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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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二十七章
後來哈利回憶起那天時，首先會說的是它平平無奇的開端。那是一個周三，或者是周四，假期裏的學生們總會逐漸分不清日子。早餐十點才開始，除了不睡覺的那位，所有人都起得很晚，哈利下樓時陽光已經穿過餐廳敞開的花窗，慷慨地在桌上灑下濃郁而熱烈的金黃色。克利切依舊小聲抱怨著給他送來早餐，經過遺囑一事後，家養小精靈更討厭哈利了，但同時也更加珍惜小天狼星，哈利有一次見到他抱著放在抽屜裏的掛墜盒殘片偷偷哭泣，在那一刻他從心底同情這個可憐的小家夥——眼看著一位小主人離去，又差點失去另一個。
如果赫敏在這裏的話，她會說這種行為是“可理解的，但是根源上畸形”，因為家養小精靈對奴隸主的忠誠和喜愛是被馴化出來的，平等的愛和懷念是一回事，自尊全失的無底線奉獻又是另一回事，只能希望克利切的哭泣是出於前者。好在她如今的心力全投入到了另一件事上——O.W.L.s成績就要下來了，不出意外就在這周。每當想起這件事時哈利就手心出汗。他旁敲側擊地問過鄧布利多，而校長只說他“到時候就會知道”，而且“不必緊張”；他也問過小天狼星，可是教父早就記不清自己學生時代是什麽時候收到的成績，和他人生之後的大風大浪比起來，這件事不過是水面上一圈淺淡的漣漪；他甚至問了格林德沃——天知道他當時腦子裏在想什麽——後者告訴他自己根本沒參加過英國魔法教育，接著很刻薄地掃射了整個魔法教育系統，因為他們居然“教出了像你這樣邏輯混亂的學生”。
當然，從好的方面來看，哈利能夠全心全意地擔心自己的成績，也說明了魂器一事的陰影正在逐漸散去。他毫不懷疑所有人都在努力讓他活下來，雖然這不一定能保他無虞，但旁人的支持總是給當事人莫大的鼓勵。甚至格林德沃對這件事都很上心，他向哈利保證過，如果這位學生到頭來還是做不到，他可以代為動手把魂片分離出來，雖然”效果不保證“，但是”假如失敗了，你親愛的校長先生會把我掛上紐蒙迦德塔尖並且餘生不跟我說一句話，我寧死都不想再經歷一遍。”
總而言之，哈利的希望很大。
十一點差五分的時候哈利聽到了木頭咯吱咯吱的響聲，老舊但頑強的樓梯好像正在被重物碾壓，他推開殘留著凝固油脂的餐盤，站起身來探出去看，樓梯轉角處露出一截牢牢抓著木樓梯邊緣的履帶。
“我們成功了！”小天狼星說，聲音不大，他肺裏好像總是氧氣不足，但聽起來很是興奮。
“什麽？”哈利問。
接著那只甲殼蟲一樣的爬行物抓著可憐的樓梯臺階順暢地爬下來，完整地出現在哈利的視線裏。它是一個躺椅和坦克的古怪結合物——上半部分是布萊克祖先奢華舒適的躺椅，下半部分是沾滿機油的黑色履帶——格林德沃為了追求整體性給它們都加上了一些裝飾，把椅子變成灰黑色調，又給在履帶上勾勒了一些不必要的幾何花紋，於是整個作品更像一件巴洛克藝術和工業文明茍合的造物，而小天狼星躺在上面。
“全自動魔法驅動輪椅——最高行駛速度40英裏每小時，爬坡度100%（人話來講就是45度），更棒的是你想一下目的地它就能自己行駛過去，”小天狼星驕傲地拍了拍椅子，“而且它還能幫你坐起來，就像這樣——哦！靠！好像太猛了……”椅背瞬間彈了起來，小天狼星差點被甩出去，他捂著嘴，克制著暈眩感以防吐出來，克利切又開始抱著他的腿大哭。
“太棒了，我原先還以為那不是個刑具呢。”斯萊特林幹巴巴的評價從客廳傳來，牠坐在窗臺上，手裏拿著小天狼星畫的飛天摩托改造計劃圖，湊在陽光下看上面被時光磨損的筆跡。
“我們確實參考了一部分麻瓜武器的設計，”格林德沃從樓梯上走下來，用手杖敲了敲履帶，“五十年前你會發現麻瓜世界裏這種東西滿地爬。”
“‘我們從戰爭中汲取靈感’——聽聽，哈利，過去兩天裏我聽這種反人類的言論已經快要聽吐了。”小天狼星抓過桌上的面包，沾了點克利切端上來的濃湯吃起來。
“可你還是……一起和他造了這個……”哈利看著他坐著的那把履帶式躺椅。
“鄧布利多還和他談戀愛呢，相較之下我覺得我已經非常有原則了。”
格林德沃手中的小銀勺在咖啡裏攪出了非常歡快的聲響，他說：“這只是提醒你，你距離一個戰爭犯沒想象的那麽遠——罪惡潛藏在每個人靈魂深處。”
小天狼星笑了起來：“我已經坐過牢了，謝謝！”
“很好，很好，那麽我們來談談下一步計劃吧，”格林德沃優雅地在杯沿敲了敲勺柄，“奪魂幾個麻瓜相關人士，偷個核彈頭出來，給這位恐怖天使上點魔法——”
“然後用上幾個覆制咒？”斯萊特林問，牠從摩托車設計圖上擡起頭，突然對他們的談話很感興趣，“你說的這種‘荷擔’在變形法則中是例外嗎？”
小天狼星臉色一下子慘白：“三戰剛剛在我的餐廳裏打響了嗎？”
“不，當然沒有，”格林德沃朝哈利點點頭，“你們校長還在世就不會。我只是在向你的教子證明你絕對是個良心清白的好人。你看，對世界抱有善意的一般民眾在聽到這種事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像你這樣的‘天啊千萬不要’，而我這種人首先冒出的想法是‘為什麽不呢’，然後我的理智才會思考起這個計劃為什麽行不通，而且盡是出於對我不利，而非對他人不利的理由。”
“我還是不明白鄧布利多看上你哪點了。”
“對不起，年輕人，愛情到訪時就是這樣蠻不講理，”格林德沃說，“說起來，阿不思呢？我這幾天怎麽沒見到他？更可悲的是我現在得向他人詢問他的行蹤了。”
“他正忙著向魔法部建議，讓他們對古靈閣施壓，放我們去食死徒的家族金庫裏一探究竟，”小天狼星說，稍稍壓低了聲音（雖然沒有必要），“他懷疑裏面有神秘人的那東西。”
格林德沃瞥了一眼哈利。斯萊特林狀似不經意地從客廳晃蕩了過來。
“這麽說我得加快進度了？”格林德沃抿了口飲品，然後皺起眉頭，“阿不思手上的籌碼夠多了，就他此刻的影響力來說，‘建議’實在是個溫和的做法，如果他想讓事情進展得更順利一點——”
“你們可以把魔法部長吊死在辦公室裏，然後換個新的上去，”斯萊特林說，“或者直接打劫古靈閣。”
“現在我相信你和神秘人的血緣關系了，我完全被說服了，別再提醒我了！”小天狼星用叉子指著牠。
“這樣的做法太野蠻了，不夠——文明，”格林德沃偏了偏頭，“斯克林傑是個正直的好人，行動力非常強，而且猜疑心也很強，每當他感覺到有可疑之處時，不用別人‘建議’，他就會自發地咬著不放。我們只需要讓這位現任部長看到妖精們的可疑之處……”
“你這是打算操縱他，”小天狼星搖著頭，“哈利還在這兒呢，你能別說嗎？”
“我已經快十六歲了。”哈利說，很高興自己終於能插上點話。
斯萊特林一甩手裏的紙，掉頭往客廳走去：“我突然覺得這些設計圖有意思多了。”
“我十六歲的時候都已經開始著手實施這些計劃了，”格林德沃略微昂起頭，像是在嘲笑小天狼星過於保守的教育方式，“這是良性的建議，我們為部長閣下排憂解難，向他及時提供一些真實的情報，同時略去一些不重要的——為什麽要讓部長先生被這些小事打擾呢——接著他很快就能發現魔法界的關鍵問題：古靈閣不配合捉拿食死徒的行動，拒不向魔法部提供逃犯的金庫情況，意味著每一位公民的財產都有可能被這些犯罪分子染指。這個時候群眾就會開始擔憂，而憂心的群眾們大部分都是古靈閣的客戶……”
“早安，蓋勒特，”鄧布利多笑瞇瞇地從火爐中鉆出來，他身上竟然沒有一點爐灰，“沒想到你早餐就忍不住向我的學生們宣揚你的政治觀點了。”
格林德沃咳了一聲：“我只是在……向他們演示，讓我這樣一個人接觸魔法部會造成多麽可怕的後果。”他擠出一個假笑，沖小天狼星和哈利點了點頭。
“別擔心，我會立刻幫忙矯正他那些太離譜的觀點。”斯萊特林遠遠的說。
“謝謝，”鄧布利多回道，“雖然這完全不能減少我的擔憂。”（反而增加了，不是嗎？）
“謝謝你們，我從沒想到布萊克(Black)老宅裏能‘黑’到這個程度。”小天狼星說，笑話冷到他自己臉上都沒有笑容。
“別想了，親愛的，你今天依然光彩照人，”格林德沃用一種讓人牙齒發酸的表情看著鄧布利多，但當他視線移到鄧布利多胡子上的粉色蝴蝶結時，這個表情凝固了半秒，“或許有點太照人了……古靈閣的事情怎麽樣？”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克利切從廚房裏走出來，僵硬地問鄧布利多是否需要一些餐點。
“我最近忽然愛上了小紙杯蛋糕，”鄧布利多眨眨眼，“如果上面有粉紅色的糖霜就更好了，謝謝你。”
家養小精靈明顯不適應這種彬彬有禮的交流方式，啪一聲原地消失了。
“是我的錯覺，還是你最近突然對粉色有了濃烈的興趣？”格林德沃問，他狐疑地看了看小天狼星，又轉頭去看斯萊特林。
鄧布利多挑了挑眉毛，並未作答，拉開一張椅子在格林德沃對面落座。
“斯克林傑快要崩潰了，”他嘆氣道，撥弄著手上那枚鑲嵌著黑色石頭的戒指，“在我們調查魂器的這段時間裏，輿論沒有停息一絲一毫，而針對食死徒的抓捕行動毫無進展，他只好寄望於向民眾證明至今沒有新的食死徒犯案是魔法部加強防備的功勞。所以，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堅決不肯再冒險破壞和妖精的關系了。”
格林德沃哼了一聲。
與此同時，就在這一聲之間，哈利感覺腦中有什麽聲音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和它音律重合，嗡鳴著，環繞著他，擁抱著他，他在不知不覺中陷入進去，身體放松，眼前逐漸黑暗。
哈利暈了過去。因此他也無緣看到之後的場景：小天狼星驚恐地想要抓住他，卻沒這個力氣；鄧布利多快步趕來摟住他從椅子上滑下來的身軀；格林德沃眉頭緊皺；一匹銀色的狼著急地沖進了餐廳，唐克斯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古靈閣遇襲！請求支援！”
.
從格林德沃的角度來說，他一早就隱隱感覺到了今天的不同尋常。不要低估預言者的預感，它們通常意味著一些嚴肅的事件。在收到唐克斯送來的消息後，還沒進門幾分鐘的鄧布利多立刻決定親自前去，而格林德沃的預感告訴他，這不是一個好主意。
“我需要你呆在這裏，蓋勒特，”鄧布利多站在壁爐前，他們做著最後的討價還價，“呆在哈利身邊，保護他，還有鳳凰社總部。你說過最終決定都聽我的。”
“我不喜歡當保鏢，”格林德沃堅持，“讓我跟你去，不，讓我代你去。你擔心我暴露在公眾視野下？我可以易容成其他樣子……”
“古靈閣有你能想象的最嚴密的身份檢查，”鄧布利多終於搬出了埋藏最深的私人理由，“而且你的身體還沒好透。”
格林德沃接受了這個出於私心的理由。
“不管發生了什麽，”他最後妥協道，“及時聯系我。”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消失在壁爐裏。
“古靈閣？”布萊克家男孩苦澀地問，“是不是因為我擅自行動，導致神秘人發現什麽了？一旦他發現自己的藏寶地被人入侵過——”
“我想他早就知道我們知道了，”格林德沃說，感覺自己在說一個滑稽的繞口令，百年前鄧布利多總喜歡用一些奇怪的句子來刁難他，那時候他英語還不那麽好……打住，“一個月內銷毀了三個魂器？以這個速度，他發現只是早晚問題而已。”
“那他為什麽襲擊古靈閣？我是說，這不就等於承認那裏有問題……”小天狼星不安地用面包刮著碗，不時看向失去意識的哈利（後者出人意料的十分安靜），“而且如果東西就在他自己人手上，他們大搖大擺走進去拿就行了，妖精才不會好心阻攔。”
“那說明東西要麽不在食死徒的倉庫裏（不太可能），要麽保管這件魂器的手下進監獄了（非常可能），或者，這整件事情就是一個障眼法，為了讓我們更確信古靈閣裏有鬼——字面意義上的。但這些都只能等男孩醒過來再告訴我們。”格林德沃指了指哈利，然後站起身來，來回踱步，他懷念能快步流星的日子。
小天狼星摸了摸哈利的額頭和上面的傷疤，幸好他看起來並沒有以前那麽痛苦。這也是相當奇怪的一點，根據波特的描述，每次和伏地魔思維相連都會讓他的傷疤疼得像被火烙。
“但無論如何，他的目的達成了。古靈閣襲擊的嚴重程度已經讓傲羅部門不得不向阿不思求助——完事後說不定還能對你們的校長倒打一靶，畢竟他消息的來路是違法的——讓我們祈禱他們沒有順便炸開你家金庫吧。”
“我一點都不在乎那些東西。”小天狼星說，低頭看著哈利。
他們大概等了半小時，這期間沒有人挪動——除了端來一盤粉色糖霜蛋糕卻發現人不見的克利切，還有無聊地鉆回地下室的斯萊特林，但我們可以爭辯說這兩位確實不算人——畢竟大家打心底都相信鄧布利多總能快速處理好任何事情。但半小時過去了，沒有任何音訊傳回來，反而是哈利先醒來了。
“哈利！”小天狼星最先松了一口氣，“你感覺怎麽樣？”
“我很好，”年輕的波特先生有些迷茫地揉了揉眼睛，“感覺就好像睡過去了……我沒做什麽不受控制的事吧？”
“不，你只是躺著。”
“對啊，你只是躺著，”格林德沃若有所思地重覆道，“你沒通過那些奇妙的視角‘看見’什麽嗎？”
“不，很奇怪，這次沒有。就好像……就好像我只是睡過去了而已。”
格林德沃忽然向小天狼星伸出了手：“把你的魔杖給我！”
“什麽？！”
“我們被騙了！”格林德沃怒氣沖沖地說，“這次伏地魔的目的不是騙這個毛頭小子，是我們！他讓你的教子暈過去，於是鄧布利多就相信他是來真的，而真正的目標不是古靈閣——”
他話音未落，門廳裏突然傳來連續的撞擊聲，有人正毫不留情地砸著正門。伴隨著一聲嘶啞的咒語，大門炸開了。格林德沃反手從小天狼星的口袋裏摸出魔杖，隔空將往門口沖去的家養小精靈克利切拽了回來。十來條人影沖了進來，而地下室裏忽然竄上來一道黑影，和入侵者打成一團。
“把他們帶到其他安全屋去，我知道你們有，”格林德沃趁著喘息之機抓住克利切，指著小天狼星和驚魂未定的哈利說，“然後再回來，把我和那條小蛇帶到同一個地方，這是命令！”
家養小精靈瞪著大大的眼睛，點了點頭，他抓住小天狼星和哈利的手，一起啪一聲消失了。
格林德沃用魔杖指向燃燒的壁爐，它轟然炸開，碎片四射到屋內每一處空間——強力破壞咒，被損毀的物品無法覆原，不能冒險讓任何飛路網來往記錄被窺探，格林德沃在掩藏行跡方面實在有過於豐富的經驗——另有一些東西逆著爆炸氣流向他飛來，奇怪的藥方、掛墜盒的殘片……格林德沃把它們都收進哈利裝著隱形鬥篷的背包裏。
一只銀色的鳳凰忽然出現在室內，帶來終究晚了一步的警告：“總部已暴露！迅速轉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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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章
後來哈利回憶起那天時，首先會說的是它平平無奇的開端。那是一個周三，或者是周四，假期裏的學生們總會逐漸分不清日子。早餐十點才開始，除了不睡覺的那位，所有人都起得很晚，哈利下樓時陽光已經穿過餐廳敞開的花窗，慷慨地在桌上灑下濃郁而熱烈的金黃色。克利切依舊小聲抱怨著給他送來早餐，經過遺囑一事後，家養小精靈更討厭哈利了，但同時也更加珍惜小天狼星，哈利有一次見到他抱著放在抽屜裏的掛墜盒殘片偷偷哭泣，在那一刻他從心底同情這個可憐的小家夥——眼看著一位小主人離去，又差點失去另一個。
如果赫敏在這裏的話，她會說這種行為是“可理解的，但是根源上畸形”，因為家養小精靈對奴隸主的忠誠和喜愛是被馴化出來的，平等的愛和懷念是一回事，自尊全失的無底線奉獻又是另一回事，只能希望克利切的哭泣是出於前者。好在她如今的心力全投入到了另一件事上——O.W.L.s成績就要下來了，不出意外就在這周。每當想起這件事時哈利就手心出汗。他旁敲側擊地問過鄧布利多，而校長只說他“到時候就會知道”，而且“不必緊張”；他也問過小天狼星，可是教父早就記不清自己學生時代是什麽時候收到的成績，和他人生之後的大風大浪比起來，這件事不過是水面上一圈淺淡的漣漪；他甚至問了格林德沃——天知道他當時腦子裏在想什麽——後者告訴他自己根本沒參加過英國魔法教育，接著很刻薄地掃射了整個魔法教育系統，因為他們居然“教出了像你這樣邏輯混亂的學生”。
當然，從好的方面來看，哈利能夠全心全意地擔心自己的成績，也說明了魂器一事的陰影正在逐漸散去。他毫不懷疑所有人都在努力讓他活下來，雖然這不一定能保他無虞，但旁人的支持總是給當事人莫大的鼓勵。甚至格林德沃對這件事都很上心，他向哈利保證過，如果這位學生到頭來還是做不到，他可以代為動手把魂片分離出來，雖然”效果不保證“，但是”假如失敗了，你親愛的校長先生會把我掛上紐蒙迦德塔尖並且餘生不跟我說一句話，我寧死都不想再經歷一遍。”
總而言之，哈利的希望很大。
十一點差五分的時候哈利聽到了木頭咯吱咯吱的響聲，老舊但頑強的樓梯好像正在被重物碾壓，他推開殘留著凝固油脂的餐盤，站起身來探出去看，樓梯轉角處露出一截牢牢抓著木樓梯邊緣的履帶。
“我們成功了！”小天狼星說，聲音不大，他肺裏好像總是氧氣不足，但聽起來很是興奮。
“什麽？”哈利問。
接著那只甲殼蟲一樣的爬行物抓著可憐的樓梯臺階順暢地爬下來，完整地出現在哈利的視線裏。它是一個躺椅和坦克的古怪結合物——上半部分是布萊克祖先奢華舒適的躺椅，下半部分是沾滿機油的黑色履帶——格林德沃為了追求整體性給它們都加上了一些裝飾，把椅子變成灰黑色調，又給在履帶上勾勒了一些不必要的幾何花紋，於是整個作品更像一件巴洛克藝術和工業文明茍合的造物，而小天狼星躺在上面。
“全自動魔法驅動輪椅——最高行駛速度40英裏每小時，爬坡度100%（人話來講就是45度），更棒的是你想一下目的地它就能自己行駛過去，”小天狼星驕傲地拍了拍椅子，“而且它還能幫你坐起來，就像這樣——哦！靠！好像太猛了……”椅背瞬間彈了起來，小天狼星差點被甩出去，他捂著嘴，克制著暈眩感以防吐出來，克利切又開始抱著他的腿大哭。
“太棒了，我原先還以為那不是個刑具呢。”斯萊特林幹巴巴的評價從客廳傳來，牠坐在窗臺上，手裏拿著小天狼星畫的飛天摩托改造計劃圖，湊在陽光下看上面被時光磨損的筆跡。
“我們確實參考了一部分麻瓜武器的設計，”格林德沃從樓梯上走下來，用手杖敲了敲履帶，“五十年前你會發現麻瓜世界裏這種東西滿地爬。”
“‘我們從戰爭中汲取靈感’——聽聽，哈利，過去兩天裏我聽這種反人類的言論已經快要聽吐了。”小天狼星抓過桌上的面包，沾了點克利切端上來的濃湯吃起來。
“可你還是……一起和他造了這個……”哈利看著他坐著的那把履帶式躺椅。
“鄧布利多還和他談戀愛呢，相較之下我覺得我已經非常有原則了。”
格林德沃手中的小銀勺在咖啡裏攪出了非常歡快的聲響，他說：“這只是提醒你，你距離一個戰爭犯沒想象的那麽遠——罪惡潛藏在每個人靈魂深處。”
小天狼星笑了起來：“我已經坐過牢了，謝謝！”
“很好，很好，那麽我們來談談下一步計劃吧，”格林德沃優雅地在杯沿敲了敲勺柄，“奪魂幾個麻瓜相關人士，偷個核彈頭出來，給這位恐怖天使上點魔法——”
“然後用上幾個覆制咒？”斯萊特林問，牠從摩托車設計圖上擡起頭，突然對他們的談話很感興趣，“你說的這種‘荷擔’在變形法則中是例外嗎？”
小天狼星臉色一下子慘白：“三戰剛剛在我的餐廳裏打響了嗎？”
“不，當然沒有，”格林德沃朝哈利點點頭，“你們校長還在世就不會。我只是在向你的教子證明你絕對是個良心清白的好人。你看，對世界抱有善意的一般民眾在聽到這種事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像你這樣的‘天啊千萬不要’，而我這種人首先冒出的想法是‘為什麽不呢’，然後我的理智才會思考起這個計劃為什麽行不通，而且盡是出於對我不利，而非對他人不利的理由。”
“我還是不明白鄧布利多看上你哪點了。”
“對不起，年輕人，愛情到訪時就是這樣蠻不講理，”格林德沃說，“說起來，阿不思呢？我這幾天怎麽沒見到他？更可悲的是我現在得向他人詢問他的行蹤了。”
“他正忙著向魔法部建議，讓他們對古靈閣施壓，放我們去食死徒的家族金庫裏一探究竟，”小天狼星說，稍稍壓低了聲音（雖然沒有必要），“他懷疑裏面有神秘人的那東西。”
格林德沃瞥了一眼哈利。斯萊特林狀似不經意地從客廳晃蕩了過來。
“這麽說我得加快進度了？”格林德沃抿了口飲品，然後皺起眉頭，“阿不思手上的籌碼夠多了，就他此刻的影響力來說，‘建議’實在是個溫和的做法，如果他想讓事情進展得更順利一點——”
“你們可以把魔法部長吊死在辦公室裏，然後換個新的上去，”斯萊特林說，“或者直接打劫古靈閣。”
“現在我相信你和神秘人的血緣關系了，我完全被說服了，別再提醒我了！”小天狼星用叉子指著牠。
“這樣的做法太野蠻了，不夠——文明，”格林德沃偏了偏頭，“斯克林傑是個正直的好人，行動力非常強，而且猜疑心也很強，每當他感覺到有可疑之處時，不用別人‘建議’，他就會自發地咬著不放。我們只需要讓這位現任部長看到妖精們的可疑之處……”
“你這是打算操縱他，”小天狼星搖著頭，“哈利還在這兒呢，你能別說嗎？”
“我已經快十六歲了。”哈利說，很高興自己終於能插上點話。
斯萊特林一甩手裏的紙，掉頭往客廳走去：“我突然覺得這些設計圖有意思多了。”
“我十六歲的時候都已經開始著手實施這些計劃了，”格林德沃略微昂起頭，像是在嘲笑小天狼星過於保守的教育方式，“這是良性的建議，我們為部長閣下排憂解難，向他及時提供一些真實的情報，同時略去一些不重要的——為什麽要讓部長先生被這些小事打擾呢——接著他很快就能發現魔法界的關鍵問題：古靈閣不配合捉拿食死徒的行動，拒不向魔法部提供逃犯的金庫情況，意味著每一位公民的財產都有可能被這些犯罪分子染指。這個時候群眾就會開始擔憂，而憂心的群眾們大部分都是古靈閣的客戶……”
“早安，蓋勒特，”鄧布利多笑瞇瞇地從火爐中鉆出來，他身上竟然沒有一點爐灰，“沒想到你早餐就忍不住向我的學生們宣揚你的政治觀點了。”
格林德沃咳了一聲：“我只是在……向他們演示，讓我這樣一個人接觸魔法部會造成多麽可怕的後果。”他擠出一個假笑，沖小天狼星和哈利點了點頭。
“別擔心，我會立刻幫忙矯正他那些太離譜的觀點。”斯萊特林遠遠的說。
“謝謝，”鄧布利多回道，“雖然這完全不能減少我的擔憂。”（反而增加了，不是嗎？）
“謝謝你們，我從沒想到布萊克(Black)老宅裏能‘黑’到這個程度。”小天狼星說，笑話冷到他自己臉上都沒有笑容。
“別想了，親愛的，你今天依然光彩照人，”格林德沃用一種讓人牙齒發酸的表情看著鄧布利多，但當他視線移到鄧布利多胡子上的粉色蝴蝶結時，這個表情凝固了半秒，“或許有點太照人了……古靈閣的事情怎麽樣？”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克利切從廚房裏走出來，僵硬地問鄧布利多是否需要一些餐點。
“我最近忽然愛上了小紙杯蛋糕，”鄧布利多眨眨眼，“如果上面有粉紅色的糖霜就更好了，謝謝你。”
家養小精靈明顯不適應這種彬彬有禮的交流方式，啪一聲原地消失了。
“是我的錯覺，還是你最近突然對粉色有了濃烈的興趣？”格林德沃問，他狐疑地看了看小天狼星，又轉頭去看斯萊特林。
鄧布利多挑了挑眉毛，並未作答，拉開一張椅子在格林德沃對面落座。
“斯克林傑快要崩潰了，”他嘆氣道，撥弄著手上那枚鑲嵌著黑色石頭的戒指，“在我們調查魂器的這段時間裏，輿論沒有停息一絲一毫，而針對食死徒的抓捕行動毫無進展，他只好寄望於向民眾證明至今沒有新的食死徒犯案是魔法部加強防備的功勞。所以，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堅決不肯再冒險破壞和妖精的關系了。”
格林德沃哼了一聲。
與此同時，就在這一聲之間，哈利感覺腦中有什麽聲音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和它音律重合，嗡鳴著，環繞著他，擁抱著他，他在不知不覺中陷入進去，身體放松，眼前逐漸黑暗。
哈利暈了過去。因此他也無緣看到之後的場景：小天狼星驚恐地想要抓住他，卻沒這個力氣；鄧布利多快步趕來摟住他從椅子上滑下來的身軀；格林德沃眉頭緊皺；一匹銀色的狼著急地沖進了餐廳，唐克斯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古靈閣遇襲！請求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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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格林德沃的角度來說，他一早就隱隱感覺到了今天的不同尋常。不要低估預言者的預感，它們通常意味著一些嚴肅的事件。在收到唐克斯送來的消息後，還沒進門幾分鐘的鄧布利多立刻決定親自前去，而格林德沃的預感告訴他，這不是一個好主意。
“我需要你呆在這裏，蓋勒特，”鄧布利多站在壁爐前，他們做著最後的討價還價，“呆在哈利身邊，保護他，還有鳳凰社總部。你說過最終決定都聽我的。”
“我不喜歡當保鏢，”格林德沃堅持，“讓我跟你去，不，讓我代你去。你擔心我暴露在公眾視野下？我可以易容成其他樣子……”
“古靈閣有你能想象的最嚴密的身份檢查，”鄧布利多終於搬出了埋藏最深的私人理由，“而且你的身體還沒好透。”
格林德沃接受了這個出於私心的理由。
“不管發生了什麽，”他最後妥協道，“及時聯系我。”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消失在壁爐裏。
“古靈閣？”布萊克家男孩苦澀地問，“是不是因為我擅自行動，導致神秘人發現什麽了？一旦他發現自己的藏寶地被人入侵過——”
“我想他早就知道我們知道了，”格林德沃說，感覺自己在說一個滑稽的繞口令，百年前鄧布利多總喜歡用一些奇怪的句子來刁難他，那時候他英語還不那麽好……打住，“一個月內銷毀了三個魂器？以這個速度，他發現只是早晚問題而已。”
“那他為什麽襲擊古靈閣？我是說，這不就等於承認那裏有問題……”小天狼星不安地用面包刮著碗，不時看向失去意識的哈利（後者出人意料的十分安靜），“而且如果東西就在他自己人手上，他們大搖大擺走進去拿就行了，妖精才不會好心阻攔。”
“那說明東西要麽不在食死徒的倉庫裏（不太可能），要麽保管這件魂器的手下進監獄了（非常可能），或者，這整件事情就是一個障眼法，為了讓我們更確信古靈閣裏有鬼——字面意義上的。但這些都只能等男孩醒過來再告訴我們。”格林德沃指了指哈利，然後站起身來，來回踱步，他懷念能快步流星的日子。
小天狼星摸了摸哈利的額頭和上面的傷疤，幸好他看起來並沒有以前那麽痛苦。這也是相當奇怪的一點，根據波特的描述，每次和伏地魔思維相連都會讓他的傷疤疼得像被火烙。
“但無論如何，他的目的達成了。古靈閣襲擊的嚴重程度已經讓傲羅部門不得不向阿不思求助——完事後說不定還能對你們的校長倒打一靶，畢竟他消息的來路是違法的——讓我們祈禱他們沒有順便炸開你家金庫吧。”
“我一點都不在乎那些東西。”小天狼星說，低頭看著哈利。
他們大概等了半小時，這期間沒有人挪動——除了端來一盤粉色糖霜蛋糕卻發現人不見的克利切，還有無聊地鉆回地下室的斯萊特林，但我們可以爭辯說這兩位確實不算人——畢竟大家打心底都相信鄧布利多總能快速處理好任何事情。但半小時過去了，沒有任何音訊傳回來，反而是哈利先醒來了。
“哈利！”小天狼星最先松了一口氣，“你感覺怎麽樣？”
“我很好，”年輕的波特先生有些迷茫地揉了揉眼睛，“感覺就好像睡過去了……我沒做什麽不受控制的事吧？”
“不，你只是躺著。”
“對啊，你只是躺著，”格林德沃若有所思地重覆道，“你沒通過那些奇妙的視角‘看見’什麽嗎？”
“不，很奇怪，這次沒有。就好像……就好像我只是睡過去了而已。”
格林德沃忽然向小天狼星伸出了手：“把你的魔杖給我！”
“什麽？！”
“我們被騙了！”格林德沃怒氣沖沖地說，“這次伏地魔的目的不是騙這個毛頭小子，是我們！他讓你的教子暈過去，於是鄧布利多就相信他是來真的，而真正的目標不是古靈閣——”
他話音未落，門廳裏突然傳來連續的撞擊聲，有人正毫不留情地砸著正門。伴隨著一聲嘶啞的咒語，大門炸開了。格林德沃反手從小天狼星的口袋裏摸出魔杖，隔空將往門口沖去的家養小精靈克利切拽了回來。十來條人影沖了進來，而地下室裏忽然竄上來一道黑影，和入侵者打成一團。
“把他們帶到其他安全屋去，我知道你們有，”格林德沃趁著喘息之機抓住克利切，指著小天狼星和驚魂未定的哈利說，“然後再回來，把我和那條小蛇帶到同一個地方，這是命令！”
家養小精靈瞪著大大的眼睛，點了點頭，他抓住小天狼星和哈利的手，一起啪一聲消失了。
格林德沃用魔杖指向燃燒的壁爐，它轟然炸開，碎片四射到屋內每一處空間——強力破壞咒，被損毀的物品無法覆原，不能冒險讓任何飛路網來往記錄被窺探，格林德沃在掩藏行跡方面實在有過於豐富的經驗——另有一些東西逆著爆炸氣流向他飛來，奇怪的藥方、掛墜盒的殘片……格林德沃把它們都收進哈利裝著隱形鬥篷的背包裏。
一只銀色的鳳凰忽然出現在室內，帶來終究晚了一步的警告：“總部已暴露！迅速轉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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