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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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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五十九章

周四下午是個很妙的時間點,不僅是因為這兩個小時魔法部決定開會,更是因為它距離周末很近,又不那麽近——恰好還有一整天的距離——這意味著被影響到的兩位掌權者必須在這一天中做出決定,而這通常會導致他們沒有時間進行充足的思考。

當然,這是在他們確實使用了大腦的情況下。

而現實情況是,當這場影響了魔法和普通世界的小陰謀拉開帷幕時,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的首相重要而匱乏的大腦中正想著他的下午茶。

茶葉是傳統的阿薩姆紅茶,首相把它們塞進茶壺,拿起水壺——這一步就錯了,因為他放了三個茶包,導致飲品又濃又苦——但這不是他的錯,因為通常該有一位秘書為他泡茶,可是上個財年後民眾指責政府揮霍無度,因此他們不得不縮減秘書的數量,這讓首相感到非常苦惱,然後他又喝到了一口濃烈的苦茶,於是此刻,不幸的首相將所有厄運歸咎於茶。

哦,茶葉,帝國黃金時代的象征。來自這座島嶼的艦隊曾經能橫跨世界,一路拋灑白銀和硝煙,將遠東的茶葉分銷至每一片土地,那個時代大英帝國的太陽永不落下,直到後來他們不知感恩的北美堂弟把茶葉倒進大海,又在兩百年後成功從他們手上搶走了這個世界的第一把交椅。而現在,他們或許連聯合國第五把椅子也要保不住了。

九十年代中期的英國,是一艘緩慢下沈的巨輪。所有人都能看出她正打著旋兒遠離舞臺中心,卻又估摸她還能依靠家底再堅持跳上幾十年,因此整個社會陷入一種懶散的沈淪中,就像面對一杯放溫的茶,還沒涼透,勉強能入口——

除了這杯,這杯不行。首相故作鎮定地擦掉嘴邊茶漬,太苦了。

好在他對面的那位訪客至今還沒喝上一口,故此他糟糕的沏茶手藝還沒露餡——說實話,下午茶點心怎麽還沒送來?

“金斯萊呢?”首相問,“我以為你們,嗯,魔法一方的工作人員都喜歡……相互陪同之類的?他說現在有很多不懷好意的危險魔法分子需要防範。”

“他臨時有事,不能貼身保護您,”對方咧嘴一笑,看上去很好相處,“我順便來代個班。”

“我都沒註意到你是怎麽進來的。”首相指了指茶杯,“來點茶?”

“非常‘魔法’,不是嗎?嗯,我不怎麽喝茶。”

“為什麽不?全世界都以為英國人就愛喝茶,老傳統了。”

“對我來說還很新鮮,”對方奇怪地皺起眉頭,接著補了一句,“畢竟十七世紀中期才流行起這種飲料。”

“啊,對,讓我想一下,金斯萊說過你們巫師是……十七世紀末期開始自成一派的。”首相點點頭,反正他也沒別的事情想做(雖然理論上來說,整個英國沒有他的份外事),“我才知道茶葉沒有在你們那邊流行起來。那巫師一般喝點什麽?”

“不不,不少巫師也習慣喝茶,魔法世界並沒有那麽封閉,有許多巫師從小在‘正常’世界長大,”對方擺了擺手,“不過就我個人來說,我還是習慣喝酒。”

“好習慣,”首相稱讚,“可惜工作時間不能喝酒。”

他話音剛落,一瓶質量很不錯的威士忌出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首相記不太清楚對方是怎麽把酒變出來的——一定是魔法在搗鬼——當然,如果他沒有被魔法玩弄記憶,肯定還會和金斯萊提到那個巫師的奇怪穿著,就像大部分不熟悉當代麻瓜衣著的巫師一樣,穿得像個花花綠綠的小帳篷。

是的,他不該收別人送的禮物,但在一天讓人頭大的工作後,那瓶酒實在太吸引人了,而且《反腐敗法》也沒有說過當你收到一個魔法物品時該怎麽辦,不是嗎?從法理上來看,首相立於不敗之地。

因此他只猶豫了兩秒就將手伸向那杯已經冷掉的茶,但對方用一根小木棍點了點茶杯,漆黑的茶湯立刻消失了。他拔開瓶塞,給兩人倒上小半杯酒,首相心滿意足地喝了一口。

“那麽,”首相問,他還沒傻到會相信有人出於無聊請他喝酒,“你來這兒的正事是什麽?既然你只是‘順便’代班的?”

“法國的大洩露事件。”對方說。

首相楞了一下,他似乎從金斯萊口中聽到過這幾個詞,但實際上什麽信息也想不起來:“好像是有那麽一回事。”

“法國的巫師暴露了。”對方解釋。

“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嗎?”

對方笑了一下。“暫時還沒有什麽關系。但問題是——”他又倒了一點酒,“這是怎麽發生的呢?”

首相當然不知道這是怎麽發生的。這很合理,因法國魔法部自己也說不明白這是什麽發生的,他們寧可相信這是英國魔法部的錯——是英國佬沒有看住看群食死徒,尤其是那個名字也不能提的人——至於那麽大一個莊園的防禦咒為什麽會突然失效,又是怎麽暴露在眾目睽睽下的,誰知道?

於是接下來二十分鐘裏,首相聽到了一個非常合理的故事。他驚訝於魔法世界的政客們同樣擅長勾心鬥角,這令他稍感安慰,同時也聽到了兒時幻夢稍稍破碎的聲音(誰都向往過一個和平美麗的奇幻世界),接著他自然地在心裏咒罵起那群高盧雞,狡猾的法國人——巫師聯合會或許不是鐵板一塊,但各國之間更沒有什麽情比金堅的承諾——無論首相從這個故事中領悟到了什麽,他都很清楚地接收到了一則信息:法國政府與他們的魔法社會聯手了,瞞著所有人,然後他們搞砸了,於是要把責任扔給所有人。

“所以說,這次的大洩露等同於一場魔法切爾諾貝利。”首相自作聰明地總結。

對面的人微笑了一下。這其實是一個“切爾諾貝利是什麽”意思的微笑,因為,饒了一名巫師吧,要他們理解核能還是為時過早了,尤其當他對面這位還是個十世紀出土文物時。但首相說出這句話時顯得相當有自信,而格蘭芬多學院的人喜歡看到這種情緒,於是他迅速而肯定地回答:“沒錯。”

“耶穌基督啊,”首相怒極而笑,“外交部的人什麽都不告訴我。”

“這個世界上總是有很多不必要的保密協議,”對方附和,“嚴重阻礙信息流通。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

“我們要怎麽應對。”首相志得意滿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摸著胸口,“一切都是時間問題,當一顆核彈在你鄰居家爆炸了,總不能等到草場上飄滿了輻射塵才反應過來。你們已經起草好計劃了,是嗎?”

答案是,是的,但不要問那幾百頁厚的計劃書是哪來的。當你一閉眼就是上千年記憶輪流播放時,睡眠也是一種可以舍棄的東西。總之,這一切都很像那麽一回事,至少封面還不錯,內容或許和首相親手泡的茶一樣難以下咽,不過幸好坐在辦公桌後面的人一般都沒有逐字逐句閱讀的習慣,而貼心準備好的便簽上重點就那幾個:1)巫師的技術可以繞開所有的海關邊檢軍隊雷達,使得大批人員和物資在一瞬間內進入英國境內;2)如果法國,或者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決定和自己境內的魔法社會合作,那英國邊防現在就是紙糊的;3)這可以是一個技術風口,如果好好利用的話;4)雖然這東西救不了下周的富時指數,但或許能救明年的。(註1)

“這肯定會牽涉到幾個、十幾個、幾乎所有的部門,”首相來回踱步,他開始認真考慮了,“還有內閣——我要怎麽向他們解釋我一直都知道巫師的存在卻不說?”

“就我所知,”對方也很認真地幫他思考起來,“每個部門之間的機密文件是不互通的,也沒有義務事無巨細地拿到會議上來詳談。而我隸屬於魔法部,一個機密部門,那些不知道的人只是權限不夠高。”

“那民眾呢?”首相問,“記者什麽都挖得到,總有‘內部人士’走漏風聲,民眾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到時候該怎麽辦?我不能就這樣突然告訴人們他們一直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中——‘哦,這個世界才沒有什麽巫師什麽魔法呢’——這會極大的敗壞這個政府的信用。然後人們也會開始問問題,你們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他們要怎麽相信你們?”

這倒是簡單問題。“就像一百年前人們怎麽接受電力那樣,”某種意義上親歷過第二次工業革命的家夥回答(天知道當年校董會為要不要給霍格沃茨裝電燈吵了多少架),“他們首先會疑惑這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是否真實存在,進而開始恐懼於自己心頭升起的陰謀,但當這種力量帶來革新,帶來便利,帶來財富,並且所有人都從頭到腳浸泡其中後,他們就會開開心心地加入進來,不再問任何問題了。”

但首相擔心的顯然是支持之前的反對。“但人們首先會懷疑,”對他來說,支持率每下滑一個點都是世界末日來臨的步伐,“然後就會有陰謀論……”

“完美的機會,”對面那位新晉智囊隨機應變地回答,“你的前任們同樣知道魔法的存在,但他們什麽也沒說。直到你的出現,這個政府才有勇氣大刀闊斧地改革,為人民謀取新生——”他一拍手:“隨便開一個魔法產品銷售渠道都能救失業率。”

“我總感覺,如果我這麽說,”首相嘀咕,“前任會找點人把我暗殺了。有種藥,效果很像心臟病發作……”

完美的機會。但這次他沒有說出口來,因為是一個私人的完美機會——一個把伏地魔摻合進這件事的機會——雖然有點牽強,但畢竟有其發揮空間。

“給他們找個臺階下,”他說,“告訴人們這是有原因的。”接著他聲情並茂地傾訴起魔法界是如何籠罩在一位魔頭的陰影下,幾十年來這位嗜血魔王一直在找機會將魔爪伸向麻瓜——普通人——的世界,而巫師為了阻止此事已經付出太多流血犧牲。因此,出於安全考慮,深謀遠慮的政府沒有讓這些發生在可控範圍內的紛爭打擾到民眾的日常生活。而如今與人們血脈相連地、出身於非巫師家庭的年輕人們終於戰勝了這位魔頭,是時候迎來新時代了。

一切聽起來都很好,只除了最後一句暫時還沒有實現。

“不過也快了,是不是?”首相問,“這個名字都不能提的家夥,最近好像都沒他什麽事。你們的部長都是為了點輿論控制之類的事情來找我。”

“他的時代就快過去了,”對方回答,“每一個時代都會過去。”

這句話令首相有片刻神傷。誠然,他有一瞬間想起了自己還是個孩子時的世界,那些呼風喚雨的人、看似不可動搖的地位、似乎一成不變的局勢……它們都已經煙消雲散;還有那些他在政途上遭遇過的對手,或是一時結盟的夥伴,如今只有他暫時站在了這個一人之下的崗位,而不要幾年,甚至在時代還未眨眼的瞬間,他的時間也會過去。恰如波浪湧向亂石海岸,我們的分秒亦向終點疾去(註2)……

“這個國家,”他感嘆,想起了這個下午開始時那杯糟糕的茶,在牛津研究詩集的那個楞頭青在這顆遲暮的大腦中活過來一瞬,“她的輝煌時代,都已在不可追的過去,風起水湧,奮勇爭先……唉,每個時代都會過去……”

首相可能有點喝醉了,畢竟拿茶杯來喝威士忌很容易失去量的概念,好在他醉後的表現是黯然神傷,這是一種相對體面的醉態。而對於和首相對飲的那位來說,他眼中不列顛在泥水和血水裏打滾的時間遠遠久於她被人們懷念的輝煌時代,所有他沒什麽想感嘆的,只能安慰一句:“重要的總是未來誰將站在潮頭。”

首相揮了揮手,他沒註意到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這意味著被魔法小小惡作劇了一番的10號廚房就快要收拾完畢,端上遲到許久的點心,留給他們的談話時間不多了。

“我請求您認真考慮這項提案,這個機會,”他對首相說,邊說邊站起身來,準備告別,“以及它背後蘊藏的可能性。”這句話不難說出口,每一個摸到合格線的推銷員都會這麽說,但對於有點良心的人來說,難的是之後這句話。

“雖然我們是巫師,但我們同樣屬於這個國家,”他說,在最後給一小部分記憶做必要模糊時靠近首相,“我忠誠於她,先生,我忠誠於您。”

.

“如果這是一個鋪墊得特別長的冷笑話,”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中,耐心聽到這裏的格林德沃評價道,“那你成功了。”

戈德裏克疑惑地轉了轉腦袋。

“你聽聽看,”格林德沃對鄧布利多說,“這家夥說他忠誠於英國。”

“以防你沒有註意過,戈德裏克山谷確實地處英國境內。”

“但你是七國時代末期出生的,那不是英國,那時候沒有英國,”格林德沃說,“在你睜眼看到的世界裏,統一的英格蘭都是個新概念,聯合王國更是沒有影子,你哪來的忠誠?”(註3)

“麻瓜歷史學得不錯,”戈德裏克拍了拍手指,算是某種敷衍的鼓掌,“就不能假設我在這一千年裏萌發了一點愛國情結嗎?”

格林德沃用一個眼神否決了這個假設。因為就像戈德裏克曾經想說而沒說的——國家的概念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改變,哪怕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每一代人效忠的都是一個不同的國家——這句話早就說明了他對現代英國的態度,從會走路開始他就在四處流竄,根本不相信國境線這回事。

“你知道他不可能就這樣按照你的想象走。”格林德沃說。

“確實,”戈德裏克隨手拿過一只茶杯把玩著,“這屆首相執政風格相對保守,且任期不剩多長了,大概率會選擇靜觀其變。一種方法是幫助他連任,但收益不大,在法律層面上也很麻煩。所以我還去找了執政黨內其他幾位候選人,以及反對黨的黨魁——魔法部還沒發現這件事——他們都很會保守秘密,對魔法世界的了解不深,以為自己的經歷獨一無二……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將會是贏家。”

“然後呢?你以為和幾個麻瓜政治小醜喝了杯茶,忽然他們就都‘魔法般’地熱愛魔法,迫不及待要將巫師的存在公之於眾了?”

“這只是一個開始,”戈德裏克說,“可以把它看作互利互惠,或者各取所需,看你覺得哪種說法好聽。反正他們也不會聯系法國魔法部,等到了真的需要坐下來正式談論合作問題的時候,我們也來得及讓巫師聯合會相信這是麻瓜政府主動的意願。”

“什麽意思?”

“同樣的方法,”戈德裏克放下茶杯,“告訴他們萊斯特蘭奇莊園是被麻瓜火器炸上天的,說這是麻瓜政府在發現黑巫師擾亂社會秩序後主動提供的抓捕幫助。不信的話他們可以去再次檢查現場,那裏確實沒有任何魔法攻擊的痕跡。”

格林德沃一生沒有多少失態的時候,十六歲的雨夜算一次,就連決鬥落敗他都自信自己風度翩翩,因此他不動聲色地壓下了自己想要當即拔出魔杖的沖動。即便如此,他的表情一定給出了某種信息。

“我本來沒想到這一招的,”戈德裏克好像是為了故意惹火他,“如果你沒有突發奇想……這次真的是你主動提供的‘幫助’。”

“我不介意多提供幾次,”格林德沃說,“只要你下次乖乖待在那棟炸飛的樓上。”

“而我更希望類似的事故不要再發生一次,”鄧布利多刻意忽略話外之音,“當然,我也不太樂意看到目前正在發生的事。”

這明顯是一個不切實際到近乎荒謬的計劃,只要兩邊——魔法部官員和麻瓜政客們——繞開他們、稍有溝通,戈德裏克的幌子就會一戳即破,只不過托《保密法》的福,這兩個群體在現實中就是幾乎沒有交流。格林德沃並沒有第一時間出言否決,他看著戈德裏克,帶著一種將要笑出來表情,似乎被這個提議逗樂了。

“這整場騙局都吊在一根蛛絲上,但凡他們深入交流一點——嘭!”格林德沃做了一個小小的爆炸手勢,“你怎麽敢的?”他有幾分認真地問。

“因為我一向比較,”戈德裏克斟酌著回答,“欣賞膽大包天的人?”

格林德沃緩緩點頭,出於一種末日到來前的平靜,他轉而看向鄧布利多,歪起腦袋,用一根指頭指著側邊,示意對方好好審視一下這位學院創始人——他將魔法的存在透露給了無關麻瓜,如果說和麻瓜首相的私會還算在保密法鋼絲繩上搖晃的話,那他除此之外承認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各種法律上大跳塔朗泰拉舞——鄧布利多面色平靜。

“或許您願意讓我和格林德沃先生單獨解釋一下,”戈德裏克問,他也面對鄧布利多,但閉著眼睛,“您可以出門散個步什麽的。”

“你是在請我離開我自己的辦公室嗎?”鄧布利多溫和地問。

“什麽?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抱歉,”戈德裏克深吸一口氣,“只是我不忍心您繼續看下去了,場面可能會有點不好看。”

“或許這正是為什麽我最好留在這裏,以防場面變得不好看。”

“沒事,親愛的,你可以相信我,”格林德沃對鄧布利多扯了一下嘴角,當他轉頭看向戈德裏克時,臉上那點微笑立刻消失不見,“我保證不給他那充滿‘智慧’的腦袋來個四分五裂。”

戈德裏克盯著地面,好像那裏隨時會鉆出一條蛇。“我更希望你三思而後行。”他不確定地說。

“‘三思而後行’?”格林德沃把他的話重覆一遍,毫無疑問是諷刺的意思,“為什麽不把這句格言繡在你學院的旗幟上呢?你們看起來急缺這種東西……不包括你,阿不思,你早就超越這些亂七八糟的學院特質了。”

戈德裏克朝鄧布利多尷尬地笑了一下,這個笑容可以解讀為:您瞧,您不在場的話,他罵我能更順嘴一點。

“我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扮演一個勸人收手的角色,我從來不反對打破現有規則,”格林德沃說,“尤其當它是某種禁錮的時候。我也從來沒喜歡過《保密法》,一百年來我都做不到和它和平共處,但是梅林在上,我受不了和傻子共事。你以為巫師聯合會會有什麽反應?過去三百年他們只幹一件事:管住每一個地區的魔法部,不讓其中任何一個把魔法的秘密賣了。”

“他們能怎麽樣?沖過來把全英國巫師都殺了?”戈德裏克說,“那也挽救不了既成事實。”

“我淌過這條河。只為了保證自己偏安一隅,他們會不惜一切抹消任何成果,如果這意味著殺光全英國的巫師,那別以為他們幹不出來。”

戈德裏克攤了攤手:“那還有一個辦法,把把破除防護咒語的方法送出去。”

“你再說一遍?”

“所有巫師聚居地都使用的防禦咒語:平安鎮守、統統加護、麻瓜驅逐……把它們的反咒和其他破壞方式公開給麻瓜政府,這樣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偏安一隅’了。”

接下來的十五秒中,辦公室內靜到能聽見針尖落地的聲音。

“這不可能做到,”格林德沃說,像是在盡力逃避上一句話,“麻瓜無法理解魔咒。他們沒有我們的力量。”

“那就用他們能理解的方法,這是可以做到的。我們都看過那篇論文(註4),我們都見過那場槍擊,”戈德裏克頓了一下,“我相信你也記得被魔法改造槍械射出子彈擊中的感覺,他們的工業文明擁有與任何魔咒媲美的力量。”

格林德沃註視著他,或許正試圖從戈德裏克的表情裏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你瘋了。”他說。

“恰恰相反,”戈德裏克說,“這是僅剩的幾條合理的路。”

“我一向不吝嗇於承認麻瓜有他們自己的長處——我們能夠吸取的、利用的、優化自身的技術——正因如此,在如今這個年代,揭露魔法的存在必須經過更縝密的排布,無論過程中是否會發生戰爭,我們都要先確保己方有獲勝的力量。三百年來,一千年來,我們痛恨的《保密法》最初都是為了這樣一個目的簽訂的:為了保護巫師。”格林德沃說,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戈德裏克,“而在你的計劃裏,砸碎這最後一層安全保險只是打碎《保密法》的第一步——在巫師界沒有做好準備、甚至毫無覺悟的情況下——解釋一下這和不戰而降的區別。”

“我並不希望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又或是因為在內心深處,你一直將自己視為麻瓜的一員,只是不巧能用魔法——”

“我將自己視為人類,”戈德裏克說,“魔法與否沒有分別。”

“人類。”格林德沃說,上下打量了幾眼這個明顯在世上逗留過久的家夥,即使在充滿魔法的巫師世界,你也不是每天能見到一個親眼見證過維京入侵的人的,“你還算是人類嗎?”

他從口袋裏拿出魔杖,紫杉木的,傳說中能給予持有者掌控生死的力量。“我很好奇,告訴我,如果這個索命咒擊中目標,”格林德沃將它指向戈德裏克,杖尖對著額頭,“你會死嗎?”

“蓋勒特。”鄧布利多也從座位上站起來。

只有戈德裏克坐著沒動,他的雙手交握,疊在腿上,如果不是實在太老,這幅模樣甚至能媲美一名乖順聽訓的學生,絲毫沒有防衛的意思。但身為霍格沃茨的校長,鄧布利多對這棟建築的掌控力永遠比任何人深入,這其中就包括真相大白後終於納入監管系統的斯萊特林密室,而這才是他離開座位的真正原因:有什麽東西從密室裏跑出來了,就在剛剛。

戈德裏克沒有權限知道這件事,不過他或許猜出來了,察言觀色是他被迫訓練出來的一項技巧。

“你看,”戈德裏克說,“不是個很明智的選擇。”

Tbc.

註1. 英國富時100指數,由在倫敦證券交易所上市的市值排名前100的英國公司編制而成的股票市場指數。

註2. 出自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第六十首。原詩前四行如下:

Like as the waves make towards the pebbled shore,

So do our minutes hasten to their end;

Each changing place with that which goes before,

In sequent toil all forwards do contend.

註3. 本文設定中戈德裏克·格蘭芬多大約出生於公元930年,而七國時代直到公元896年隨著阿爾佛雷德大帝擊退丹麥入侵才終結,此後又到公元927年,隨著約克王國覆滅,埃塞斯坦開創韋塞克斯王朝,加冕為英格蘭國王,至此“英格蘭”才被賦予一個統一國家的概念。

註4. 這篇論文指的是尼爾森·諾亞學生時期寫的《以麻瓜經典物理實驗求證魔力發生及施放的基礎原理》,他以此為基礎改裝了□□刺殺福吉,並誤傷格林德沃。這件事發生在第十二章,抱歉這條線鋪得實在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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