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關燈
第四十七章

四十七章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戈德裏克說。他站在閣樓裏,十一月的天已經很冷了,日光慘淡,鄧布利多家宅內除了他空無一人,言語呼吸間都是白霧。

銜尾蛇靜靜地漂浮著。

“盡管如此,”他繼續道,“到了這個年紀,我大概能理解你為什麽選擇……”他低頭看著地面,背著手沈思片刻,“為什麽會選擇去遺忘這一切,盡管如此。”

他重新擡起頭來,凝視前方:“我們要靠忘記許多東西才能活下去。”

他等了一會兒,擦了擦手,意料之中沒有回答。

“就這樣吧,我沒什麽好說的了。”

.

周六的補課令人畏懼,因為“格蘭德先生”這層偽裝下的兩位演員如今都陷入了反常的焦躁中,好在赫□□動提出陪他去。

“格林德沃也沒什麽好怕的,”她說,最初的戒心似乎在潛移默化中消失了,“我課上提出的問題他還沒回答,這次正好找他問個清楚。”

“我覺得事情不對勁。”哈利說。比起那些在課上因教授忽然離堂而目瞪口呆的學生,他知道更為關鍵的信息。幾天時間過去,沈默而詭異的發展沒能讓他的擔憂減輕一星半點。

“那更得當面問個清楚。”赫敏威風凜凜地一甩頭發。哈利疑惑她什麽時候形成了這樣的氣場,似乎有書在手的時候她總這樣滿腔自信,當然,她畢竟也是格蘭芬多學院的……

“你們在說什麽呢?”羅恩湊過來。自從萬聖節他倆結伴參加聚會,有空時他自然而然地總會在赫敏身邊五步內。

哈利深吸一口氣。

於是到周六時,他們三人一起坐在了格蘭德教授的辦公室裏頭。兩排沙發中間擺了一盤巫師棋。格林德沃執黑棋,而羅恩在對面指揮著他那批白色的棋子。最開始他還一臉期待地詢問戈德裏克是否會下巫師棋,但格林德沃冷嘲熱諷地表示那位創始人會因為不知該選哪邊的棋子而開不了局——“除非你給他創造一種能在黑白間隨意切換的新棋子。”他說——這又是什麽意思?

赫敏坐在羅恩身邊,皺著眉頭,用專註而困惑的目光緊盯棋盤,緊緊抿著嘴。

“你今天朋友來得不少啊。”格林德沃說,沒有擡頭。一枚黑色的兵揮劍把斜角的白兵從頭劈開,部分碎片飛出棋盤。

“你依然沒有回答我課上的問題。”赫敏苦著臉看那盤棋,奇怪的是,巫師棋上羅恩總是勝她一籌。

格林德沃的心思顯然並不在答疑上,他有些敷衍地回答:“道理就是現在是過去的總和,過去的變量必將導致現在的變數。就拿這盤棋說……象走B4……這盤棋眼下的局勢是自開局以來雙方棋手每一步共同促成的,改變過去任意一步都會使棋局大相徑庭,這就是為什麽穩定的現實中過去無法更改……嗯,這步不錯。”

“這跟沒答一樣。”赫敏抗議。她可能期待著一篇上千字的詳細論述。

“因為就那麽簡單。”

黑棋走了一步馬A5,揮舞著圓頭錘的騎士雄赳赳地穿過棋盤,停在指定格子,環顧了一圈沒看到可擊碎的敵人後,勒馬擺出一副隨時待命的模樣。

羅恩托著下巴,全神貫註地看著棋盤上的局勢,似乎有些緊張。他猶豫了片刻:“馬走E5。”

白色的騎士騎著馬慢悠悠踱過棋盤,和黑方騎士遙遙相望,似乎都在琢磨著該不該砍了對方。

“霍格沃茨會被關停嗎?”哈利忽然問。這下所有人都看向他。

哈利沒坐在沙發上,而是搬了張椅子坐在辦公桌對面,和默不作聲批改作業的戈德裏克隔桌相望,剛剛那句問話也是拋給他的。對方在哈利進門後,帶著很真誠地歉意向他解釋自己在“愛”的方面已經沒什麽可以教給他的了,不過歡迎他有空隨時來坐坐。他的臉上掛著誠摯的微笑,有一瞬間令哈利想起去年的烏姆裏奇。如果哈利不明情況,可能還會覺得這樣的微笑有些許安慰性,但當他深知情勢不對,戈德裏克的笑容立刻成了欲蓋彌彰的掩飾。

“什麽?”赫敏先叫起來,“為什麽霍格沃茨會被關停?”

哈利沒有費心回答她,他註意到室內兩位年長者也不打算發言。格林德沃似乎並不知情,但皺了皺眉後立刻想明白前因後果,饒有興致地和哈利一起盯著戈德裏克。被目光聚焦的那位則擡起頭看著哈利,過了一會兒又閉上眼睛。

“這是真的嗎?”羅恩惶然問。

“怎麽可能?”格林德沃說,註意又轉回棋局上,“兵走C5。霍格沃茨至今仍是英國境內唯一一所巫師學校,英國魔法部能容忍一個布斯巴頓或者德姆斯特朗畢業的部長嗎?”

“但如果沒有資金它就運轉不下去,”哈利說,“如果讓魔法部協助辦學,就會出現和去年一樣的情況,他們大塞特塞那些根本不夠資格的教師進校,根本不在乎教學,成天只想控制學校。”

“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他們怎麽就能毫不關心,容忍烏姆裏奇那種人為所欲為。”

格林德沃朝棋盤擡擡下巴:“你下棋的時候,關心這些棋子相互砍殺時是否痛苦嗎?”

“不……什麽?它們有沒有痛覺啊!”

“對啊,這就是棋手看問題的角度。理解了?”

“但是鄧布利多能解決這件事的,對不對?去年都挺過來了,”羅恩問,“那可是鄧布利多啊。”

格林德沃嘆了口氣,更像是哼了一聲:“年輕人,還有心力去關心這些跟你們關系不大的事情。”

“怎麽就沒關系了?這是我們的學校。”赫敏有些激動地坐直起來。

與此同時,羅恩走了一步兵至C5。白棋士兵揮起雙刀將原本站在那格上的黑兵砍得粉碎。

“啊,學生們認為這是他們的學校,校長認為這是他的學校,校董會認為這是他們的學校,而教育部更堅信是自己的在支撐學校的運轉……”格林德沃倒在沙發裏,拍了拍靠背,指著一枚黑子命令道,“車走C8。”

“學校不是任何一個人的,”戈德裏克說,終於決定加入他們的談話,“她在人群之中誕生。”

“學校?人群?對於真正的聰明人來說,學校唯一的用處就是讓你飽覽世間千奇百怪的傻瓜標本,大部分學生還沒入校就已經繼承了他們父輩的短視和懦弱。”

“這不就是斯萊特林那群人麽……”羅恩托著臉小聲說。

格林德沃看了看他,臉上擰出一抹無聲的笑容,似乎羅恩的話哪裏讓他品味出了好笑來。“當然,退學後我又發現,他們的愚昧也不過是不成氣候的拙劣模仿,”格林德沃說,“那些外頭的蠢人手握著更可怕的武器——就比如你們都深惡痛絕的那位魔法部高級副部長——他們有權力用自己的愚蠢將所有人拖入深淵。”

赫敏雙手抱在胸前,看起來正在絞盡腦汁想出點語句來反駁他。羅恩左右看了兩眼,註意又逐漸轉回棋盤。戈德裏克說完剛才一句後又緘口不言,格林德沃等著羅恩的下一步棋,望著這邊,似乎在拿哈利的一舉一動當閑暇時的消遣,而哈利已經忍不下去了。

“你們這段時間一直舉止反常,還有密室裏……我知道肯定是哪裏出問題了,是伏地魔嗎?食死徒?魔法部?”哈利看著示意他繼續問戈德裏克的格林德沃,後者一臉看戲的表情,震驚之下哈利不由地提高聲音,“是斯萊特林?”

“都有。混亂時期很難看出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也可能是都出了問題,”戈德裏克揉著額頭,笑容依然溫暖,“沒事,呆在學校裏,這裏是安全的。”

“我看不出問題都近在眼前了,你還裝作若無其事有什麽意義。”

“因為它們很快就能被解決,對你們來說最大的煩惱應該是下周的隨堂測試,以及還有三天就要交的論文,”戈德裏克說,看著哈利的眼睛,“哈利,伏地魔對你的影響已經幾乎消失了。你沒必要再參加這場戰爭。”

“但他還在別的地方,威脅著更多的人。他們每天擔驚受怕,我怎麽可能置這一切於不顧。”哈利站起來,說到激動處不免氣喘,他的肺部忙著呼出空氣,幾乎感受不到自己正常的呼吸,“你教我防禦黑魔法,從去年開始叫我鍛煉身體,去長跑,在魔法部帶我戰鬥,我以為這都是為了讓我在未來某天能面對他,戰勝他!”

戈德裏克楞了片刻,整個人神游天外,仿佛和哈利已是無話可講。“不用著急,”最後他開口說,毫無必要地理了理手邊那疊羊皮紙,“現在沒人知道伏地魔在哪,別擔心太遠的事。”

不等哈利再出聲,格林德沃橫插進對話,聲音裏滿是煽風點火的愉悅:“我想他的意思是,他既想讚揚你舍己為人的英勇,又實在舍不得放你離開他的庇護,所以一直在用胡說八道跟你拖時間。”

“哈利,”戈德裏克沒有理他,只是朝哈利點點頭,再次保證,“不要著急,學校不會關停,密室沒有威脅,你下周要交《論不可饒恕咒的七種防禦方式》。”

羅恩戰戰兢兢地走了一步車D1,去牽制對面的黑後。手持長盾的重甲士兵對他磨磨蹭蹭的指揮相當不屑,腳步沈重地挪到指定格子裏。

“瞻前顧後,”格林德沃大手一揮,氣定神閑地點向一枚棋子,“車C5。”

“我以為你從劍裏出來以後就說過,以後再也沒有什麽秘密了。”哈利說。

“你會知道的,當你需要知道時。”

“你聽起來就像鄧布利多……不對,你要糟糕多了。”

“即使現在坐在我面前的是鄧布利多校長,我也會和他說一樣的話。”

哈利覺得自己在旋轉著向下墜落:“我絕對不要變成你這樣的人。”

“當然,”戈德裏克甚至用略帶讚許的目光看著他,“你是年輕人嘛。”

.

“你幹脆給自己施個結舌咒算了,”格林德沃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茶幾上一盤殘局,“我看你也根本不想在他們面前動口。”

“我只是沒什麽想說的。”戈德裏克的笑容在三位學生走後立刻消失了,他掛著臉,像風吹日曬後的老獅子,已經沒力氣去趕走頭上盤旋的蒼蠅。

“你只是沒什麽能說的,在你面對學生時狹窄的安全話題內。”

“這是一所學校,”戈德裏克雙手撐住桌面,稍微坐直起來,“無論魔法部在與不在,巫師聯合會存不存在,霍格沃茨一直都只是一所學校。你太執著於眼前的制度困境,學校是它的生發地,而不該由它來桎梏學生的想象力。”

“這套說辭聽起來真耳熟,是誰曾在自己的母校內天天念叨來類似格言來著?啊,是我。”格林德沃攤開雙手,“你認為學校是某種高於一切的聖地,可她也是個招兵買馬的好地方。畢竟這裏是一個被人為隔絕的小環境,多適合凝聚出一支忠心耿耿的隊伍——讓他們在學習知識的同時學會服從你。伏地魔顯然也是這麽想的。”

“只著眼於一個關礙也是一種枷鎖。學校確實是最容易引領改變的地方,無論日後被人們視為好的還是壞的。”戈德裏克說,“學生們,還未完全被外界的利益牽扯,擺在他們面前的路要更多。如果連他們身上都不再有什麽新事發生了,那在校門外恐怕已毫無生機。”

“你的朋友持有相反的觀點,牠曾經將人類歷史形容為一個周而覆始的圓環,可嘆日光下並無新事,恐怕也從未有過生機。”(註1)

“薩拉查一向更喜愛從萬物中看到死亡。”

“那一代又一代向著嶄新未來前進的學生們呢?我希望他們的犧牲獲得回報了?”格林德沃不無諷刺地問。他不顧棋子叫嚷,擡手將黑後提到B2,把一枚小兵壓得粉碎。

“我知道你在說什麽。”戈德裏克的聲音沈重而含混,像有一團蒺藜堵在胸口,“我沒見過嗎?一千年了。”

”我有時懷疑,你們創校時就是在故意向這方面引導——一入校就分學院,以此凝聚團體並制造沖突,把學生訓練得越來越靠近自己當初被選出的特質,隔閡再被所謂的家族傳統一代代強化——這樣怎麽能不出亂子?”

“我們當時沒想到。每個人的思維都是有局限性的。”

“你似乎也沒打算改。”

“我本就是這一體系的倡議和建立者,怎麽可能看得清它全部弊端,要改也得靠他們。”戈德裏克望向不久前才關上的門,“所有千年前膽大包天的革新,在千年後都成為需要推翻的腐朽,這是好事。畢竟不管是用哪種方式,和平的、激烈的、被動的,年輕人註定要踩在我們的屍體上走向未來。我怕的是自己填下去也鋪不平他們要走的路。”

“可憐啊,就像瞎子不知道自己盲了,憑一腔熱血就敢大步向前,愚蠢的學生。”格林德沃直起腰來,黑車已被摁在白王面前,“哈,將軍了。”

“他們的愚蠢正是因為尚有愛的能力。”

“但不知道正確的方法。”

“正確?”戈德裏克看著桌上正批改的作業,右上角的成績刺眼,他一甩手把羊皮紙拍進已批改的那疊,“正確在每個人眼中是不一樣的。”

.

他們從格蘭德的辦公室出來後,哈利頭也不回地向前走。他的論文還沒寫,但他忍不住想就這麽白紙一張地交上去。反正戈德裏克也什麽都不打算告訴他,或許一字不寫也正是對格蘭芬多一言不發的控訴。

“哈利!”赫敏在他身後喊他。哈利沒有停步,但她快步追了上來。

“哈利,我覺得是時候提醒你這件事了,那本王子的魔藥書……”

“我不管!我不在乎!”哈利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我不會去告訴他的。”

“但是哈利,你想想看,剛才你發現自己被瞞著的時候有多麽生氣。”

“我生氣正是因為我發現了自己被瞞著……”

“所以你生氣只是因為你發現了,而不是格蘭德對你隱瞞?還是說你害怕斯拉格霍恩發現後會生你的氣?”

哈利張口結舌。

赫敏搖搖頭:“不,我覺得這是一個原則問題。難道因為受蒙騙者自己沒有發現,我們就該假裝若無其事,並且說‘這是為大家好’嗎?”

他找不到借口去反駁。

但哈利終究還是決定暫且不把課本的事說出口。他在赫敏責難的眼神中敲響了魔藥課教授辦公室的門,斯拉格霍恩看見哈利時,臉上的表情十分滑稽,像是他的菠蘿蜜餞裏混進了一塊生姜,而他咬了一口後才發覺,又舍不得裹在上面的糖粉。無論怎樣,他還是把哈利和赫敏請進了辦公室,詢問兩位優秀的學生有什麽要請教的問題。

“是這樣的,先生,”哈利有些緊張地從包裏掏出那幾張魔藥課本裏掉出的奇怪紙片,以防萬一,他並沒有把課本一起帶來,“我最近……我在圖書館翻閱舊書時掉出了這些……這張上面列出的都是藥材名稱,我想會不會是某種魔藥配方。還有這張,我不太清楚這幾列字母是什麽……”

斯拉格霍恩捧著那幾片薄薄的紙張,低頭看了十多秒,就在哈利忍不住要開口追問時,他擡起頭來,一副迷惑又畏懼的模樣。

“這是怎麽……這是怎麽回事?”斯拉格霍恩問,踉踉蹌蹌地向沙發走去,肚子上的肉顫抖著,在他癱坐下來時猛然一晃,“又出了什麽事嗎?你們又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麽?”

“什麽意思?”哈利問,他也被搞糊塗了。

“這是移項式加密,麻瓜的小游戲,你的母親……”斯拉格霍恩揮揮手,像是被嗆了一下,“這字跡又像……怎麽回事?你們都來問。”

“都來?”哈利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還有誰問了?那個人也拿著這樣的紙片嗎?”

“你不知道?你和他不是一起的?”

“是誰?”

斯拉格霍恩臉色通紅,接著慘白,像是被人用繩索箍緊了脖子:”格蘭德,教黑魔法防禦術的那位。”

.

“真是要命,那些學生們,”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的畫像刻薄地抱怨,在畫框裏不停換著坐姿,“我還在任的時候,沒一天不在為他們頭疼。小孩子們,一會兒像一群畏畏縮縮的雛雞縮著脖子,讀了幾本書後,忽然就覺得自己可以飛了,於是振臂一呼,鬧騰著到處尖叫,總是聚成一團,一團又一團的麻煩。”

“我想這次不是學生們的問題。”鄧布利多說,放下校董會的來信。他還沒有想好怎麽答覆,一旁福克斯抖抖羽毛,高亢地鳴叫了一聲。

“行吧,大概我也是這整面墻上你能挑到的最糟糕的聊天對象了,”菲尼亞斯一屁股坐回位置上,似乎終於找到了滿意的姿勢,“我們倆的觀點總是相悖。”

“不,我相信任何一種觀點中都包含可借鑒的意義,”鄧布利多點點頭,“交流是探明真相的最短捷徑。只是我最近總覺得……我感覺我對局勢已經失去掌控很久了。”

“我聽說我的玄孫準備用家族儲積的財產來救這所學校,”菲尼亞斯抖了抖胡子,“雖然我不太喜歡……但也是個靠譜的主意。可是靠他一個,撐不了幾年。”

“我相信西裏斯不會過度消耗你的家財,畢竟這只會是一次短期救急,”鄧布利多望著窗外,太陽已經開始向西墜落,“不過我也必須思考,要如何使這又一場伏地魔帶來的危機停止。”

“你喜歡的那個學生,那個被寄予厚望的男孩,近來好像不太安分。要我說,他有點危機過敏了,小小年紀,受了太多災難,就容易想太多,更容易被風吹草動影響。”

“易於被影響,正是因為他的情感尚未磨損。” 鄧布利多緩緩走到窗邊,“我近來發現,人年紀越大越不敢拿‘愛’來作為理由。在他們看來,一個成熟穩重的、深謀遠慮的人,怎麽能有如此幼稚而不顧後果的動機。但我依舊認為愛是一切的答案,在面對他們的連篇累牘的駁斥時,我們只用這一個字就能解釋所有。”

他背後墻上,格蘭芬多的畫像在新修好的畫框裏睜開眼,伸了個懶腰。他已經不記得幾天前自己的畫框被炸毀過了,對於畫中人來說,這又是一個平凡且無所事事的傍晚,周圍的朋友們都沒醒,於是格蘭芬多創始人的畫像也重又沈入夢鄉。

.

格林德沃在林間穿行。

天色有些暗了,冬日晚間的禁林寒意刺骨,濃霧包裹的樹幹上仿佛能生出冰錐來。他在一片開闊處站定,此處距離學校已有一段距離,但轉頭仍能清晰看見城堡的輪廓。他望著校長室所在的那座塔尖,擡了擡眉毛,看了一會兒,低頭從口袋中拿出藏了許久的紫杉木魔杖。

“晚上好。”聲音從一棵樹後傳來。

格林德沃轉頭望去,像見了鬼一眼看著戈德裏克慢悠悠地從樹幹後蕩出來,後者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切顯得極為真心實意。他向格林德沃比了一個舉棋的動作,在想象中的棋盤上一敲:“我就知道你能獨自解出來。將軍。”

“你把賬本上的內容透露給我,不就是為了引我去解嗎?你的魚鉤都穿在餌外面了。”格林德沃的杖尖在腿上敲了敲,“好了,你怎麽知道我要到這兒來的。”

“上一次你就選擇了這個位置,這是你知道的離學校最近的可以幻影移形的地方。”(註2)

“你又怎麽知道我要去哪兒?”

“那段密文解出來是一個坐標,法國境內。我去問了問尊敬的魔藥課教授,幸運的是他真的碰巧知道加密方式。”

“你去問了斯拉格霍恩,那條老鼻涕蟲。”

“不只他。”戈德裏克從身後的陰影裏提出一只皮箱,方方正正,它的外殼隨時間磨損,但格林德沃一眼就認了出來,而且一認出來他的頭就開始隱隱作痛。“我還去向你的一位老相識借了點東西,請他的孫子轉達的,就說鄧布利多希望能為神奇動物保護課借點教具。”

“真無恥啊。”

“承蒙誇獎。我相信這些毛茸茸的小動物在找金杯方面效率比我們高多了。”

“為了學生就不丟人是吧,”格林德沃忍不住嗤笑,“你就那麽怕波特先生和他的朋友們一氣之下沖出去和伏地魔拼命?”

“要真打起來,孩子們根本打不過那群不要臉也不要命的。放他們出去就是要他們的命。”

“我想他們中間不少都做好送命的準備了。”

“我沒做好。”看他們去送命的準備。

“你又算誰?”

“一個頭痛不已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戈德裏克想了想,看著格林德沃,“兩個?”

“我不是為了你所謂的學生們,我只希望尊敬的校長先生能早日睡個好覺。”

“剛開學兩個月,”戈德裏克聳聳肩,“我們會刷新黑魔法防禦術教師最快離職記錄,而且一走就是兩個,鄧布利多……我記得他年輕時教過黑魔法防禦術。或許校長先生肯屈尊再代課一段時間?學校經費緊張嘛……”

“阿不思的憂愁都能凝聚一片比那還大的烏雲了。”

戈德裏克回頭看了看霍格沃茨,城堡在暮色下是一道剪影,西邊倒懸一團濃雲,夕照中層巒疊嶂,恍若天上也有一座巍峨堡壘。

“我們完啦。”他輕松地斷言。

“是你要完了,不是我,”格林德沃提醒他,“我可不能保證你會活著回來。”

“沒關系,”戈德裏克沖他笑笑,“我會保證你活著回來。”

他們一起握住門鑰匙。

Tbc.

註1. 參見第二十六章,薩拉查原話:“你的理想不能延存萬世,在未來它就是你今日所要推翻之惡。稍微細想就會發現,整個人類群體一直處於這種終而覆始的圓環裏,這背後有任何意義嗎?”

註2. 戈德裏克這裏說的是二十九章中格林德沃偽裝成小天狼星來救哈利的那場戰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