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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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五十八章
這一個陰郁的周日早晨，《預言者日報》的周末版準時掉在他們面前的長桌上。赫敏立刻放下勺子，伸手撈過她更重要的精神食糧。烏姆裏奇和斯基特的紙上戰爭從一開始就分去她不少精力，而粉紅□□自殺未成的消息就像雞尾酒杯上的糖漬櫻桃，現在整杯飲料都顯得更誘人了，赫敏不放過一篇有關此事的文章，哪怕它刊登在《女巫周刊》上。
“我以前從不知道你這麽……”羅恩欲言又止地看著她，小聲嘟噥著，“好吧，我可能知道。”
“這不叫八卦，羅納德，”赫敏的目光飛速掃過一行行小字，“這是關心時政。各種聲音正在報刊上叫嚷，即使是愚蠢的觀點也向我們展示了那些腦子不太靈光的人在想什麽。”
“我沒打算用那個詞。”羅恩看了一眼另一邊的哈利，後者沈浸在另一件事裏。這些天裏羅恩時常覺得自己正一手提著一位好友，以時不時將分別沈溺於兩條名為“伏地魔”和“烏姆裏奇”河流裏的二人拉起來，透透氣。
“比方說，這位叫霍恩斯比（註1）的‘時政評論家’認為當今過度發酵的輿論環境給上層造成過多壓力，也‘最終逼迫政要走上走上自我了斷的道路’，因為‘他們畢竟也是人’。我的天，地心引力都能為這番言論翻轉過來了。”
“什麽是地心引力？”羅恩想問。但他的最終決定是往赫敏的盤子裏添一勺炒蛋，並期望她說話時能順嘴吃兩口。
事實證明，周一總是在各方面比周日更糟。黑魔法防禦課上，羅恩用來練習無聲絆腿咒的□□第三次朝著他的臉撲過來。哈利不聲不響地坐著，盯著他面前肚子一鼓一鼓的□□，仿佛對視夠久答案就能自然浮現。而赫敏成功的沒有念出任何咒語，因為她在說著別的事——起因是有個叫斯托裏（註2）的人決定向《女巫周刊》投了一篇觀點刁鉆的稿件，而赫敏不幸地在早餐時間將它當成主菜讀了下去。
“這人自稱對魔法遺傳學頗有研究，”赫敏看著她的□□在桌面上一步一撲騰，“然後就寫道，‘輿論中心的兩位女士都出身純血家族，因此我們應當重視一個問題：對血統的過度追求是否會導致精神健康缺陷擴大’，但對這件事稍有關註的人都知道烏姆裏奇是混血巫師！這個人要麽是為了幾納特稿費亂寫的，要麽就是故意誤導那些不了解情況的讀者！倒不是說我對純血主義者有什麽好感……”
羅恩把□□從臉上扯下來，用袖子擦著它留下的粘液，等黑色布料不再遮擋視線後，他一下看到巡查學生表現的格蘭德教授正慢悠悠朝這邊走來——正好停在赫敏身後，她沒有看見，還在繼續覆述斯托裏的“純血癲狂論”，格蘭德向羅恩禮節性微笑一下，接著憂愁地看向赫敏。
或許是因為對方表情看起來相當苦惱，羅恩在某個片刻間陷入了“格蘭芬多是否會扣格蘭芬多的分”的疑問（想來也有些好笑），不過格蘭德只是抓住赫敏某一個段落的結尾開口提醒：“請不要討論與課堂無關的內容。”
赫敏立刻回過身，格蘭德教授沒再說什麽，只是朝她桌上被絆腿咒再次擊中的□□比了一個“很棒”的手勢，接著轉身走去查看其他人的練習進度了。
然後是災難性的周二。盧娜一蹦一跳地把新一期《唱唱反調》遞給赫敏，並告訴他們這一期上有“激動人心的彎角鼾獸族群數據”，但赫敏把重點都放在了一個名叫哈羅德（註3）的家夥撰寫的激昂弘論上。
按照赫敏的話來說，那篇文章就是一顆無人註意到的重磅炸彈，得益於《唱唱反調》可憐的日常訂閱量，它的引線暫時沒有燒著。
“‘……忠心的記者因言獲罪，而操勞的官員竟被迫自我了斷！如此種種跡象，無不表明，我們的世界，人人引以為豪、奇偉而英秀的巫師社會，正深陷長久的分裂之中，’”赫敏舉著雜志念道，為了給彎角鼾獸留空間，雜志上的字印得很小，她幾乎把頭埋了進去，蓬松的長發像是從書頁裏直接長出來的，“‘從魔法部到古靈閣，各個族群，各種派系之間鬥爭不斷，我們總是在相互指責。而此時此刻，分明有強敵在外，又有幾只不能直呼其名的過街老鼠在內攪亂秩序……’”
哈利在第三個單詞的時候就皺起眉頭，羅恩和他對視一眼，然而赫敏還沒有念完。
“‘……是時候團結起來了，我的巫師朋友們！為了保護我們神奇的魔法生物，為了維護我們得之不易的繁榮安寧，讓我們攜起手來，像一束熒光閃爍的魔杖，在黑暗中認清誰才是我們真正的同伴……’”
“不管怎麽說，這是我見過的第一篇敢用‘過街老鼠’來稱呼神秘人的文章。”羅恩指出全文唯一可取的閃光點，“或許那句‘保護神奇的魔法生物’也算是個真誠的建議……”
“或許他們就是為了這一句刊登了這篇稿件，而忽視了所有其他內容，”赫敏猛然擡起頭，“你知道這讓我想起了什麽嗎？我看過格林德沃上個世紀的演講，我簡直不能相信這篇東西不是他寫的！”
“他正在盯著你看呢，赫敏。”羅恩朝教師席瞥了一眼，格林德沃版本的格蘭德教授用叉子向他們戳了戳，好像要把他們像三塊小羊排一樣串起來。
赫敏的頭向下埋低了一些：“好吧，也有不像他的地方。拋開內容不談，其實格林德沃遣詞造句的天賦比這個作者好多了。”
“你們覺得，”一直沒插話的哈利忽然問，“會不會是食死徒……”
“在《唱唱反調》上刊載號召巫師團結的文章？”赫敏扭過頭來，“這怎麽可能呢？”
“但前幾天馬爾福說過，伏地魔學會了……”哈利吞咽一下，這兩個詞語以這種邏輯關系連在一起還是讓他覺得很詭異，“伏地魔學會了愛的力量。或許這使得他一反常態，開始采用與以往不同的手段了。”
“就算這樣，這些話對他的最終目的又有什麽幫助？叫我們保護神奇動物……這樣他就能通過喝獨角獸的血達到永生？”
“我不知道，赫敏，”哈利有些煩躁地說，“這不就是我們正在試圖搞清楚的嗎？或許他突發奇想了，或許他決定借鑒格林德沃的經驗，通過宣揚與麻瓜開戰來籠絡人心呢？”
赫敏擡起頭來，飛快看了一眼正好用餐完畢起身離席的格林德沃，確保他沒打算來找麻煩後，她又望向哈利，看起來已經做好和他爭論三刻鐘以上的準備。羅恩忽然開始大聲抱怨他們第一堂課就快遲到了，而他恰好忘記寫完今天要交的作業，央求赫敏一定要救他於水火，於是那位哈羅德先生是否是食死徒的問題暫時被擱置了。
.
接下來幾天，哈利都在猶豫是否該再去找一次鄧布利多——上次他剛下定決心要將伏地魔的新動向報告給鄧布利多，就被烏姆裏奇突如其來的自我審判打斷了——然而在他下定決心前，鄧布利多先找到了他。
哈利在周四的下午茶時間被請進校長辦公室。桌上一如既往放著熱茶和甜點，蛋糕看起來幹巴巴的，形狀有點奇怪，不知道家養小精靈的手藝何時變差了（或許在哈利看不見的地方，格林德沃攻占了一部分廚房），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十指交握，等著哈利，希望和他談一談“上周五某位斯萊特林學生被嚇進醫療翼”的原因。
“我想我並不能勸服你放棄參與對付伏地魔，”鄧布利多分給他一塊蛋糕，示意哈利品嘗一口，“也沒有道理這樣做，因為覆仇是合理的訴求，但這並不意味著突然襲擊你的同學是合適的，哈利，我一直相信你能更妥當地處理這些事。”
蛋糕很甜，烤它的人一定加了正常量三倍以上的糖，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但似乎正合鄧布利多的口味。哈利看著校長隨咀嚼微微晃動的胡須，默不作聲地灌下了一整杯茶。
“對不起，我太沖動了，”哈利說，溫熱的茶水將他的舌頭從糖漿裏拯救出來，“我當時只想著要抓緊時間，伏地魔就在外面，不知正在謀劃什麽，我做不到就這樣、就這樣什麽也不做……”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正在無理取鬧地辯解。他確實莽撞了，但年長者們什麽也不說，哈利還有什麽辦法能獲取與伏地魔相關的消息呢？
出乎哈利意料的是，鄧布利多並沒有反駁或批評他。“我得承認，”校長若有所思地說，“這可能是一種學院傳統。”
哈利當時還不太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不過他也沒什麽時間思考，因為下一刻福克斯忽然化作一團火球，發出相當明顯的炸響，鄧布利多和哈利同時向鳥架望去，前者眉頭緊皺，顯然比哈利更清楚鳳凰的突然消失意味著什麽。
只過了大約十秒，還不等哈利問出口，金紅的鳳凰叼著一張紙片出現了。一眼看去，白紙上什麽也沒有，而當鄧布利多接過它，一行行耀眼的灼痕忽然在紙面上下顯現，這些燃燒的字跡在鄧布利多的目光劃過後立刻飛快地暗淡下去，迅速將紙燒成焦黑的碎屑。
“發什麽什麽？”哈利問，“伏地魔出現了？有人遇襲了嗎？”
鄧布利多沒有馬上回答。他先是看起來很震驚，又顯得困惑，或許還猜到了什麽。哈利看見他摘下半月眼鏡，安靜地擦拭著它，了然地輕嘆一聲。
“我說到哪兒來著？”他問。
“福克斯送來一封信……”哈利提醒道。
“是的，哈利，”鄧布利多說，“有人去找了首相。”
哈利眨了眨眼睛，一下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和之前話題的關聯。“但這不是正常的嗎？”哈利問，“我是說，他肯定知道魔法的存在，不是嗎？”
“沒錯，”鄧布利多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猶豫是否該將接下來的信息告訴哈利，“但這次去的不是魔法部的人。”
準確來說，這件事的起因是烏姆裏奇案的餘音。魔法部無法找到任何他殺的證據，又實在不能相信兩周前還把法律執行司大門拍得震天響的烏姆裏奇會選擇自殺，為此傲羅辦公室在這周四組織了一場臨時會議，空出午飯後兩小時做總結，來確定他們最終要給出一個什麽樣的官方解釋。因此，原本被安排貼身保護麻瓜首相的金斯萊，在這兩個小時內回到了魔法部。
他前腳剛踏出唐寧街，首相府邸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首相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無論是□□上還是精神上的。金斯萊在後續向鳳凰社的匯報中如此描述，他只是感到有一些困惑，因為來找他的那人自稱有著魔法部官方身份，但金斯萊聽聞此事後的反應證明了真正的魔法部對此毫不知情。為此首相還極富技巧地暗示金斯萊，魔法世界的小政府內部或許存在某種“意見不合”，金斯萊找不到合適的答案來搪塞，只能懇請首相不要相信那個人說的任何一句話，但從首相的態度來看，他也有著自己的考量。
那個人和您說了什麽？
沒什麽特別的，加強合作，保持開放，信息互通……就像我們一直以來那樣，不是嗎？金斯萊先生？（在這三點上，有理由相信他在諷刺我們。）
那您還記得那位的特征嗎？任何都行。
抱歉，我真的記不清了，大概是你們的魔法小技巧吧。
鄧布利多是第一個收到消息的人，因為金斯萊在發現此事後首先通過福克斯向霍格沃茨送信，緊接著才通報魔法部，又費了一番功夫證明首相並沒有中奪魂咒，於是斯克林傑迎來了這個月第二波情緒轟炸。所有與麻瓜事務相關部門的工作人員上一刻還能冷眼旁觀法律執行司的熱鬧，轉眼發現自己已經掉進了一鍋沸水裏。據說部裏傳信的紙飛機已經出現了交通堵塞現象，而韋斯萊先生的頭頂不幸被其中一架高速掠過，又少去了一圈頭發。
不過報紙上沒有濺起多少水花，魔法部顯然費了力氣把消息壓下去，哈利只得悄悄把自己知道的那部分透露給羅恩和赫敏。赫敏立刻敏銳地指出或許此事和《唱唱反調》上那篇沒人註意的奇怪文章有共性，就像兩邊的極端主義者被綁在一起跳探戈，一邊相互踩著腳一邊齊齊撞向保密法的大門，而羅恩摸著下巴，提出了一個疑問。
“為什麽好像每次你和鄧布利多見面，就有某種意外事件發生？”他問。
哈利楞了一下：“鄧布利多也說了類似的話，就在上次我從他辦公室離開前。”
“他怎麽說？”
“他說或許這不是巧合。”
“這又是什麽意思？”
哈利沈思片刻：“我覺得是伏地魔。”
羅恩像是突然噎住了，赫敏早有預料般嘆了口氣，但哈利還是堅持自己的推斷。“因為只有伏地魔才這樣鬼鬼祟祟的，”哈利指出，他想起冥想盆中的青年裏德爾，“他也並不總是頤指氣使，記得嗎？他年輕時很懂得怎樣裝出討人喜歡的樣子，只要他想，完全能搬出一籮筐謊話來哄騙首相。這樣看來，證據更充分了。”
赫敏十指交握起來，這讓哈利想起鄧布利多在辦公室中的手勢，但她又把下巴擱了上去，“或許你說得有道理，”赫敏小聲說，“但我還是看不出他這樣做能有什麽好處。”
哈利也想不出來，但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們必須抓到伏地魔，越快越好。
.
斯克林傑的動作就很快，可惜不是在抓捕伏地魔和食死徒上。周四下午他得到消息後，立刻抓住幾個司長緊急召開了一次簡短的會議，接著就把自己關進了辦公室裏，直到周五臨近下班時才忽然破門而出，徑直去找了麻瓜首相。他們談了一會兒，金斯萊守在門外，無權知曉談話的具體內容，唯一的痕跡是魔法部長出來後更加陰沈的臉色和怒意燃燒的金瞳。他揪過金斯萊，在唐寧街10號鋪著地毯的走廊裏，就地向這位下屬宣布了幾個重要決定。
當然，對於金斯萊個人來說，都是好消息。
戈德裏克是在周二得知這個好消息的，那時他正拿著整理好的聖誕假期間選擇留校的學生名單。下周正式開始放假，哈利和他的兩位朋友們都被登記在留校一欄，但這只是名義上的，實際安排上還有驚喜，具體就留待鄧布利多校長親自向他們揭曉了。
至於校長先生本人，或許能過上幾十年來最為開心的一個聖誕。這是他和格林德沃在一起度過的第一個冬天，聽起就像某種現代童話的甜蜜開頭，一個圍坐在壁爐前、充滿禮物和彩色拉花的假期等待著這對長路坎坷的眷侶，如同風雪盡頭燈火溫暖的木屋。
戈德裏克不禁微笑起來，他心情愉快的時候，走向校長辦公室的腳步也快上幾分。
校長室內的二人似乎已經把他心中描繪的圖景提前實現了，厚實而柔軟的暖紅色窗簾隔住窗外的寒氣，一叢爐火安靜地燃燒著，福克斯將腦袋埋入翅羽中打著瞌睡，鄧布利多與格林德沃坐在辦公桌兩邊下棋。校長先生向他打了招呼，而格林德沃似乎更樂意假裝他不在此處。
“斯克林傑給了金斯萊直接向他匯報的權力，假如首相有任何行動，或者提出任何要求。”鄧布利多說，他拿的是白子。
戈德裏克將名單放在他的左手邊，側頭看向棋盤，假裝對自己看不懂的棋局很感興趣：“所以？”
“與此同時，金斯萊在緊急情況下有一定隨機應變的權力，周一正式生效。但這裏的‘緊急情況’沒有書面定義，”鄧布利多說，“這就意味著，他的權限已經和一位副部長差不多了。”
“嗯，這是好消息啊。”
“多有意思，”格林德沃忽然冷笑一聲，“他們找不到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家夥闖進了麻瓜首相的家。”
沒有人回答，這句話落在了地上，好在他們腳邊就是一塊厚地毯。福克斯似乎醒了，在鳥架上橫向挪了兩步，白棋損失了一枚小兵。
“誰要贏了？”戈德裏克問。
格林德沃提起黑馬，朝鄧布利多努了努嘴。“他贏，”他用棋子輕輕敲了下鄧布利多左手屈起的無名指，“總是他贏。”
“還沒有下完，”鄧布利多不緊不慢地回答，“不用急著定論。”
“恐怕有人沒耐心看了，想要自己走兩步。”
戈德裏克短促地笑了一聲：“我不會下巫師棋。”
再一次無人接話，兩位老人似乎都全神貫註地看著棋局。壁爐中燃燒的木炭劈啪作響，戈德裏克踩著地毯無聲繞到窗邊。他拉開厚重的窗簾，從高塔上俯瞰蘇格蘭寒風凜冽的荒原，丘陵綿延起伏，盡是枯草，山頂吞沒在厚重的陰雲裏，似乎又要下雪了。這一年的冬天總在下雪。
“那家夥時間點找得很準，”格林德沃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金斯萊不在首相府邸的時候屈指可數，他肯定早就拿到了魔法部的會議安排。”
“但會議時間表並非機密，如果按照這條線索來查，那大半個魔法部都有嫌疑。”
“所以斯克林傑理所當然會首先懷疑部內。隨著伏地魔敗走海外，多數食死徒落網，魔法部內傳統純血家族一派已經式微，再逢曾為高級官員的烏姆裏奇自殺未遂，又有不明人士直接聯絡麻瓜首相……”格林德沃點點棋盤，隨著一聲脆響，又一枚棋子粉身碎骨。
“時局未明之下，斯克林傑顯然更願意信任自己曾經的手下。”戈德裏克說，說話間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出一片薄霧。
“天啊，”格林德沃裝腔作勢地感嘆，“他為什麽就不懷疑一下是這位好手下主動透露了行程，以求平步青雲——畢竟就算斯克林傑不主動安排，他也已經是麻瓜首相最信任的巫師了，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斯克林傑是傲羅出身，讓這樣的人懷疑同伴，比直面索命咒還叫他揪心，”戈德裏克對著玻璃說，“況且金斯萊不是那樣的人，他什麽也沒有出賣。”
“那他真不應該來當魔法部長，坐在這個破位置上的人得懷疑所有人，不是嗎？”
“我不認為部長職位設立之初的本意是這樣的，”戈德裏克說，“只要一個人的能力足以服眾，對麻瓜社會持友善的開放態度（不會反對廢除保密法），符合第二次戰爭期間民眾對強硬派的期望（出身傲羅辦公室），並且能酌情理解特殊時期成立的民間抵抗黑魔法組織（鳳凰社自己人最好）……”
（當有些老頭子非要把話說一半藏一半時，直接在括號內揭曉謎底是最簡便的方法。）
“聽起來我們有相當‘充裕’的選擇範圍。”
“你自己剛剛才說過，”戈德裏克說，幾乎聽不出情緒，“‘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別在我們面前用這套說辭，”格林德沃說，他自然而然地帶上了鄧布利多，“老實說，每一次都是這樣，我已經開始厭倦你的猜謎游戲了。”
戈德裏克笑了一聲，他放下窗簾，轉過身來，瞬間又回到剛走進校長辦公室那種輕松自在的樣子。“你們當然一下就能看破。”他對離自己更近的鄧布利多說，“只要被迫加班的魔法部長買單就行。他上任才半年，頭發都白了。”
桌上的巫師棋還沒下完，兩位棋手旁邊各有一小疊碎裂的棋子，棋盤中黑白兩色的王依舊堅守陣地，但眼下沒人再關心他們的命運了。戈德裏克搬來一張椅子，端正地坐下，好像要進行某種匯報，又或者打算一板一眼地來講述自己的冒險故事：“好吧，周四下午是一個很妙的時間點……”
Tbc.
註1. 霍恩斯比（Hornsby），常見英語姓氏，源自古挪威語人名 Ormr，意為“蛇”，和古挪威語單詞b，意為“農場、村莊”。
註2. 斯托裏（Storey），常見英語姓氏，源自古挪威語人稱綽號“Stóri”，是“Storr”的派生詞，意為“大”。
註3. 哈羅德 （Harold）是一個源自斯堪的納維亞語的男孩名字，源自古英語版本的 Hereweald，分解後的意思是“軍隊”和“統治者”。出於對維京人不自覺的反感（歷史原因），戈德裏克在被迫代筆這堆稿件時選擇的假名全部是北歐語系演化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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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章
這一個陰郁的周日早晨，《預言者日報》的周末版準時掉在他們面前的長桌上。赫敏立刻放下勺子，伸手撈過她更重要的精神食糧。烏姆裏奇和斯基特的紙上戰爭從一開始就分去她不少精力，而粉紅□□自殺未成的消息就像雞尾酒杯上的糖漬櫻桃，現在整杯飲料都顯得更誘人了，赫敏不放過一篇有關此事的文章，哪怕它刊登在《女巫周刊》上。
“我以前從不知道你這麽……”羅恩欲言又止地看著她，小聲嘟噥著，“好吧，我可能知道。”
“這不叫八卦，羅納德，”赫敏的目光飛速掃過一行行小字，“這是關心時政。各種聲音正在報刊上叫嚷，即使是愚蠢的觀點也向我們展示了那些腦子不太靈光的人在想什麽。”
“我沒打算用那個詞。”羅恩看了一眼另一邊的哈利，後者沈浸在另一件事裏。這些天裏羅恩時常覺得自己正一手提著一位好友，以時不時將分別沈溺於兩條名為“伏地魔”和“烏姆裏奇”河流裏的二人拉起來，透透氣。
“比方說，這位叫霍恩斯比（註1）的‘時政評論家’認為當今過度發酵的輿論環境給上層造成過多壓力，也‘最終逼迫政要走上走上自我了斷的道路’，因為‘他們畢竟也是人’。我的天，地心引力都能為這番言論翻轉過來了。”
“什麽是地心引力？”羅恩想問。但他的最終決定是往赫敏的盤子裏添一勺炒蛋，並期望她說話時能順嘴吃兩口。
事實證明，周一總是在各方面比周日更糟。黑魔法防禦課上，羅恩用來練習無聲絆腿咒的□□第三次朝著他的臉撲過來。哈利不聲不響地坐著，盯著他面前肚子一鼓一鼓的□□，仿佛對視夠久答案就能自然浮現。而赫敏成功的沒有念出任何咒語，因為她在說著別的事——起因是有個叫斯托裏（註2）的人決定向《女巫周刊》投了一篇觀點刁鉆的稿件，而赫敏不幸地在早餐時間將它當成主菜讀了下去。
“這人自稱對魔法遺傳學頗有研究，”赫敏看著她的□□在桌面上一步一撲騰，“然後就寫道，‘輿論中心的兩位女士都出身純血家族，因此我們應當重視一個問題：對血統的過度追求是否會導致精神健康缺陷擴大’，但對這件事稍有關註的人都知道烏姆裏奇是混血巫師！這個人要麽是為了幾納特稿費亂寫的，要麽就是故意誤導那些不了解情況的讀者！倒不是說我對純血主義者有什麽好感……”
羅恩把□□從臉上扯下來，用袖子擦著它留下的粘液，等黑色布料不再遮擋視線後，他一下看到巡查學生表現的格蘭德教授正慢悠悠朝這邊走來——正好停在赫敏身後，她沒有看見，還在繼續覆述斯托裏的“純血癲狂論”，格蘭德向羅恩禮節性微笑一下，接著憂愁地看向赫敏。
或許是因為對方表情看起來相當苦惱，羅恩在某個片刻間陷入了“格蘭芬多是否會扣格蘭芬多的分”的疑問（想來也有些好笑），不過格蘭德只是抓住赫敏某一個段落的結尾開口提醒：“請不要討論與課堂無關的內容。”
赫敏立刻回過身，格蘭德教授沒再說什麽，只是朝她桌上被絆腿咒再次擊中的□□比了一個“很棒”的手勢，接著轉身走去查看其他人的練習進度了。
然後是災難性的周二。盧娜一蹦一跳地把新一期《唱唱反調》遞給赫敏，並告訴他們這一期上有“激動人心的彎角鼾獸族群數據”，但赫敏把重點都放在了一個名叫哈羅德（註3）的家夥撰寫的激昂弘論上。
按照赫敏的話來說，那篇文章就是一顆無人註意到的重磅炸彈，得益於《唱唱反調》可憐的日常訂閱量，它的引線暫時沒有燒著。
“‘……忠心的記者因言獲罪，而操勞的官員竟被迫自我了斷！如此種種跡象，無不表明，我們的世界，人人引以為豪、奇偉而英秀的巫師社會，正深陷長久的分裂之中，’”赫敏舉著雜志念道，為了給彎角鼾獸留空間，雜志上的字印得很小，她幾乎把頭埋了進去，蓬松的長發像是從書頁裏直接長出來的，“‘從魔法部到古靈閣，各個族群，各種派系之間鬥爭不斷，我們總是在相互指責。而此時此刻，分明有強敵在外，又有幾只不能直呼其名的過街老鼠在內攪亂秩序……’”
哈利在第三個單詞的時候就皺起眉頭，羅恩和他對視一眼，然而赫敏還沒有念完。
“‘……是時候團結起來了，我的巫師朋友們！為了保護我們神奇的魔法生物，為了維護我們得之不易的繁榮安寧，讓我們攜起手來，像一束熒光閃爍的魔杖，在黑暗中認清誰才是我們真正的同伴……’”
“不管怎麽說，這是我見過的第一篇敢用‘過街老鼠’來稱呼神秘人的文章。”羅恩指出全文唯一可取的閃光點，“或許那句‘保護神奇的魔法生物’也算是個真誠的建議……”
“或許他們就是為了這一句刊登了這篇稿件，而忽視了所有其他內容，”赫敏猛然擡起頭，“你知道這讓我想起了什麽嗎？我看過格林德沃上個世紀的演講，我簡直不能相信這篇東西不是他寫的！”
“他正在盯著你看呢，赫敏。”羅恩朝教師席瞥了一眼，格林德沃版本的格蘭德教授用叉子向他們戳了戳，好像要把他們像三塊小羊排一樣串起來。
赫敏的頭向下埋低了一些：“好吧，也有不像他的地方。拋開內容不談，其實格林德沃遣詞造句的天賦比這個作者好多了。”
“你們覺得，”一直沒插話的哈利忽然問，“會不會是食死徒……”
“在《唱唱反調》上刊載號召巫師團結的文章？”赫敏扭過頭來，“這怎麽可能呢？”
“但前幾天馬爾福說過，伏地魔學會了……”哈利吞咽一下，這兩個詞語以這種邏輯關系連在一起還是讓他覺得很詭異，“伏地魔學會了愛的力量。或許這使得他一反常態，開始采用與以往不同的手段了。”
“就算這樣，這些話對他的最終目的又有什麽幫助？叫我們保護神奇動物……這樣他就能通過喝獨角獸的血達到永生？”
“我不知道，赫敏，”哈利有些煩躁地說，“這不就是我們正在試圖搞清楚的嗎？或許他突發奇想了，或許他決定借鑒格林德沃的經驗，通過宣揚與麻瓜開戰來籠絡人心呢？”
赫敏擡起頭來，飛快看了一眼正好用餐完畢起身離席的格林德沃，確保他沒打算來找麻煩後，她又望向哈利，看起來已經做好和他爭論三刻鐘以上的準備。羅恩忽然開始大聲抱怨他們第一堂課就快遲到了，而他恰好忘記寫完今天要交的作業，央求赫敏一定要救他於水火，於是那位哈羅德先生是否是食死徒的問題暫時被擱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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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哈利都在猶豫是否該再去找一次鄧布利多——上次他剛下定決心要將伏地魔的新動向報告給鄧布利多，就被烏姆裏奇突如其來的自我審判打斷了——然而在他下定決心前，鄧布利多先找到了他。
哈利在周四的下午茶時間被請進校長辦公室。桌上一如既往放著熱茶和甜點，蛋糕看起來幹巴巴的，形狀有點奇怪，不知道家養小精靈的手藝何時變差了（或許在哈利看不見的地方，格林德沃攻占了一部分廚房），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十指交握，等著哈利，希望和他談一談“上周五某位斯萊特林學生被嚇進醫療翼”的原因。
“我想我並不能勸服你放棄參與對付伏地魔，”鄧布利多分給他一塊蛋糕，示意哈利品嘗一口，“也沒有道理這樣做，因為覆仇是合理的訴求，但這並不意味著突然襲擊你的同學是合適的，哈利，我一直相信你能更妥當地處理這些事。”
蛋糕很甜，烤它的人一定加了正常量三倍以上的糖，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但似乎正合鄧布利多的口味。哈利看著校長隨咀嚼微微晃動的胡須，默不作聲地灌下了一整杯茶。
“對不起，我太沖動了，”哈利說，溫熱的茶水將他的舌頭從糖漿裏拯救出來，“我當時只想著要抓緊時間，伏地魔就在外面，不知正在謀劃什麽，我做不到就這樣、就這樣什麽也不做……”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正在無理取鬧地辯解。他確實莽撞了，但年長者們什麽也不說，哈利還有什麽辦法能獲取與伏地魔相關的消息呢？
出乎哈利意料的是，鄧布利多並沒有反駁或批評他。“我得承認，”校長若有所思地說，“這可能是一種學院傳統。”
哈利當時還不太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不過他也沒什麽時間思考，因為下一刻福克斯忽然化作一團火球，發出相當明顯的炸響，鄧布利多和哈利同時向鳥架望去，前者眉頭緊皺，顯然比哈利更清楚鳳凰的突然消失意味著什麽。
只過了大約十秒，還不等哈利問出口，金紅的鳳凰叼著一張紙片出現了。一眼看去，白紙上什麽也沒有，而當鄧布利多接過它，一行行耀眼的灼痕忽然在紙面上下顯現，這些燃燒的字跡在鄧布利多的目光劃過後立刻飛快地暗淡下去，迅速將紙燒成焦黑的碎屑。
“發什麽什麽？”哈利問，“伏地魔出現了？有人遇襲了嗎？”
鄧布利多沒有馬上回答。他先是看起來很震驚，又顯得困惑，或許還猜到了什麽。哈利看見他摘下半月眼鏡，安靜地擦拭著它，了然地輕嘆一聲。
“我說到哪兒來著？”他問。
“福克斯送來一封信……”哈利提醒道。
“是的，哈利，”鄧布利多說，“有人去找了首相。”
哈利眨了眨眼睛，一下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和之前話題的關聯。“但這不是正常的嗎？”哈利問，“我是說，他肯定知道魔法的存在，不是嗎？”
“沒錯，”鄧布利多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猶豫是否該將接下來的信息告訴哈利，“但這次去的不是魔法部的人。”
準確來說，這件事的起因是烏姆裏奇案的餘音。魔法部無法找到任何他殺的證據，又實在不能相信兩周前還把法律執行司大門拍得震天響的烏姆裏奇會選擇自殺，為此傲羅辦公室在這周四組織了一場臨時會議，空出午飯後兩小時做總結，來確定他們最終要給出一個什麽樣的官方解釋。因此，原本被安排貼身保護麻瓜首相的金斯萊，在這兩個小時內回到了魔法部。
他前腳剛踏出唐寧街，首相府邸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首相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無論是□□上還是精神上的。金斯萊在後續向鳳凰社的匯報中如此描述，他只是感到有一些困惑，因為來找他的那人自稱有著魔法部官方身份，但金斯萊聽聞此事後的反應證明了真正的魔法部對此毫不知情。為此首相還極富技巧地暗示金斯萊，魔法世界的小政府內部或許存在某種“意見不合”，金斯萊找不到合適的答案來搪塞，只能懇請首相不要相信那個人說的任何一句話，但從首相的態度來看，他也有著自己的考量。
那個人和您說了什麽？
沒什麽特別的，加強合作，保持開放，信息互通……就像我們一直以來那樣，不是嗎？金斯萊先生？（在這三點上，有理由相信他在諷刺我們。）
那您還記得那位的特征嗎？任何都行。
抱歉，我真的記不清了，大概是你們的魔法小技巧吧。
鄧布利多是第一個收到消息的人，因為金斯萊在發現此事後首先通過福克斯向霍格沃茨送信，緊接著才通報魔法部，又費了一番功夫證明首相並沒有中奪魂咒，於是斯克林傑迎來了這個月第二波情緒轟炸。所有與麻瓜事務相關部門的工作人員上一刻還能冷眼旁觀法律執行司的熱鬧，轉眼發現自己已經掉進了一鍋沸水裏。據說部裏傳信的紙飛機已經出現了交通堵塞現象，而韋斯萊先生的頭頂不幸被其中一架高速掠過，又少去了一圈頭發。
不過報紙上沒有濺起多少水花，魔法部顯然費了力氣把消息壓下去，哈利只得悄悄把自己知道的那部分透露給羅恩和赫敏。赫敏立刻敏銳地指出或許此事和《唱唱反調》上那篇沒人註意的奇怪文章有共性，就像兩邊的極端主義者被綁在一起跳探戈，一邊相互踩著腳一邊齊齊撞向保密法的大門，而羅恩摸著下巴，提出了一個疑問。
“為什麽好像每次你和鄧布利多見面，就有某種意外事件發生？”他問。
哈利楞了一下：“鄧布利多也說了類似的話，就在上次我從他辦公室離開前。”
“他怎麽說？”
“他說或許這不是巧合。”
“這又是什麽意思？”
哈利沈思片刻：“我覺得是伏地魔。”
羅恩像是突然噎住了，赫敏早有預料般嘆了口氣，但哈利還是堅持自己的推斷。“因為只有伏地魔才這樣鬼鬼祟祟的，”哈利指出，他想起冥想盆中的青年裏德爾，“他也並不總是頤指氣使，記得嗎？他年輕時很懂得怎樣裝出討人喜歡的樣子，只要他想，完全能搬出一籮筐謊話來哄騙首相。這樣看來，證據更充分了。”
赫敏十指交握起來，這讓哈利想起鄧布利多在辦公室中的手勢，但她又把下巴擱了上去，“或許你說得有道理，”赫敏小聲說，“但我還是看不出他這樣做能有什麽好處。”
哈利也想不出來，但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們必須抓到伏地魔，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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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克林傑的動作就很快，可惜不是在抓捕伏地魔和食死徒上。周四下午他得到消息後，立刻抓住幾個司長緊急召開了一次簡短的會議，接著就把自己關進了辦公室裏，直到周五臨近下班時才忽然破門而出，徑直去找了麻瓜首相。他們談了一會兒，金斯萊守在門外，無權知曉談話的具體內容，唯一的痕跡是魔法部長出來後更加陰沈的臉色和怒意燃燒的金瞳。他揪過金斯萊，在唐寧街10號鋪著地毯的走廊裏，就地向這位下屬宣布了幾個重要決定。
當然，對於金斯萊個人來說，都是好消息。
戈德裏克是在周二得知這個好消息的，那時他正拿著整理好的聖誕假期間選擇留校的學生名單。下周正式開始放假，哈利和他的兩位朋友們都被登記在留校一欄，但這只是名義上的，實際安排上還有驚喜，具體就留待鄧布利多校長親自向他們揭曉了。
至於校長先生本人，或許能過上幾十年來最為開心的一個聖誕。這是他和格林德沃在一起度過的第一個冬天，聽起就像某種現代童話的甜蜜開頭，一個圍坐在壁爐前、充滿禮物和彩色拉花的假期等待著這對長路坎坷的眷侶，如同風雪盡頭燈火溫暖的木屋。
戈德裏克不禁微笑起來，他心情愉快的時候，走向校長辦公室的腳步也快上幾分。
校長室內的二人似乎已經把他心中描繪的圖景提前實現了，厚實而柔軟的暖紅色窗簾隔住窗外的寒氣，一叢爐火安靜地燃燒著，福克斯將腦袋埋入翅羽中打著瞌睡，鄧布利多與格林德沃坐在辦公桌兩邊下棋。校長先生向他打了招呼，而格林德沃似乎更樂意假裝他不在此處。
“斯克林傑給了金斯萊直接向他匯報的權力，假如首相有任何行動，或者提出任何要求。”鄧布利多說，他拿的是白子。
戈德裏克將名單放在他的左手邊，側頭看向棋盤，假裝對自己看不懂的棋局很感興趣：“所以？”
“與此同時，金斯萊在緊急情況下有一定隨機應變的權力，周一正式生效。但這裏的‘緊急情況’沒有書面定義，”鄧布利多說，“這就意味著，他的權限已經和一位副部長差不多了。”
“嗯，這是好消息啊。”
“多有意思，”格林德沃忽然冷笑一聲，“他們找不到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家夥闖進了麻瓜首相的家。”
沒有人回答，這句話落在了地上，好在他們腳邊就是一塊厚地毯。福克斯似乎醒了，在鳥架上橫向挪了兩步，白棋損失了一枚小兵。
“誰要贏了？”戈德裏克問。
格林德沃提起黑馬，朝鄧布利多努了努嘴。“他贏，”他用棋子輕輕敲了下鄧布利多左手屈起的無名指，“總是他贏。”
“還沒有下完，”鄧布利多不緊不慢地回答，“不用急著定論。”
“恐怕有人沒耐心看了，想要自己走兩步。”
戈德裏克短促地笑了一聲：“我不會下巫師棋。”
再一次無人接話，兩位老人似乎都全神貫註地看著棋局。壁爐中燃燒的木炭劈啪作響，戈德裏克踩著地毯無聲繞到窗邊。他拉開厚重的窗簾，從高塔上俯瞰蘇格蘭寒風凜冽的荒原，丘陵綿延起伏，盡是枯草，山頂吞沒在厚重的陰雲裏，似乎又要下雪了。這一年的冬天總在下雪。
“那家夥時間點找得很準，”格林德沃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金斯萊不在首相府邸的時候屈指可數，他肯定早就拿到了魔法部的會議安排。”
“但會議時間表並非機密，如果按照這條線索來查，那大半個魔法部都有嫌疑。”
“所以斯克林傑理所當然會首先懷疑部內。隨著伏地魔敗走海外，多數食死徒落網，魔法部內傳統純血家族一派已經式微，再逢曾為高級官員的烏姆裏奇自殺未遂，又有不明人士直接聯絡麻瓜首相……”格林德沃點點棋盤，隨著一聲脆響，又一枚棋子粉身碎骨。
“時局未明之下，斯克林傑顯然更願意信任自己曾經的手下。”戈德裏克說，說話間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出一片薄霧。
“天啊，”格林德沃裝腔作勢地感嘆，“他為什麽就不懷疑一下是這位好手下主動透露了行程，以求平步青雲——畢竟就算斯克林傑不主動安排，他也已經是麻瓜首相最信任的巫師了，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斯克林傑是傲羅出身，讓這樣的人懷疑同伴，比直面索命咒還叫他揪心，”戈德裏克對著玻璃說，“況且金斯萊不是那樣的人，他什麽也沒有出賣。”
“那他真不應該來當魔法部長，坐在這個破位置上的人得懷疑所有人，不是嗎？”
“我不認為部長職位設立之初的本意是這樣的，”戈德裏克說，“只要一個人的能力足以服眾，對麻瓜社會持友善的開放態度（不會反對廢除保密法），符合第二次戰爭期間民眾對強硬派的期望（出身傲羅辦公室），並且能酌情理解特殊時期成立的民間抵抗黑魔法組織（鳳凰社自己人最好）……”
（當有些老頭子非要把話說一半藏一半時，直接在括號內揭曉謎底是最簡便的方法。）
“聽起來我們有相當‘充裕’的選擇範圍。”
“你自己剛剛才說過，”戈德裏克說，幾乎聽不出情緒，“‘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別在我們面前用這套說辭，”格林德沃說，他自然而然地帶上了鄧布利多，“老實說，每一次都是這樣，我已經開始厭倦你的猜謎游戲了。”
戈德裏克笑了一聲，他放下窗簾，轉過身來，瞬間又回到剛走進校長辦公室那種輕松自在的樣子。“你們當然一下就能看破。”他對離自己更近的鄧布利多說，“只要被迫加班的魔法部長買單就行。他上任才半年，頭發都白了。”
桌上的巫師棋還沒下完，兩位棋手旁邊各有一小疊碎裂的棋子，棋盤中黑白兩色的王依舊堅守陣地，但眼下沒人再關心他們的命運了。戈德裏克搬來一張椅子，端正地坐下，好像要進行某種匯報，又或者打算一板一眼地來講述自己的冒險故事：“好吧，周四下午是一個很妙的時間點……”
Tbc.
註1. 霍恩斯比（Hornsby），常見英語姓氏，源自古挪威語人名 Ormr，意為“蛇”，和古挪威語單詞b，意為“農場、村莊”。
註2. 斯托裏（Storey），常見英語姓氏，源自古挪威語人稱綽號“Stóri”，是“Storr”的派生詞，意為“大”。
註3. 哈羅德 （Harold）是一個源自斯堪的納維亞語的男孩名字，源自古英語版本的 Hereweald，分解後的意思是“軍隊”和“統治者”。出於對維京人不自覺的反感（歷史原因），戈德裏克在被迫代筆這堆稿件時選擇的假名全部是北歐語系演化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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