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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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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十六

倉敷市的音樂大廳,比賽後臺準備室中。

在一分鐘前大家結束了賽前的最後一次合奏,古屋智先生拍了拍手,示意他的學生們看過去,等到所有的小狐貍視線都集中到他的身上後。古屋智先是環視了一圈,隨後非常輕松地問他們:“你們狀態調整好了嗎?”

參加比賽的幾人表情認真又凝重,他們認真地點點頭,回應著:“是。”

古屋智輕聲地笑了笑:“在這種時候,告訴你們不緊張,應該是不可能的吧。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清瀨同學那樣,對吧?但是越是緊張的時候,就越要學會控制自己。”

他的聲音平和又穩重,像是一針鎮定劑紮在比賽成員的心上,古屋智接著說:“ 不必勉強自己,這是一場比賽,但是對於你們來說,這是你們高三的開始,是一首曲子的序章。所以,要帶著享受,去參加這一場你們的宴會啊。”

“剛剛你們做完了最後一次的合奏練習,各自樂器的音準應該也調試完畢了,所以,相信你們自己,相信你們手裏的樂器,不管是誰,都不會辜負你們的付出與努力。那麽,我的話就到此為止了,接下來,小狐貍們,你們或許應該開始自己的儀式了。”

參加比賽的成員和隨行的成員點點頭,圍成了一個圈,像是每一個運動社團的成員在比賽前會有的加油那樣,他們每一個人伸出一只手,握成拳頭,抵在中間。大家各自對視一眼,最後還是帶上了笑容。

清瀨時開了口:“那麽——”

“我們是狐貍,”平靜而喑啞的聲音響起,清瀨時故意只念了一句,這樣的儀式感,可不能只有她一個人享受了。

“每一個人,每一個人都是稻荷神的眷屬。”丸山螢熟練地接上了這句話,越前櫻還是有些緊張,念第二句的時候有些磕磕巴巴。越前櫻和丸山螢也沒有默契,兩人不在同一個拍子上,導致一句話念完,幾乎所有人都笑了一下。

“我們是種子,”十神優裏和有棲川舞子兩人對視一眼,又看向大家,一起念出來。

“稻荷神保佑著我們。”千原正人和千原理人兩人默契十足地接上了最後一句。

隨後,所有人看向參加比賽的最後一人,大號的演奏者佐藤十郎,他是一個非常沈默寡言的人,除了演奏時會有些許的存在感,其他時候更加像是一個不存在的角色,或者存在感非常的稀薄。

佐藤十郎知道大家都在等著他說最後的話。沈默寡言的少年面對著大家充滿善意和鼓勵的目光,笑了笑,卸下了內心的重擔,輕輕地、緩緩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稻荷崎,加油——”

他的聲音拉得長長的,能聽得出來,他很開心。

等到工作人員宣布稻荷崎入場的時候,趁著燈光熄滅,他們帶著自己的樂器,踏上了比賽舞臺的正中央,只有他們八人,而他們的老師和同伴,此時只能在後臺靜靜地等候著他們的表演。

“緊張嗎?”

清瀨時手指習慣性搭在小號的鍵帽上,輕輕地按了兩下,下意識地按了演奏《櫻之歌》的兩個指法,經過這麽久、這麽久的練習,身上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在黑暗中,她聽到了坐在自己身邊的人傳來的問話。

清瀨時對上越前櫻的視線,在短短的準備時間裏,她的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能看清越前櫻的表情,這個上低音號天才的臉上掛著的竟然是些許的挑釁。

或許是越前櫻本人對這個表情並沒有自覺,但是對於清瀨時來說,她不會看錯,那個神情和姿態,確實是挑釁。這是來自上低音號天才選手的認可,她仿佛在問——平時那麽溫柔而強大又完美的人,在這種時候也會感到緊張嗎?

“沒有哦,我對我自己的努力和演奏技巧,有著充足的自信。”

清瀨時回覆的聲音也是輕輕的,並沒有影響到其他人。

聽到清瀨時平靜的回答,越前櫻笑了笑沒有說話,閉上了眼睛,她的手也搭在上低音號的鍵帽上,等著燈光的亮起。

燈光亮起,和以往不同的小號開頭不一樣的是,這次,第一聲樂聲來自單簧管。

單簧管的樂聲非常的輕緩柔和,輕輕地拉開了《櫻之歌》的序章。很快,長笛的笛音開始融合進來,如同春雨一般潤物細無聲,悄無聲息,來得卻也像是連綿不斷的細雨那樣,令人無法忽視。

到了下一個小節,銅管樂器加入了合奏中。

單簧管和長笛的音色穿插在銅管樂器中,忽而變得比落花還輕,像是春天的柳絮,紛紛揚揚地飄灑在空中,無法把它抓在手心裏;圓號、上低音號、大號的應援則是後盾,它們的音色在這場合奏中其實並不算明顯,但是若是失去了後盾,那麽這場演奏宛若花朵失去了養育它們的土地。

樂章流淌在他們的合奏中,音符如抽出長長的絲棕,又如珍珠、鉆石一樣的閃閃發光。

站在後臺的黑羽莉莉聽著自己同伴的演奏,眼裏蓄滿了眼淚,她想說些什麽,但是擡頭又看到站在自己身邊的古屋智。稻荷崎吹奏部顧問臉上的表情,全是對孩子們的驕傲和滿足。見狀,黑羽莉莉也就沒有再開口,而是附身靠在門上,認認真真地側耳傾聽著,她的夥伴們全力以赴帶來的演出。

《櫻之歌》逐漸到了高潮,薩克斯、長號、小號的聲音逐漸變得大了些,小號尤其地亮了起來,這並不是solo演出,而是其他樂器在烘托著小號的演出。

大家的配合像是流水一樣,悠悠清清,涓涓的細流從不同的山峰流出,流經不同的大江大河,或許在過程中變得渾濁,或許一直都是被人所稱讚的清澈,但是最終,所有的水流匯聚成了大海,大家的樂曲合而為一,成為了波瀾壯闊的海洋,浪花疊起,綿綿不絕。

高潮過後,弦音變得十分舒緩,一切的樂曲都指引著時間向前邁進,四周的空氣仿佛從嚴冬一點點地流向陽春,很快,大家看到漂亮的粉色櫻花,開放了。

就像是每一個人在冬日裏許下櫻花會開放的願望,把願望講給神明聽,所有人的許下的心願在漆黑的夜裏化成星光點點的願力,匯聚在一起,形成了這樣難得的美夢。

時間的車輪一點點地向前,認真傾聽的每一個聽眾,都能聽到、都能看到,櫻花在春日裏開得燦爛,而在這樣的燦爛,在小號聲的結尾中,結束了。

隨著聚光燈的重新亮起,八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站起來迎接來自臺下觀眾和評審裁判們的掌聲。

馬上就要到了頒獎的時候,這次商量的領獎人是千原兄弟,他們提前去了後臺準備。

清瀨時坐在觀眾席上,靜靜地等著公布的結果。她的手機這時候輕輕響了一下,目光沒有從講臺上移開,手指熟練地按下按鍵,點開了短信之後,她拿到眼前看了一眼。

是北信介的消息。

【不會有問題的,神明看著的。】

文字並不長,清瀨時也沒有急著回覆,嘴角揚起弧度,她知道北信介和她一樣,此時一定在等著這場演出的結果,但是不論是金獎還是其他,清瀨時相信,她們已經努力了。

稻荷崎吹奏部參加比賽的每一個人都努力了,盡全力去汲取營養,然後從一粒種子開始抽芽,成長,結穗,到比賽場上,每一個人都是已經成熟的谷粒。所以不會有問題的,她們可是神明的眷屬啊。

很快,時間到了。

工作人員公布了這次比賽的成績,在一瞬間,場館的氣氛變得異常的熱烈。有的比賽隊伍坐在一起,所有人的眼淚都從眼眶流下,或許是不甘;有的隊伍抱在一起歡呼、尖叫,或許是在慶祝獲取了好的名次。

坐在清瀨時身邊的黑羽莉莉和丸山螢一下子撲到了她身上,兩人摟著她的脖子,黑羽莉莉在笑,丸山螢在哭,兩人此時都已經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表情了。清瀨時的目光依然註視著臺上,她看到了——

稻荷崎高校吹奏部,《櫻之歌》,金獎。

看到結果的那一瞬間,清瀨時仿佛聽不到其他的聲音,但是在那個安靜到窒息的時間過去,秒針走完了那幾格之後,清瀨時的耳邊是隊友們那震破天花板的歡呼,還有古屋智贈與他們的掌聲。

從校園選拔開始、到縣大賽、關西大賽、然後到現在,全國大賽。

稻荷崎吹奏部的參加比賽的八個人,從始至終地向所有人展示著她們高一流的水準和演奏能力,她們獲取到的,不僅僅是一塊沈甸甸的獎牌和一張輕飄飄的獎狀。更多的,是她們在像她們的每一屆學長學姐那樣,告訴所有人的裁判員、評審員,她們始終都是神明的眷屬,稻荷崎是強大的。

古屋智作為稻荷崎吹奏部的顧問,同他親手飼養的小狐貍們的一樣,是榮辱與共的。他作為指導老師,自然也是功不可沒,包括對於這次《櫻之歌》的演奏要求,在三月的春假中,古屋智就給出了全新的指導要求。

“以往是清瀨的小號來開的頭,對吧?”

“那麽這次,我要求,在全國大賽中,更改演出順序,為了達到更好的效果。這次由單簧管來開頭,隨後長笛再加進去。”

“《櫻之歌》原本那就是更加適合由單簧管和長笛來開頭的曲子,但是以往你們都對自己不自信,而且非常依賴清瀨,所以這次是需要你們自己來成長。”

“我會對你們的演奏做出審核,但是這次的提議並不是告訴你們該怎麽做,而是讓你們必須要做到,你們要相信你們自己,正如我相信著你們,挑選出了你們一樣。”

從禮堂走出,清瀨時接到了北信介的電話。

電話那邊的男聲聽上去像是隔了一層霧,並不是很清晰,帶著些許的電磁音,可是在清瀨時看來,那足夠的溫暖和明亮。

“祝賀金獎,小時。”

“嗯,謝謝,信介。”

“明天回來嗎?我們明天一起回家。”

“好哦。”清瀨時應下,隔了一會兒,她想起來一句或許是其他情侶分開時會說的一句話:“信介,我想你了。”

電話那邊突然沒了聲音,但是清瀨時能想象到此刻北信介微微笑著的表情。

剛剛在電話裏隱隱約約能夠聽到排球擊打在地面的聲音,還有北信介的隊友們練習的雜音。他此時一定是脖子上搭著毛巾,或許鼻尖或者耳廓會些許的紅,他此時的眼神一定非常的溫柔,表情肯定也是,他一定在微微地笑著,因為他知道了。

清瀨時在想北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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