩聲,狀似隨意的捋著風吹亂的發絲:“我不該是這樣,”她指著裘媛媛“那個蠢模樣嗎?”

裘媛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