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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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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二十八章

如果給他機會重來一次,鄧布利多絕對不會把格蘭芬多寶劍放回辦公室裏。但在當時,把劍收回校長辦公室的抽屜裏看起來是再合理不過決策:那是寶劍一直被保管的地方,霍格沃茨的核心,全英國最安全的堡壘,更不要說帶著這把劍進古靈閣只會引來一堆不必要的麻煩。自從發現斯萊特林無法用死亡威脅後,鄧布利多就把劍放回去了。這樣對所有人都好,他當時想。

他趕到古靈閣的時候,這座宏偉且錙銖必較的白塔看上去一片詭異的平靜,妖精們坐在高腳凳上細數著他們的金山,戴著單片鏡走來走去,光可鑒人的地磚上沒有破損或血跡,絲毫沒有發生過戰鬥的痕跡,如果忽略地下接連不斷回蕩的轟隆聲的話,鄧布利多都疑心這是一次誤報了。

“您來了!”唐克斯不知從哪兒沖了出來,頭發變成了火紅色,衣服上滿是燒焦的窟窿,看起來像是從火災現場逃出來的,她身邊還跟著一位看起來同樣狼狽的妖精,“那條龍發瘋了!他們逃走的時候打斷了一邊的鐐銬,現在它拼命想要逃出去,根本制不住……”

“我們及時向你們報告了危險!”她身邊的妖精氣惱地跳來跳去,努力進入鄧布利多的視線裏,“你們磨磨蹭蹭的,才讓場面不可收拾!”

“及時?萊斯特蘭奇和他那幫狐朋狗友都拿好財寶大搖大擺地走出古靈閣了!你們才通知魔法部!”

“我們在他攻擊守衛火龍的時候就立即報警了!是你們延誤時機!”

“你們本該在那幫逃犯腳尖踏進古靈閣的那一刻就報警的!”

“萊斯特蘭奇先生是他自己的家族金庫的合法擁有者!”

鄧布利多跟著他們坐上了飛速行駛的小礦車(快得仿佛要脫離軌道),唐克斯和妖精一路上爭吵不休,唇槍舌劍伴著車輪摩擦鐵軌的尖厲聲響,回蕩在石筍和空洞之間。通過散落在他們互相指責的氣話之間的信息,鄧布利多大致拼湊出了這場“襲擊”的輪廓:在逃食死徒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帶著幾位“家族朋友”出現在古靈閣,指定要為布萊克家族服務的拉環來負責引路,因為他可憐的亡妻曾經向他誇讚過這位妖精多麽的忠誠可靠。這對妖精來說是最順耳的誇獎,為了回報這樣的信任,妖精們自然不會把這位老主顧的行蹤匯報給愚蠢的魔法部。於是被通緝的萊斯特蘭奇先生和他的朋友們順利地進入了家族金庫,拿走了一些東西,然後在離開的時候突兀地襲擊了看守金庫的巨龍。而精明的妖精們當即決定報告魔法部,聲稱他們遵循了新部長的規定,舉報通緝犯行跡,然後把發怒的火龍扔給了傲羅們收拾。

“負責帶他們進入金庫的那位妖精呢?”鄧布利多問。

“不知道,”坐在小車前端的妖精吼著回答,在哢噠哢噠的聲音中所有人都得大聲講話,“我們還沒找到拉環!”

隨著小車越深入地下,那轟隆的聲響就越來越難以忽視,在回聲的烘托下達到了山呼海嘯般的聲勢,間雜著巫師念咒的聲音,還有一些奇怪的叮當作響的小東西。小車急轉了一個彎,妖精差點被慣性拋下去,幸好唐克斯快速抓住了他。這下鄧布利多能看到聲音的源頭了:那是一只巨大而蒼白的火龍,個頭有一般龍的四五倍。它的雙翼展開,幾乎撐滿了整個洞穴,被撞斷的鐘乳石和碎石像暴雨一樣砸向地面的巫師和妖精。常年被關押在黑暗中的生活似乎剝奪了它的視覺,這讓它的攻擊更加莽撞而不計後果,也讓場面愈發難以控制。幾位傲羅對它不停發射的咒語一時無法擊倒這只巨獸,反而激怒了它,它張開血盆大口,炙熱的烈焰橫掃過本就擁擠的空間,一位年輕的黑發傲羅哀嚎起來,他的左半邊身體熊熊燃燒著,鄧布利多趕忙幫他熄滅了身上的火焰。

“得把它重新拴好!”唐克斯跳出小車,沖回戰鬥圈內,“或者安撫住它!”

“把它殺了!”旁邊的妖精尖叫道,“但是魔法部要賠償!都是你們的責任!”

鄧布利多留在原地,先撐起一個能夠籠罩洞穴的護盾——以防傾盆石雨給他們腦袋開瓢——他看向周圍,這裏只有五個金庫,如果食死徒們沒有將拉環劫持的話,他應該就在某一道門邊……

在挪開堆成小丘的石頭後,他找到了,矮個的妖精毫無生氣地躺在亂石之間,身軀已經被石頭砸的形狀怪異。他大張的眼睛裏盛滿了驚恐,仿佛臨死之際被誰逼迫著對視……

攝神取念。鄧布利多心中一沈。他的魔杖尖快速竄出一抹銀色,它一扇翅膀,迅速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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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怎麽找到格裏莫廣場的?”哈利問,各種念頭在他們被克利切帶來後就爭先恐後冒出來,而且越來越可怕,“伏地魔又入侵了我的大腦!他是不是從我這邊得知總部的位置了!他說不定什麽都知道了!”

“沒事,沒事,”小天狼星輕輕按著他的手,主要是因為他現在力氣不足,“我敢說這次絕對不是因為你,肯定是別的什麽地方出問題了……見鬼,格林德沃把我的魔杖弄到哪兒去了?”

他們在一所裝修溫馨的房子裏,小天狼星起先看起來也很迷惑。一位長發的中年女巫驚訝地跑了過來。她的模樣遠看著有些像貝拉特裏克斯,哈利差點拔出自己的魔杖,但緊接著小天狼星驚叫一聲,和她親熱地擁抱在一起,哈利才意識到那是安多米達,小天狼星因為親麻瓜被布萊克家族除名的堂姐。

“我們也接到消息了,”安多米達說,趕緊安排虛弱的小天狼星坐下(沙發太軟,他半個身體像是被吃掉了),“朵拉在古靈閣幫忙,她叫我們不要擔心,鄧布利多也去了。”

“不是這個,”小天狼星說,“鳳凰社總部暴露了。那些人直接闖了進來。”

安多米達捂著嘴,睜大了眼睛,半天沒反應過來(哈利突然註意到她的眼袋和小天狼星一樣重,看起來很久沒睡上好覺了)。

隨著啪的一聲,克利切帶著格林德沃和斯萊特林顯形在客廳裏。家養小精靈顯然很討厭這所“麻瓜種”房子,但看到小天狼星和安多米達後不甘心地縮了縮。格林德沃把一只書包扔給哈利,叫他翻翻看重要的東西是否都帶上了,而且“千萬別忘了你的腦子”。斯萊特林是被他拽著領子拖過來的,滿身是血,最讓哈利不安的是牠嘴角和下巴上也糊滿了血跡,黏糊糊的一直流到領口。

“那只狼人還沒死呢!”斯萊特林抗議道。

“他被你咬了兩口,都在脖子上,所以也快了,”格林德沃用小天狼星的魔杖變出一張濕巾,仔細地擦了擦手,搖著頭抱怨,“有時候我覺得我看守的是動物園……”

安多米達試圖給她眼中這位“被襲擊”的年輕人來個清理咒,但可悲的毫無效果(意料之中),於是斯萊特林帶著一身血湊到哈利身邊來檢查背包裏的東西,並且抱怨他居然沒有帶上斯卡曼德先生給的那幾張獅鷲明信片。

“它們就在掛墜盒底下,同一個抽屜裏。”

“我不是你的保姆!”格林德沃用魔杖指著牠,“我不是!”

“好啦,先生,不要和孩子們計較,”哈利聽見一個溫和的男聲,那是一位大腹便便的金發男巫,應該就是唐克斯的父親,“我們朵拉十幾歲的時候也有些叛逆。”

格林德沃盯著對方口中“青春期的孩子”,發出了一聲委屈的大笑。“我得去古靈閣,現在立刻,你們誰的身份借我一下?”他看了看泰德唐克斯,又看了看小天狼星,“你的?一位擔心女兒所以趕來幫忙的父親?或者你呢?來救外甥女的舅舅?既然我用著你的魔杖,這麽安排更合理點……”

“我什麽時候同意把魔杖借給你了?”小天狼星掙紮著坐起來。

“你就打算這麽去?”斯萊特林問,“給伏地魔多捐獻一具陰屍嗎?”

泰德·唐克斯輕輕發出了一聲低呼,格林德沃冷笑起來:“我可以抓著你立刻幻影移形,把你扔回北冰洋裏,讓你再游個半年。”

斯萊特林從袍子裏掏出一個沾滿血指印和擦痕的小玻璃瓶,裏面碧綠的清澈液體緩緩旋轉著,像是有生命正在瓶中酣睡:“我的意思是你還沒吃藥。”

“這不是我的藥。”

“這就是你的藥,你以前吃的那種才是被我調包過的。我指望你多活幾年。”

“我就知道,怪不得我傷口恢覆速度比麻瓜的公共交通還慢,”格林德沃說,“說吧,喝下這個我還有幾年可活?”

“足夠你和鄧布利多舉辦十周年結婚紀念了。”斯萊特林面不改色地回答。哈利註意到氣氛一下奇怪了起來,安多米達朝小天狼星遞了一個疑惑的眼神,而唐克斯的父親失語地瞪著格林德沃,好像他突然變成了什麽新品種的神奇動物。

格林德沃接過它,略帶嫌棄地仔細擦凈瓶身和手上的血跡,接著一飲而盡。起初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但一種變化隱隱約約出現在格林德沃身上,很難形容,因為它發生地如此細微而快速,只是一眨眼間格林德沃就不一樣了,哈利只能說他看起來站得更直了,但這遠不是全部,那種內在的變化天翻地覆,籠統來說:力量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們的魔藥教授確實是位天才。”斯萊特林抱著雙臂感嘆。

格林德沃揮了揮手杖,滿意地發現自己不必依靠這玩意兒行走了。他念了一句哈利沒聽過的咒文,接著第二位小天狼星就出現在他原本站的地方。這是哈利第一次目睹有人不依靠覆方湯劑就能完全模仿另一人的樣子,他開始懷疑起格林德沃是否和唐克斯一樣是易容瑪格斯,但是當把他和正牌小天狼星放在一起看時,差異還是很明顯:小天狼星臉上從沒有那麽嚴肅的表情。

“你是個很有意思的家夥,”冒牌小天狼星看著斯萊特林說,他的眼神是明顯的格林德沃風格,銳利之中帶著神秘莫測,“如果我們相處的日子能再長點就好了。”

接著他揮動魔杖,從唐克斯家消失了。

“他是什麽意思?”小天狼星問,還沒從自己身份被強奪的震驚中恢覆過來。

斯萊特林搖了搖頭。

就在此刻,哈利真的希望這是個玩笑,但就在此刻,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傷疤劇烈疼痛了起來——這次是真的,伏地魔,伏地魔回來了,他在大笑,他在樹林裏——不行,這太疼了,他的腦袋好像要從脖子上斷裂了,眼睛仿佛要爆出來,頭顱沿著傷疤裂成兩半,小天狼星不能看著這一切,哈利把頭埋得更低,藏進沙發裏去,想至少不要死在教父面前……

他的腦中開始出現畫面,還有泥土的腥氣,腐爛的落葉,嗖嗖飛過的、狂風一般的笑聲……一口石棺。

伏地魔站在石棺前,他的形象是一層看不透的濃霧,那是依舊沒有軀體的靈魂,但哈利能感受到他的狂喜占據了思維的每一個角落。他們一起看著棺蓋緩緩挪開,一具蒼白的遺體躺在棺槨裏,發絲幹枯失色,面部仿佛是石頭雕成的,一道醜陋的傷疤蜿蜒過大半個脖頸,但沒有絲毫腐爛的跡象,仿佛他被時間遺忘了,一切凝結在此人死亡那一刻……

不,等等,他認得這張臉,盡管衰老了許多,白發取代了原本的發色,但哈利在劇痛中依然認出了這張臉,他……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之久,哈利睜開眼睛,痛苦如退潮一般層層淡去,但心驚肉跳的恐懼猶存。他看到小天狼星攥著自己的手,安多米達同時握著他們兩人的,她吻了吻小天狼星的發頂,安撫驚慌失措的堂弟:“沒事,你看,他醒了,他醒了。”

“梅林的拉絲長筒襪啊!哈利!”小天狼星的聲音悶悶的,“我多希望我能代你……”

“不,我,等等,”哈利從軟得要命的沙發上掙紮坐起來,向一邊的斯萊特林揮手,“是伏地魔,他找到了格蘭芬多的墳墓!”

斯萊特林回過頭來,像是聽不懂他的語言,很緩慢地問:“什麽?”

“伏地魔,找到了戈德裏克的棺木,在森林裏,他打開了它,”哈利喘著氣說,“我看到了裏面的……遺體……”

“描述一下他,”斯萊特林說,出人意料的冷靜,好像他們只是在討論一件難看的袍子,“沒有任何活人知道他下葬時的情況,伏地魔不可能根據記憶編造出真實的場景。”

“他,呃,他很老了,”哈利說,很糟糕的開始,“躺在一塊鑿空的大石頭裏,穿著皮質的護甲,雙手交疊在胸口,握著他的魔杖,雪松木的,沒有別的隨葬品了,他的頭發和胡子都是白的,脖子上有一道傷口,那是因為……”(註1)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該說下去了,那是格蘭芬多自盡時留下的,而斯萊特林出於一些不明的原因忘記了這件事。於是他們沈默地對視著,而斯萊特林撐著一側的臉,仿佛還等著他把話說完。哈利琢磨著是否該把真相告訴牠。

“我們得快得過去嗎?”哈利最終問,“如果格蘭芬多的墳墓裏有什麽是他正在尋找的東西……”

“當然有,”斯萊特林像是在說一個冷笑話,只是臉上一絲笑意也沒有,“那裏面有格蘭芬多。”

“我不明白?”

“你看到的場景是真的。是的,我想起來了。那也意味著我必須得過去,無論他想做什麽。”

“但伏地魔是怎麽發現墳墓位置的?那裏有千年沒人去過了。”

“是啊,他怎麽發現的呢?”斯萊特林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幹枯的血像粉末一樣灑在地板上,“我現在開始明白你們校長為什麽不希望我靠近魂器了。”

哈利聽到唐克斯夫婦開始竊竊私語,意識到這場對話確實越來越奇怪了,哈利努力向他們暗示一些私人空間,而這對善解人意的夫妻從善如流地離開了自家客廳。

“不要去,”哈利說,“如果他都知道墳墓位置了,那他肯定還知道了很多其他信息。”

“很有意思,格蘭芬多的學生在勸我不要擅自行動。”

“我被他這樣騙過一次!”哈利說,“他會利用你在乎的人來引誘你,讓你心甘情願步入圈套。”

斯萊特林停下來看了看他,讓哈利反思自己剛剛說了什麽,但他覺得自己並沒有說錯。

“當他選擇那樣告別世界的時候,”斯萊特林輕聲說,節律僵硬,仿佛每一個音節都是從別處摘取的,“他非常清楚一件事:愧疚不可能憑空釀造,需要先將愛註入作為原料,讓它發酵。我唯一的安慰是,他竟然知道我能一直愧疚那麽多年。”

哈利呆呆地看著牠的眼睛,那雙瞳孔中的灰色不知為何變得稀薄而混沌,有一霎那他以為自己看到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生物。他們目光接觸實際上不過一兩秒,斯萊特林走向了壁爐,抓起一把飛路粉。

“霍格沃茨。”牠說。然後消失在火焰裏。

哈利回過頭,看到小天狼星呆坐在沙發裏,看起來好像整個世界在他面前被砸碎了兩次。

“我也得去。”哈利說。

“不,你自己剛剛都勸過別人不要去!”小天狼星說,“誰知道神秘人同時組織了多少起攻擊,就是為了確保我們沒有後援。而我只能坐在這裏……天吶,我是世上最沒用的鳳凰社成員!”

“伏地魔的真正目標很可能就是這個,這也是我為什麽要去。我保證就去一下,”哈利說,“就去一下,馬上就回來。”他只是要去確認一件事,如果寶劍——那把唯一能造成威脅的武器——不會被伏地魔得到的話,那就什麽也不必擔心。

“帶上鏡子!”小天狼星把雙面鏡中的一面拋給他,“聯系我!”

哈利向他點點頭,揣著鏡子,也踏入了火焰。

Tbc.

註1. 格蘭芬多的魔杖木材是我私設的,雖然根據原產地看,那個年代英國巫師用雪松木得進口,但是這種木頭的特性真的戳到我了,附上pottermore上面的介紹。

“加裏克·奧利凡德相信他遇到的每個雪松魔杖持有者都個性堅強、異常忠誠。他的父親加維斯·奧利凡德過去也常說,‘你永遠騙不過一個拿著雪松木魔杖的人。’奧利凡德同意他父親的觀點,同時認為雪松木魔杖總是在睿智並擁有敏銳洞察力的主人處安家。

奧利凡德還在他父親觀點的基礎上作了補充。他說,自己從沒有想過和雪松木魔杖的主人作對,尤其是去傷害他們喜愛的人。雪松木魔杖的持有者有成為一個可怕對手的潛質,這往往讓那些不經思考就向他們發起挑戰的人震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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