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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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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章

六十五章

很少有人知道意大利魔法部並不位於羅馬——許多初到意大利的巫師都會搞錯,甚至在生活多年後也要反應一下才能想起來——對此意大利魔法部的官方解釋是安全問題:他們做不到像英國那樣在倫敦城底下挖出一個世界來,羅馬的土地從兩千七百年前開始就不斷被魔法浸染,任何地方都可能掘出一鏟不該本被驚擾的東西。這是一個合理的借口,但金斯萊確定真正的原因只是他們不想住得離梵蒂岡太近。

然而,現在問題就出在羅馬。

12月26日,距離午夜只有不到兩個小時,意大利魔法部中縈繞著介於墳場和戰壕之間的死寂,金斯萊能聽到身邊唐克斯壓抑的呼吸,她的頭發變成了幹枯的深紅色,像凝固的血。斯克林傑默不作聲地盯著墻壁,好像隨時能跳起來。留守魔法部的那個意大利男巫不會英語,但光看表情也知道他已經嚇壞了,無論斯克林傑對他說什麽,他都只會一個勁地搖頭。

“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金斯萊說,暗暗祈望鄧布利多已經收到了他的傳信,“很快整個歐洲的魔法部都會知道,甚至是全世界的……這件事情不可能瞞得住。”

斯克林傑嗯了一句,也可能是哼了一聲。這次他親自指揮行動,實際上並不符合規制。特殊時期魔法部長理應坐守後方,以防魔法部內部無人管理自亂陣腳,但這位傲羅出身的部長就是要來,或許在他的期望中,他們能在意大利魔法部與對方整裝待發的隊伍會合後立刻前往羅馬,雷厲風行地解決伏地魔。然而現實是理想的反面,意大利魔法部早在兩周前就全體放假了,每天只有一個人守著,應付了事,至於他們的部長——長話短說,他在決定徹底“享受假期”後離開了歐洲,你用世界上任何一種魔法或非魔法的通訊方式都聯系不上他。

這導致了下一個問題,在意大利魔法部長點頭之前,他們在這片土地上沒有執法權,即使伏地魔已經在這兒殺了三位數的麻瓜,挾持了四位數的人質,嚇到了五位數甚至更多的群眾——註意,剛才這句並不是假設。

意大利的麻瓜政府有一項別出心裁的慶祝活動,從聖誕節到元旦這一周裏,羅馬鬥獸場上空每晚都會有煙花表演,配合古典樂演奏,以此吸引大量當地人及游客(註1)。今年,不巧,它還吸引到了伏地魔。在這位不速之客到達的五分鐘後,鬥獸場消失了,連同仍在其中的數以千計的麻瓜,一同被封鎖在黑色的幕布後。

“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斯克林傑忽然站起來宣布,“他們不管是他們的事,我們自己去,現在出發。”

“請等一下,”金斯萊說,“鄧布利多還沒到,我們——”

“我們沒了鄧布利多就什麽也做不成嗎!”斯克林傑吼道,手指挨個點過在場的人,“我們!我們才是魔法部!應該是我們去保護他一介平民,而不是反過來!讓記憶註銷小組做好準備,我們到達後立刻沖進去——”

“慢著!”一直沒出聲的阿諾德·皮斯古德(註2)突然插話,“那裏面有幾千個麻瓜,外頭媒體轉播還不知有多少麻瓜在看,記憶註銷部根本來不及工作……要是我們就這樣在意大利的地盤上把《保密法》捅穿了,到時候這個責任誰來擔?”

空氣一下靜了,斯克林傑布滿血絲的雙眼瞪著皮斯古德。“我來擔。”他嗓音嘶啞地說了第一句,忽然爆發出一聲大吼,“我來擔!如果這事過後我還活著,我自己遞辭呈,我自己下臺,我自己走進阿茲卡班!”

這句話的餘音隔了很久還在意大利魔法部空蕩蕩的大廳裏回響,其間沒有人敢出聲,連那名聽不懂英語的意大利人都楞怔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直到最後,金斯萊提出了一點微弱的抗議,他仍在期待鄧布利多能盡快趕來。

“我們的人太少了,”他說,“傲羅辦公室只來了五個人。”

“六個。”斯克林傑說,他抽出魔杖,率先向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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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6日,距離午夜大約一小時。

鄧布利多走在寒風肆虐的多佛,海港裏停滿了卸空的貨船,夜晚本該是港口最為繁忙的時段,但節日的狂歡過去後這裏迎來了短暫的冷清,也正好為巫師提供了完美的掩護。在這裏等著鄧布利多的是阿米莉亞·博恩斯(註3),她是一位身形寬闊的幹練中年人,與他並肩行走時步速絲毫不落下風。鄧布利多註意到她有好幾回眼神戒備地打量著跟在他們後面的格林德沃。

“我可以向你保證,女士,”蓋勒特咧了咧嘴,“我不咬人。”

“因為你犯下的惡行更為嚴重。”博恩斯絲毫不配合他的游戲,嚴肅無趣地回答道,於是格林德沃也不再勞煩自己開口。

“國際巫師聯合會想讓他能戴上限制魔法的手銬,”博恩斯轉頭對鄧布利多說,“我替您駁回了。”

鄧布利多略微訝異地看向她,博恩斯沒必要無緣無故地向他示好,除非她有事相求。果然,她又開口了:“我們希望您在到達歐洲後不要立刻出手,先觀望形勢。”

鄧布利多聽到身後的格林德沃發出一聲低笑,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麽嗎?”

博恩斯也嘆了口氣,他們正好走過一盞路燈,鄧布利多看到她眼下發青,顯得十分疲憊,國際巫師聯合會在過去24小時裏顯然在無休止地召開秘密會議。

“麻瓜政府已經知曉了此事,整個歐盟都知道了,他們不在乎伏地魔,他們只在乎另一個問題。”

“《保密法》。”鄧布利多說。

博恩斯點了點頭。

“決鬥場內至少有五千人,具體名單還在整理中,”她說,煩悶地捋了捋耳邊的灰色短發,“此外是現場目擊者,或許有萬人,流言傳得很快。麻瓜政府在設法阻撓他們的執法部門和媒體前往現場,但這個消息一旦再傳出去,會讓整件事變得更可疑——他們的要求是徹底掩蓋,至少最小化暴露風險。”

“那我們理應盡快行動。”鄧布利多說。

“但巫師聯合會很為難。因為想要破壞伏地魔已經構築的魔法屏障意味著更多魔法活動會暴露人前,現場已經被麻瓜堵得水洩不通,眼下全歐洲的魔法部都在緊急召集記憶註銷小組。另一個議案是封鎖整座城市,統一以特殊方式註銷記憶。他們原本想采用,但就在開會期間這個範圍擴大到了全意大利——就像我說的,流言傳得很快。”

“恐怕就在我們說話期間範圍已經擴大到全歐洲了。”跟在後面的格林德沃說。

博恩斯沒有理他。

“另外,我來的路上剛剛接到消息,”她對鄧布利多說,聲音裏浸滿無奈,“斯克林傑部長帶的人想硬闖進封鎖區,被聯合會在羅馬城外攔下。由於有十幾個麻瓜目睹了全過程,他們都可能面臨指控……這是後話了。”

格林德沃這回真的笑出了聲。這不是嘲笑,鄧布利多了解他,他已經對巫師界荒誕的現狀已經相當惱怒了。

“那麽,”鄧布利多問,“聯合會要我去那兒,是為了什麽呢?”

博恩斯沈默了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氣。“伏地魔懼怕你,”她說,“巫師聯合會希望他在意識到你到達歐洲之後知難而退,然後他們再解決麻瓜目擊者的問題,這是目前的最優解。”

“那我為什麽在這裏?”格林德沃問。

博恩斯今晚第二次理會了他:“因為德國和奧地利魔法部據理力爭。他們不信世上除了鄧布利多還有另一個人能看住你,所以鄧布利多到哪兒,你就到哪兒。”

她又瞥了鄧布利多一眼:“此外,聯合會也希望校長能多註意他已經在看管的這位罪犯,而不是去輕易攪擾另一個事發現場。”

“真遺憾,”格林德沃回敬道,“我還以為他們好心邀請我,去親眼觀賞他們拼命維護的《保密法》是如何轟然倒地的呢。”

鄧布利多閉上雙眼,在心底嘆了口氣。

負責接運他們的是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外形偽裝成碼頭隨處可見的駁船,實際上航速也快不到哪裏去。聯合會的猶豫不決清晰地反映在交通工具上,他們完全可以用長距離門鑰匙在一瞬間就把鄧布利多送到歐洲,但他們寧可多拖一段時間,祈禱在這期間某種魔法能讓伏地魔憑空消失。

“理論上我不應該對你說這句話,你最好也當我沒說過,”在鄧布利多踏上舷梯時,博恩斯在身後叫住他,“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控的地步,麻瓜政府希望現場一雙眼睛也不剩下——比起數十億人生活的劇烈變動,他們更願意為五千個不幸死於恐怖襲擊的麻瓜造一座紀念碑。”

冷風在這一刻徹底灌進鄧布利多的袍領。他轉身震驚地望向博恩斯,這位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不再解釋——話中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她只是輕輕點頭,閉目藏起了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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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斯克林傑,意大利那位魔法部長可聰明多了。”格林德沃將旅行鬥篷掛在船艙門後,點評道,“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他肯定已經知道自家花園裏發生了什麽,但他就是假裝不知道。畢竟休假是合法的,休假期間關閉通訊也是合理的,事後追責他最多擔一個玩忽職守的罪名,而一旦現身接手這個炸藥包,萬一處理不好,那麽多數量的麻瓜目擊者就夠他在監獄裏蹲五十年。”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狹小的舷窗邊,望著黑夜裏翻湧的海面。“魯弗斯·斯克林傑知道後果,”他輕聲說,“他只是遵從了自己的良心。”

“我常說有勇無謀者比一無所知的傻瓜更容易壞事,”格林德沃往船艙裏的軟凳上一坐,“但這次我敬佩他,即使他什麽也沒做到。斯克林傑的失敗不是他自己的錯,他挑戰的東西遠不止伏地魔。”

鄧布利多搖搖頭,叫人看不清他是什麽態度:“《保密法》簽訂至今已過三百年,它……”

“它已經成為一個能自我修覆的整體。”格林德沃心有靈犀地幫他講完,拿起桌上的一盒比比多味豆把玩,“他們還貼心地給你準備了零食?‘希望你享受這趟旅程’,哈!每個人都只是在各司其職、按規定辦事而已,他們工作得越認真,壓迫他們的這個系統就越是牢不可破。你想出頭?你想公然存在於世?你就是犯法!這座監牢的墻甚至是我們自己砌的,終於到了今天見死不能救的地步!如果那五千個麻瓜真的死了,那也是死於麻瓜和魔法政府各自的軟弱,死於數百年的積弊隱瞞!如果早知有今天——”

“你的情緒開始過於激動了,蓋勒特,”鄧布利多指出,他仍舊看著逐漸遠去的海岸,沒有回頭,“你生氣了。”

“我生氣了?我簡直怒不可遏!”格林德沃忽然站起來,“那個博恩斯,她對你說的最後那句話,就是希望你去為他們冒險,一腔熱血地闖進去救麻瓜。而國際巫師聯合會要利用你,用你去恐嚇伏地魔,又不許你真的動手——到最後責任都是你的。他們都要你去當那柄利劍,阿不思,你明白嗎?一把劍無法決定被握在誰的手裏,也無法決定它將砍向什麽,無論它多麽鋒利,只要執劍者不允,它就與廢鐵無異。”

“我必須要反駁你這句話,”鄧布利多說,“霍格沃茨就曾有一把劍,能夠選擇自己被什麽人持有。”

格林德沃古怪地笑了一聲。“那麽現在他在哪兒呢?”他問,又認真地告誡,“不要對他抱有希望。他不是你從傳說中讀到的那種人。”

“我不能就這樣丟下他們。”

“這不是你的責任,阿不思,”格林德沃說,他的胸膛激烈起伏著,希望阿不思沒有從舷窗反光中看到他的神情,“不要學斯克林傑,不要管那堆麻瓜,不要再盲從你那個所謂創始人的格言,他——”

格林德沃突兀地停了下來,坐回凳子上,扶著自己的額頭。駁船發動機的噪音和若有若無的海浪聲漫過船艙,鄧布利多轉過身,語氣軟了下來:“蓋勒特,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沒有——”

這回是格林德沃擡起一只手,阻止他繼續講下去。

“我知道我勸不動你,”他說,“從來如此,就這樣吧。”

說完,他起身離開艙室,或許去甲板上透氣了。這艘船上不只他們兩人,法律執行司肯定還派了人來盯著格林德沃,或者,事實上,盯著鄧布利多。鄧布利多嘆了口氣,相信蓋勒特至少不會做出襲擊傲羅之類的傻事來,他又看了會兒窗外,終於下定決心,走到桌邊,就著這方在波濤上晃悠的小桌板寫起了一封信。

“親愛的蓋勒特,”他如此起頭,想了想,不禁笑出來,“我希望是你趕在魔法部的人之前看到這封信,不然我可不知如何解釋前文對你的稱呼。請原諒我的不告而別,也請你替我向對接的工作人員解釋,關於我去了哪裏,以及我為什麽要去。

“我必須現在出發。在我年輕時,在我不願面對我們必將經歷的那場決鬥時,我曾經感受過魔法部最為強硬的‘請求’態度。即使我不認為如今它還能以同樣的效果困住我,但我們一旦踏上歐洲的土地,自由行動將會變得前所未有地困難,這艘駁船是英國魔法部故意創造的薄弱點,如果我想要單獨行動,那麽這就是鎖鏈上最容易打破的一環。是的,博恩斯希望我去‘為了麻瓜出頭’,就像現任魔法部長所做的那樣。你可以說這是利用,這是愚蠢,但在此之外,一個人願意援助同類,應當是出於最樸實的本能,或者——按照你聽厭的說法——是出於愛。

“為什麽我們總是在談論愛?或許正是因為我們總在發問。我們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問題,在我看來,最終都是在詰問我們存在的意義:我們作為一個群體為何存在,我作為一個個體又為何而存在?我們在流逝的生命中探討著生命的意義,而最終,我們得出的答案是愛。

“那麽,為什麽是愛呢?作為這浩然天地間一介眇眇之身,我想,或許正是因為其他的意義都太過宏大。你必須承認,縱觀古今,我們的生命並不存在多麽高明的意義,唯有愛可能真切落到我們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身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共情悲傷,但他們一定能共情愛,說到底,我們都希望自己是被愛著的。因為它是唯一能讓我們突破孤獨的自我,與他人擁抱的力量。

“你大概又要問了,我為什麽要向麻瓜投註愛意,去共情他們的命運?蓋勒特,我們在年輕時都曾經蔑視過這些不知曉我們存在的鄰居,這種蔑視背後藏著的是深深的敵意,以及你不願承認的自卑。你急迫地想要證明我們優於他們,正是因為你看到了巫師世界積重難返的頹勢。然而在這一道法令決絕地分割出兩方世界之前,我們本就是一體的,魔法流淌在所有人類的血脈之中,只是有些表現出來了,另一些沒有,但就像個體之間不同的特點,魔法只是才能中的一種,並不能成為劃分等級的標準。你曾經想要宣揚的魔法的優越性,恰恰契合了《保密法》最基礎的理念,即,麻瓜和巫師必須被分隔在兩種不同的世界中。而此刻,想必我們都意識到了這個理念導致了多大的災難。

“在與你分道揚鑣之後,我對《保密法》就不再發表評論。一直以來,我不願讚同它,卻又無法下定決心去反抗它,因為我難以想象這樣一堵矗立三百年的高墻土崩瓦解後世界將會駛向何方。在這點上,你的確比我勇敢,或許我是該聽一聽你的勸說,向你學習一點——蓋勒特,我接下來的行動將是我一生中對《保密法》最嚴重的反叛。

“伏地魔在入侵魔法部時被斯萊特林消滅了□□,同時牠吸取了那片靈魂中的魔力。但如今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伏地魔仍能自如運用魔法,說明他肯定從某處獲得了力量。我的猜測是納吉尼——在某一個時刻,伏地魔以某一種方式取回了他曾因此這會是至關重要的最後一擊。一定會有麻瓜目擊這場對決,我不確定巫師聯合會要怎樣才能善後,或許你得向紐特借幾十只雷鳥來,如果他有那麽多的話。

“我為什麽一定要去?為了我的良心嗎?我愛著他們,蓋勒特,正如我愛著你,以及愛著自己——我們的命運是一體的,正是我之外的萬物使我的生命有了意義。

“我應該糾正一下先前的言辭,我總在說‘愛的力量’,但或許愛不是力量,而是動機,是理由。愛不能帶來力量,但它給了那些有力量的人一個目標,由此力量聚合起來,由此生命延續下去。這就是愛的意義。”

“永遠愛你,”最終他寫下落款,“你的阿不思。”

鄧布利多放下筆,看了看時鐘,差五分鐘十二點,又一天將要結束了,蓋勒特還沒有回來,很難說未來有什麽在等著他們。不同於格林德沃,鄧布利多沒有那只能窺見未來的眼睛,因此他更重視當下的選擇,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中抽出魔杖。

在握住魔杖的那一刻他意識到了不對勁。老魔杖在他身邊五十多年,鄧布利熟識上面每一處紋理,而這根木棍顯然不是接骨木質地——它甚至不是一根魔杖,就只是一根被削成老魔杖形狀的普通木頭,與格林德沃送他的那對毛衣針同出一材,正是戈德裏克被淘汰的眾多樣品之一。

震驚之餘,他想起格林德沃一直以來很擅長的一個把戲——門鑰匙——就在這個詞語跳進他腦海的一剎那,一股拉扯的力量將他鉤起,拉入了一片光怪陸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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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幾乎同時,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內,哈利在三次踩到自己腳趾後,終於鼓足了勇氣,叫住了準備回女生宿舍的金妮。

“我必須找個辦法離開學校,”哈利說,他說得磕磕絆絆,不知是對局勢的緊張,還是出於某些別的原因,“我必須——你能不能——找個借口拖住小天狼星,別讓他發現我不見了,求你了。”

“為什麽?”金妮很冷靜地問,那雙棕紅色的眼眸審視著他,哈利覺得自己無處遁形。

“因為他相信你是最不可能替我撒謊的人。”

“你讓我更糊塗了,哈利。”金妮說。

“因為,因為他知道我不敢和你說話,”哈利說,某一刻他希望羅恩能在這裏幫他一把,但羅恩出現在這裏似乎並不合適,“因為我……因為他知道我喜歡你。”

“哦,原來是這樣。”金妮爽快地答應,“沒問題,我會幫你打好掩護的。”

哈利張口結舌,他點了點頭,四肢僵硬地往回走。

“還有,哈利,”金妮叫住他,她的雙眼看進哈利的眼睛裏,“等你忙完以後,回來還我一個正式的告白,好嗎?”

“我會的,”哈利說,他的心臟怦怦直跳,“我會活著回來的。”

他回到宿舍裏,羅恩坐在自己的床上,還穿著白天的衣服,赫敏盤腿坐在地上,仍在借著月光查看地圖。

“我們和你一起去,”羅恩說,“現在說不已經太晚了,兄弟。”

“但我還是想說:別來。”哈利捂著額頭。

“我都已經規劃好路線了,”赫敏指了指地圖,“斯內普是借助飛路網逃回來的,說明鳳凰社的‘緊急通道’能跨越海峽,我們只需要離開學校,重新摸進鳳凰社內部……”

“你說的這兩件事一個都不簡單。”

赫敏挑了挑眉毛:“你想想看,幾天前麥格教授是怎麽把我們帶進鳳凰社的,她辦公室的壁爐鏈接了鳳凰社的那個——”

“但是她——”

“但是她此刻正好不在辦公室裏。”赫敏挑了挑眉,“她和小天狼星討論那些不希望我們聽到的事情,但小天狼星又不想離你太遠,因此,他們現在正在公共休息室門口。”

“也就是說我們甚至連格蘭芬多塔樓都出不去。”

“誰說的?”赫敏說,她的目光轉向哈利床頭的窗戶,“你還記得嗎?你跟我們說過,暑假裏你當著斯內普的面從校長室窗口跳了出去……他當時用的是哪個魔咒給你減速來著?”

哦,不。哈利看著結滿冰花的窗棱。我的天哪。

“你太聰明了,赫敏!”羅恩大叫一聲,從床上撲下來抱住她,“我愛你!”

赫敏笑著把他推開。“我們先穿暖和點,”她問,“好了,誰想第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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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一次,鄧布利多在使用門鑰匙穿梭後感到了徹底的茫然。他擡眼,看到的是再熟悉不過的校長室,兩個小時前他和格林德沃正是在此處接到金斯萊急報,緊接著是魔法部的急遞,命令他們立刻出發,前往夜霧茫茫的海港。瞬間的時空錯亂感讓他幾乎以為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好在下一個映入眼簾的東西敲醒了他混沌的思緒。

那是一個信封,放在辦公桌正中。沒有郵戳,沒有地址,也沒有署名,顯然沒有經過郵政或貓頭鷹的摧殘——這是一封被寄信人直接放在桌上的留言。

鄧布利多打開了它。

“親愛的,我實在該給你留一封充滿愛意的訣別信的,但你知道那不像我,而我也實在沒必要詛咒自己去死。身為預言者,最可怕的是我們無法確定哪句話將一語成讖,因此我盡量什麽都不說,除非萬不得已。

“而此刻我也終於迎來了這萬不得已,因此接下來每一句話,你都要看好。

“在波特剛發現自己不是魂器那會兒,你們學院那個老不死的創始人就向我提出過一個陽謀:讓那個還沒成年的男孩去擊敗伏地魔,成為繼你之後的精神領袖。這簡直就是一句廢話,因為前半句正是波特千方百計要完成的,而後半句會是他成功後所有人會自發推舉的——哈利·波特已經是魔法界的傳奇了,他要被捧上天了。

“因此,重點不在格蘭芬多說出來的那些話,這不可能是他的終極目標,這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他的目標。

“這引出了你們學校最會藏匿自己的那個家夥。那條小蛇先前故意告訴我格蘭芬多在算計我,想要制造出一條悖論——如果牠說的是真話,那格蘭芬多反而是無辜的,如果牠所說為假,那麽格蘭芬多就不可信任——以此誘使我在牠與格蘭芬多之間相信一個。但事實上,格蘭芬多本人很可能都已被牠控制而不自知,他們一個都不能信。

“他們一個都不能信。無論他們想要通過波特達成什麽目的,絕不能讓他們成功。

“波特那小子總想著親手報仇雪恨,阿不思,你務必要將他攔下。我必須搶在他之前將伏地魔殺了,如果我不成功,你就是最後的希望。

“我知道你沒有答應那枚戒指,是因為擔心我又弄了個門鑰匙。我能說什麽呢?我最親愛的人,你如此了解我,我也同樣,所以我只能多算一步:真正的老魔杖在你辦公桌抽屜裏,上一次我靠著偷竊騙過它,但唯有你配擁有它。

“這本是我的麻煩,可如今我只能將你卷進來。我一定會後悔說這句話,但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鄧布利多來也並不需要它們來判斷寄信人的身份。他坐下來,又將信讀了一遍,打開抽屜,接骨木魔杖果然躺在裏面,靜靜沐浴著月光,瑩潤的光輝勾勒出熟悉的輪廓。他拿起它,又把它放回桌面,壓在信上,長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他擅自行動的事實已經板上釘釘,歐洲方面對接的巫師無法在船上找到鄧布利多,立刻會意識到情況有變。格林德沃顯然打算替他去,而他在歐洲能收到的待遇絕對比鄧布利多糟糕百倍,因此他大概率也會在渡船航行途中開溜,屆時歐洲等來的只會是一艘空船,和幾個茫然的英國魔法部員。

現在有兩個選擇擺在鄧布利多面前:一,現在立刻做一個長途門鑰匙,偷偷進入意大利;二,按照格林德沃的計劃行事,哈利更容易接受鄧布利多的勸說,他只需要把少年看住,等待格林德沃的結果——無論好壞——然後謀劃下一步行動。只是鄧布利多不確定這是否有必要,他依舊對霍格沃茨的兩位創始人會做出有損學校利益的事心存懷疑。

或許還是該去看一眼哈利。他想,而就在這時,校長室的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薩拉查·斯萊特林出現在門口,似乎早已預料到鄧布利多會在這時回到辦公室裏。在他們頭頂,時鐘敲響,午夜到了。

他註意到四周有些過於安靜了——平時竊竊私語的校長畫像沒有發出丁點聲音,哪怕是刻意的鼾聲,他們像是凝固在畫框中,一動不動,如同普通的畫像,或者說,他們已經都成了普通的框中圖像——連死物也不能見證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鄧布利多向邊上一瞥,福克斯的棲枝上空空如也,銀盤中只有一小簇灰燼。

斯萊特林緩步拾級而上,在註意到鄧布利多看向棲枝的目光後,牠略微頷首,似乎是表達歉意。“我將它送到你的兄弟身邊去了,”牠說,“不幸的是,我和它註定相處不來。”

“請原諒,”鄧布利多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右手虛懸在魔杖上方,“我還有很重要的地方要去。”

斯萊特林並沒有回應,卻自顧自拉開一把椅子。“在我們談過之後,”牠擡手示意校長也落座,同時擡眸盯著他,“你就知道該去哪兒了。”

註1:現實中羅馬鬥獸場確實會放新年煙花,不過一般只在元旦那天放。

註2:阿諾德·皮斯古德(Arnold Peasegood),記憶註銷員,也曾在原著第四部露過面,本文53章他出來打過醬油。

註3:阿米莉亞·博恩斯(Amelia Bones),魔法部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原著中她在1996年七月被伏地魔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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